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于你》木溪野

24、不同的人生 高中这三年

　　高中这三年雪烬如何过的，书店老板娘崔敏看得清清楚楚，如今要高考了，李盛一家还想在这里做个人，才来接雪烬回家做做样子，太不像个当妈的人了。

　　崔敏示意雪烬不要下阁楼，三言两语直接打发了赵晴。

　　就在两人以为事情已经过了，雪烬可以安心的备考的时候，秦淑芬上了门，和赵晴一个意思，要雪烬回去住。

　　崔敏不同意，这下恼了秦淑芬，劈头盖脸的一顿数落，末了来一句，“要不是周围人嘴碎，你以为我稀罕来接这个拖油瓶？”

　　崔敏直接戳穿秦淑芬，“难道不是因为大家要联名上民政局举报？说你们家根本没有尽到当初的承诺，私吞了当初政府拨的款项？”

　　这句话噎着了秦淑芬，她不怒反笑，一副‘我还治不了你’的神情，“小崔，你这手伸得也太长了，管得也太宽了。她亲妈都不能接回孩子，我今天就来看看，你有什么能耐留得住那孩子。”

　　秦淑芬不紧不慢地说着，看了一下四周，拿了一把椅子就不客气地坐到书店的门口，她本就生得膀大腰圆，书店的门并不宽敞，她往那一挡，相当于直接堵住了书店的门。

　　每当有客人要进来时，秦淑芬挥手驱赶。

　　在赶走了几个顾客后，崔敏忍不住了，和秦淑芬吵了起来。

　　秦淑芬一辈子撒泼打滚的套路玩得行云流水，当即就横在书店门前，倚老卖老，横行霸道起来，一向安静的书屋被她搅得乌烟瘴气。

　　雪烬一直听着阁楼下面的情况，知道这样下去只会连累书店老板娘的生意，不明白事情原委的人还以为书店老板娘欺负老年人，那样会让雪烬更加内疚。

　　雪烬下了阁楼，看到书屋外面围满了周围的邻居，对着书店老板娘深深地鞠了个躬，“老板娘，谢谢你这三年的照顾，本来想着在你这度过三天高考时间的，看来是不行了。”

　　“怕什么？大不了这几天不要做生意，把门关起来，你就住我这。”崔敏气得不行，这辈子可能还没遇上这么无赖的老人。

　　雪烬无奈的笑了笑，谢绝了崔敏的好意。

　　秦淑芬见雪烬这么说，板着脸嗤笑一声，“我那又不是虎狼窝，还能吃了你不成，你这孩子说话是什么意思？”

　　说着转了个方向，对着外面的人道：“你们评评理，都说我家不好，这孩子的户口还上在我们家呢，我家不好，她能来上海读书，能享受这么好的教育资源，真是的！我今天拖着这副老身体来接孩子回去高考，还落了个不是，这年月真是好人难做！”

　　“这不是怕人知道你家没在这孩子身上花一分钱吗？”有人小声嘀咕。

　　秦淑芬人老耳朵倒是蛮灵敏的，一下子冲到那人跟前，要撒泼的模样。

　　人群里一个高挑的身影挤了进来，用调侃的语调嬉笑道：“那就别做好人了，不适合您，还是继续保持您老的风格，那多有个性，简直令人闻风丧胆！”

　　秦淑芬看人下菜碟，看到是谢嘉南，脸色缓和了不少，笑骂着，“你臭小子成天胳膊肘往外拐，合着外人欺负我，”

　　“姑奶，我看小桀放学了，您赶紧回去吧！剩下的事情交给我。”

　　秦淑芬听说小桀回了，连忙走了。

　　谢嘉南走到雪烬跟前，拉起她的胳膊，“跟我走。”

　　“去哪？”

　　“去我家！”

　　雪烬知道不能再连累书店老板娘，就点点头跟着谢嘉南走了。

　　走到小巷子里，雪烬才定住脚步，“我还是回去住！”

