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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珉锡篇:最是人间留不住 ...

  •   一过冬至,朔风一日紧过一日,半月前飘起大雪,飞棉扯絮般下了这半月。今夜竟停了,一时雪月霁光,天地俱白,雪白的月城笼在一片清冷的银光里,像堕在一个洁白的梦境里。
      昌德宫帷幔深垂,烛影憧憧,闷着一殿药气。偶尔传出几声咳嗽,在深殿里时断时续。
      德曼喝下汤药,一只修长的手托了一个红红的柿饼,递到她身前。德曼一怔,不由得看着那个柿饼,身前案几上,玉瓷碗里清汤微温,淡金小碟里盛着粉白青绿几样小菜,旁边的朱漆盒里,码着两叠桔红的柿饼。
      她眉心不由得一跳,心间一刃尖痛已插到两鬓间。她垂了眼,缓过那阵痛,抬眼看去,珉锡仍躬身举着那只红红的柿饼,她缓缓抬手接了,含了一小块儿在口里。柿饼在这大雪天里,分外清甜,镇着她满口苦涩。
      药似乎是太苦了,她半响都不说话。珉锡有些担忧,不禁抬头望着她的脸,长眉仍翠,凤目清寒,盛年丰颐清减珠玉,多了几分锋利,朱唇未点漆红,已褪成半透明的清粉色。
      珉锡垂了眼,沉痛自心间漫上来。忽听她笑道,“兄长真是童颜,朕都老了,兄长还是如少时那般模样。” 珉锡一听这话,勉强一笑,抬头道:曼儿又拿为兄打趣…
      见德曼歪了头只怔怔瞧着他的脸,他剩下的笑意便僵在了脸上,正不知该说什么,只听她幽幽似叹:兄长,你说…世勋老了是什么样子… 他心里的痛又漫开几分,只抬眼望着她,见她脸上又现出沉在旧事里的神色,惘惘然笑着道:他老了也一定很好看……
      他心下再忍不住,刚欲开口,就听殿内忽然响起一阵甲胄铮响,庾信大踏步走进殿里,银甲满罩薄霜,跪地禀道:主上,毗昙叛军占领了明活山城,与我大军陷入对峙。
      德曼微一沉吟,问道:廉宗的骑兵呢?
      庾信道:已自百济闯到了明活山城,勾结毗昙,二贼子里应外合,意图颠覆我神国。
      德曼冷笑一下,刚要开口却止不住一阵咳,珉锡欲抬手轻抚她的后背,忽见德曼拿帕子掩住了口,珉锡脸色微变,那只手便再难抬起来。
      德曼终于止住了那阵咳嗽,迅速将帕子收进了袖子里。她的声音带着沙哑,对庾信道:也好,把旧账也了了吧。
      庾信沉声道:末将领命。
      德曼道:还有一事,朕要交代给二位爱卿。说罢扬声道:曼儿,出来见见首席大人和上大等大人。
      内殿的珠帘一阵轻响,走出一位着玄服的少女,地下的二人一看清那少女的脸,皆呆住了。
      那是一张酷似女王的脸,肤如凝脂,长眉凤目,就连身形都酷肖女王,薄肩窄背,轻盈又修长。
      德曼对那少女笑道:曼儿过来见过御医院首席大人和上大等大人。
      地上的二人忙俯首致礼,先拜见了那少女,那少女也还了礼,便又返回了内殿。
      待殿内静下来,二人还未回过神来,德曼也似在出神,半响,笑着问珉锡道:兄长可还记得曼儿?她三岁的时候生寒疹,还是兄长去仲文大君府上亲自把的脉呢。
      珉锡极是感叹:小曼儿竟然也长大了…
      德曼笑道:我们都老了。
      大殿里又沉寂下来,德曼敛了笑意,沉声道:朕打算立曼儿为世子,不日将下谕旨,昭告天下。
      庾信急道:主上,……
      德曼微抬了手止住了他的话,只道:以后曼儿就交托给你了。
      庾信一颗心直坠下去,心头一片黑沉,又钝又痛,再说不出一句话来,只跪地行礼道:末将定不负主上所托。
      庾信领命而去。殿里又只剩了他二人。德曼道:兄长有话就问吧。
      珉锡看着她的脸,像隔着来时路看回去,三十年了,那张脸到底是带了几分苍凉。他看着,看着,终是长叹一声,道:曼儿,你何须如此自苦呢,世勋当日极力自持,从来以礼相待,便是虑到他不在了,你可再遇到别的良人,谁知,你竟是……如此孤苦的守在这深宫里。
      德曼笑道:“兄长何以如此说呢,我哪里会苦,”她望着烛火,温柔的像一个情窦初开的小姑娘:世勋一直都在的,他一直都在我心里。
      又自嘲的笑起来,道:我还以为兄长要问我的身体……也是,都二十多年了,我的病都是兄长亲自经手,我熬到了哪个份儿上,兄长比我自己都清楚。
      珉锡心下全是悲凉,面上却作出宽慰的神色,对她道:既然你也知道我比你清楚,就放宽心,交给兄长。
      德曼面上浮起一个悲凉的笑,却不等那个笑散开,就敛了脸色,只对珉锡微笑道:兄长国手,我自是宽心的。

      庾信大军与毗昙叛军在明活山城对峙到第六日上,是夜,一颗巨大的流星坠入王城。毗昙叛军当即散布流言,天星坠落,亢龙复归。庾信闻信连夜派人放出一只巨大的燃灯风筝,升在王城的上空,并派人在军中欢呼,紫微星重返九天,神国得天庇佑!军士们在一片呼喊里,冲出了城,将毗昙叛军围了个水泄不通。

      军报连夜传进宫,德曼看着捷报不由得笑道:庾信倒将世勋的法子学了个十足十。

      流星坠到月城的这一夜,珉锡忽自睡梦中惊醒。门角内跪坐着的侍女刚要起身服侍,珉锡挥手吩咐她们下去休息,独自披衣到了院中。
      院中满地清霜,月色却出奇的好。他仰首望着那轮明月,想起了三十年前的那个有月亮的晚上。也是这般的月色,也是这般清寒,他就在西厢房的烛火下守着她。
      那个晚上是父亲的寿诞,也是他在宫中值守的最后一个节时,开春父亲就从御医院首席的位置上致仕归乡了,因此那一晚的寿宴进行到途中时,先王带着还是公主的她便装轻从来了府中为父亲贺寿。父亲连连请罪,先王却命不必声张,只携了她的手入席。那是他第一次见到她,五岁的年纪,却已是长身玉立,如男子般着玄衣金冠,束了髻。粉雕玉琢的一张脸,眉目间却有一种夺人心魄的明艳清朗。父亲被烛火晃花了眼,一时认不出这是哪家的世家子弟,竟得先王亲领着入席,还未反应过来,她已拱手致礼,祝贺父亲松鹤延年,安康福泰。父亲唬得忙跪地还礼,却被先王一把拦住,携着手起身,只笑道,今儿个是你的寿辰,朕带她来给你见见,咱们两个老家伙也叙叙旧。
      入了席,父亲让他在下首陪着。他忍不住偷偷看她,却不小心打翻了手边的酒杯,父亲变了色,先王却是一笑置之,身侧的她却拿出一方丝帕递给他。他告了罪,刚欲接过那丝帕,谁知她却猛地一挥手,丝帕落在了地上,她也无声无息的倒在了地上。
      席上一片大乱,他吓得征在当地,眼前只有烛火飘急,人影匆匆。待回过神来,他已被嬷嬷们带回了内室。呆坐了半响,他忍不住朝西厢房走去。
      到了门口,他不由得停住脚步,不敢进去。透过门缝看见屋内烛火明亮,她安静的躺在雪白的玉绸被下,脸色亦如那玉绸,白得没有分毫血色。父亲正搭手隔着一方丝帕为她把脉,先王立在床侧,只是默不作声的望着她。那个神色,他只看了一眼,便难过的垂下了眼睛。他想起了幼妹病重的那一晚,父亲的神色跟先王一模一样。
      许久,父亲长叹一声,起身对先王告罪:恕臣无能,殿下的头疾,实是不能根治,只能调理,延缓发作的时日,是微臣无能,臣无能,望主上恕罪。
      父亲说完,房间里一片死寂。先王呆滞如泥偶般立在床前,那个背影,如此的失魂落魄,在他心上压了三十年。许久,先王才开了口,却说了一句他听不懂的话,“她当日在上林苑堕马,昏迷了十几日,朕守着她,跟她说了十几宿的话,谁知她醒过来,求朕的第一件事,却是不要打杀那匹小红马。”先王笑起来,尽是苦涩,“她这个性子,也不知是随了谁,这般仁慈,将来如何安这天下。”
      父亲一愣,随即脸色顿悟,立刻躬身道:老臣要恭喜主上,江山后继,承统正德。
      先王转头看着父亲,缓缓道:爱卿此是何意?
      父亲道:恭喜主上,恭喜殿下。殿下生性仁厚,对一只畜生尚且如此,何况对人呢?子曰,恻隐之心,仁之端也。行仁心者,必得人心,而得道者多助,殿下实乃承继主上德政的不二人选。
      先王沉吟半响,道:朕就怕她这般仁慈,如何镇得住……
      父亲道:谋策者,乃臣之道,谋心者,才是君之道。策乃术也,仁,方为大道。微臣实是要恭喜主上,恭喜殿下了。
      先王终于展了一个笑意,却又凝起浓眉,叹道:只是她这个身体……
      父亲立刻道:微臣定当竭尽毕生所学,为主上分忧。
      先王忽道:朕听闻你那个嫡子于医道甚是有天分,虽还不满十三,但医术已是新一辈子弟里的翘楚。
      父亲脸色微变,低着头踌躇道:犬子不才,医术尚……
      话刚开头,先王忽然朝门外沉声道:你可愿意入宫伴侍世子殿下?
      父亲大惊,忙回头看过来,他已经进门跪拜在地,沉声道:小子愿进宫服侍世子殿下,倾尽一生所学,医好世子殿下。
      父亲急忙请罪:主上恕罪,犬子实是恰好经过门外,万望主上恕罪,主上恕罪……
      先王却踱步过来,扶他起身,携了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沉声道:世子殿下就交托给你了。

      内室的烛火下,父亲与他相对无言。许久,父亲缓缓道:为父一生都交在了那深宫里,这三十年来每一日都如临深渊,如履薄冰,为父实不想让你再受这般煎熬,本想致仕后,带你云游四野,济世救人,自由自在的,不好么?
      他躬身问父亲:父亲真心觉得世子殿下会是个仁君么?
      父亲不想他竟问出这般问题,脸色微征,点头道:为父打小儿看大世子殿下,她会是一位仁君。
      他道:儿子愿意入宫服侍一位仁君。我新罗若有一位仁君,便是天下百姓的大福。
      父亲呆了片刻,苦笑着点了点头。

      西厢房内,他守在她的身畔。夜半时分,月亮已升至中天。他抬头望着那一轮满月,心上忍不住起了一个誓念,他求那无常,这一次,能对他发一次慈悲,不要再带走他要守护的人。上一次,他没能守住他年仅三岁的妹妹,这一次,就怜悯他一次吧,让他能守住她。神佛大概是听到了他心里的哀鸣,让她悠悠醒转来。
      她睁开眼睛,望着他,神思还未全然清醒,半明半暗间,她伸过一只小手,握住了他的手,说,有兄长陪着我,我就不害怕了。

      珉锡望着那轮明月,还是一轮满月,却已经是三十年后的月亮了。

      二门上忽然传来一声门板响,珉锡心下一惊,那是宫里有急召的传信儿声。珉锡疾步往外走,于门前正撞上挑着宫灯的内侍官,那宫人一见珉锡便匆匆低声道:首席大人,宫里召您即刻进宫……话还未完,珉锡已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昌德宫里紧闭的帷帐闷住了一殿的药气,却压不住那丝丝缕缕的血腥气。珉锡一进殿,已暗暗心惊,待进到内帐看到德曼,心下全凉了。
      德曼半依在床头,妆发皆卸了,只着雪绸便服,她整个人苍白到呈一种奇异的半透明色,一双修长的凤目又黑又深,像雪白的绸缎上落了灯花,烧出炎炎的两个大洞。
      珉锡半响说不出话来,只握了德曼的手,落下泪来。
      德曼勉强笑道:我还没嫌疼呢,兄长倒哭了。
      珉锡极力收住哭声,哑声道:是兄长无能……说着,眼泪又滚滚的落下来。
      德曼握紧了他的手,道:“兄长如此自责,倒让曼儿更伤心了。兄长本该是悬壶四方,悠游自在,却为了我,困在这深宫几十年,我也不争气,头疾终是未愈,到底是辜负了兄长的一片心意,”说到这里,又想到世勋,心尖痛到打颤,嗓音如哽血:也辜负了世勋拿命换我……
      话未完,便又咳出了一口血,珉锡忙拿袖口替她掩着,血滴在他的手心,烫得他全身的骨头都在疼。
      德曼咳得弓起背,珉锡轻抚着她,触手嶙峋瘦骨,又轻又薄。珉锡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良久,那撕裂人心的声声咳嗽终于缓了下来,德曼倚在床头,闭目良久,声音全哑了,对珉锡道:兄长,我累了,想睡一会儿。
      珉锡握着她的手,柔声道:曼儿放心睡吧,兄长在这里。

      德曼这一觉睡了很久,她太累了,只想好好的休息一下。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自梦中醒来,却见殿中烛火已熄灭,满床月光。她慢慢坐起身,全身都沐在轻雾般的月色里,她心里忽然起了潮,一波一波的涨上来。
      她下了塌,只披了件风袍赤脚走出昌德宫直往玉心殿而来,转出宫门却只见遍地茫茫大雪,月色银亮如水,却不见各处宫殿,只于极远处隐见几道檐脊缥缈,正疑惑间,见一人提灯而来,她沉声问道:来者何人?
      那人躬身道:陛下怎地来了此处?
      她心下一动,不由得看向那似在天尽头的殿宇重重,微一沉吟,问道:此是何处?
      “此乃三途川,陛下应还有一日阳寿,何故至此?”
      她却浑似没听见般,只问道:三途川上可曾见朕一故人?
      “故人是谁?”
      “伽耶吴世勋。”
      那人笑道:公子已等在玉心殿。陛下且去吧。

      她急转身奔向玉心殿,步子太急,带起大片的雪雾。她一时辨不清方向,正着急间,忽然醒了。
      昌德宫的烛火仍燃着,光线却暗淡了许多,晨曦淡青色的光已经透进了窗户里。外殿传来极轻微的几声舂药声,珉锡待她睡着后便退到外间,亲手为她备药。这一觉睡得又沉又长,她很多年都没这样沉睡过了,只觉得身上甚是轻快,她下榻穿戴整齐,又披了风袍,转身吩咐宫人道:全部退下吧。
      她走到外间,在晨光的清影里,静静看着珉锡埋首在一堆药材里,就像这三十年里,他每日里都在为她做的。她看了良久,终于微笑起来,柔声唤珉锡道:兄长,我要去玉心殿了,兄长先忙着,待我回来再用药。
      珉锡豁然回首,见德曼宫妆端严,笑盈盈的看着他,她身上的病容全不见了,温润的像一朵清晨的玉色牡丹,就像这三十年,每一个寻常的清晨那样,吩咐他备药,等她下朝回来。
      珉锡心间叮的一声轻响。全碎了。
      他知道,终于,到了那个时刻。
      他全身都在轻颤,遥遥望着德曼,千言万语如海啸猛地涌上来,却又瞬间全消退下去。最后,他只是柔声笑道:曼儿去吧,兄长仔细熬好了药,等你…回来。
      德曼笑着望着他,躬身深深施了一礼,慢慢道:兄长辛苦了。
      珉锡微笑起来,然后俯身跪了下去。
      德曼缓缓走了出去。昌德宫空荡荡的大殿里,银青色的晨光照着珉锡久久不能起身的背影。

      德曼一个人登上了城墙。她俯瞰着被白雪覆盖的月城。此时太阳已经升了起来,雪后初晴,大地如新。德曼坐在廊亭里,亲手为自己煮了一炉茶。她慢慢饮着清茶,欣赏着满地雪白。
      雪很厚,让她想起了母后亲手为她缝制的那床雪绸被,那一年她被封了世子,要分殿独过,母后放不下心,给她亲手准备被寝,又让她想起父王在雪地里教她射箭,她力气不够拉不开弓,沮丧起来,父王看着她委屈的小脸儿,开怀大笑,只道,罢了,不急,今日不练箭了,父王给曼儿抓一个雪娃娃,亲手给她堆了个雪娃娃,又想起每到下雪天,她跟世勋在梅亭里围炉煮酒,酒兴起了,她随手从书里拎一阙词出来,世勋便以为题,慢慢画一幅画……
      后来,她成了王。这十五年的雪,只有血,毫无生机的冷,置之死地,绝处逢生。还有那一个最冷的大雪夜,她拼尽全部的力气,带着最深的恐惧,赶回他的身边。他却没有等到她。
      从此,她一个人,在这晦暗如海的深宫里。再一次雪夜巡境后,她决定止兵。她不想再用刀兵把这天下统一起来,她要用她的方式,慢却流血更少的方式。父王在时,一心想把这天下收入囊中,然后交到她手上,全天下的君王,都用这种最快的方式。可是父王薨在了刀兵里,世勋殁在了刀兵里,她要守住的那些人,一个,一个,都殁在了刀兵里。她是王,都没有守住身边的人,那这天下的百姓呢?他们守住了么?想必也没有吧。那就收起刀兵吧,人生不过短短几个春秋,守着身边的人,好好的过完吧。没有人应该为她的一统江山失去自己在乎的人,她也不应该。
      可是,她是王。
      也幸好,她是王。她率先放下了刀兵。即便有人因此谋反,辱她不能理国,她也绝不后退。
      可是,这天下还是没有太平。没有太平……

      她慢慢饮下最后一杯茶。就这样吧。都罢了。

      她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十五年了,只有这一天,是她自己的。
      最后一点斜阳坠了下去。残阳如血,铺满整个大地。她最后看了一眼这万里江山,真安静呵,只有她自己。
      然后,她头也不回的走下了宫墙。

      玉心殿里,一切都是旧时的模样。就像他还在。她立在院子里,等月亮升上来。这十五年里,每一个有月亮的晚上,她都会来到这个院子里,等月亮升起,看月亮落下。
      月上中天,遍地清华。她缓缓推开了宫门,来到镜前。镜子里的脸,老了十五年。
      她拿起梳妆台上的紫檀木梳子,仔细的梳起满头长发。望着,望着,镜子里终于映出了他的脸。
      他微笑着看着她。他一点都没老,是他永远的,二十岁。
      德曼笑起来,温柔的唤他:
      世勋,你回来了。

      善德王仁平十五年,女王驾崩,葬于仞利山下,与公子同穴。新罗王位传于堂妹金胜曼,是为真德女王。真德女王坚循女王仁平国策,内平朝野,外盟大唐。新罗历真德女王,武烈王,文武王,历四十年,联合大唐灭百济,高句丽,终一统三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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