　　她同样不能去谢嘉南家，因为高考，这几天他的父母都过来这边住。

　　“去住宾馆！”可能是看到雪烬眼里的拒绝，谢嘉南道。

　　这是个两全的方法，可是两人找了周围所有的宾馆都没有房间，无一例外的住满了考生和家长。

　　到了傍晚，看着谢嘉南又挂掉一通电话，雪烬放弃，“不早了，你回家吧，我回去住，明天还要考试。再说，就住几天，考完试，我就去找暑期工，到时候就不用住那里了。”

　　谢嘉南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掏出手机，拨出SIM卡，然后把手机递给雪烬。

　　“我家里有一部新的，这部淘汰了，你申请一个QQ号，便于联系吧！”

　　夜色里，男孩语气轻松，似乎担心伤害雪烬的自尊，摸了摸她的头，“你不是在小本子上记录了很多QQ号码吗？试试看？”

　　雪烬知道他买新手机担心她不收，为了保护头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又担心她遇到困难，没办法联系。

　　想明白这点，雪烬接了过来，看着九成新的机子，笑道，“这么新就淘汰，真是浪费！”

　　“出新款了，当然换掉。”

　　两人心照不宣的笑着。

　　夜色里，一高一矮并肩走着，渐渐隐没在人群中。

　　*

　　躺到床上，雪烬才逐渐放松。

　　这里和当初离开时差不多，因为她要回来住，小桀的房间又让给了她。赵晴重新换了床单，看样子是新买的，这让雪烬挺意外。

　　想了想，可能是因为赵晴在上班的原因。

　　虽然她的到来，李盛一家表现得还算客气。可雪烬还是十分的窒息，没有半分的松懈，只想着高考赶紧结束，也好赶紧的离开。

　　枕头下面‘滴’了一声，雪烬摸到手机，点开。

　　她申请谢嘉南的QQ通过了，他们已经是好友了。

　　雪烬看着屏幕，眼角笑意很浓，其实她很高兴拥有一部手机。

　　拥抱着开心入睡，当然是一夜好眠。

　　*

　　第二天，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手机，发消息给谢嘉南。

　　“起床考试了！！”

　　想到那家伙应该没有这么早，雪烬换了衣服，仔细检查了准考证之类的物品，确保万无一失。

　　“滴滴！”

　　手机有消息进来，雪烬赶紧从床上拿起。

　　“这么早？”谢嘉南发来的，后面跟了一个猴子打哈欠的表情包。

　　“我马上出门了，你也早点去考场。”

　　“你那边没事吧？”

　　“嗯，没事！”

　　“那行，你先去学校，我还睡会。”

　　雪烬看了下时间，考场就是他们当初读的初中，步行15分钟就能到，也不存在堵车的可能，确实还能睡会，谢嘉南有外婆和他的父母监督，肯定不会迟到。

　　雪烬安心关掉手机，塞到书包里。

　　出门，饭桌上单独的放了一碗面，赵晴没说什么，只是有些匆忙地拿起挎包说了声，“我去上班了，你好好考吧！”

　　雪烬没有应声，只是默默的坐下，低下头吃着碗里的面，眼角有点滚烫。

　　或许命运开始眷顾她了！

　　……

　　赵晴离开后，李盛也去上班了。

　　雪烬吃好面，收拾干净碗筷，回房间拿了笔袋。

　　走到客厅，发现秦淑芬正在开门，可是扭了几下都没打开。

　　雪烬心里一急，上前要帮忙。

　　秦淑芬护住门锁，“这门老毛病，卡住了，你去卫生间的柜子看看，那里有瓶润滑油。”

　　雪烬听着是老毛病，也没多想，转身就跑到卫生间去寻找。

　　找了一会根本没有秦淑芬说的油，反而身后卫生间的门‘嘭’的一声关上了。

　　雪烬背脊一凉，卫生间没有窗户，这扇门不可能自己关上！！

　　看着门把手的转动，雪烬冲过去扭住把手，但是门把手动弹不得。

　　被人从外面锁住了！

　　“开门！”

　　把手上下活动了两下，似乎想从外面打开。

　　“等等啊！我去找钥匙，小桀顽皮，抽了钥匙。”秦淑芬在门外的声音不紧不慢。

　　……

　　时间一点点过去，外面一点动静没有。

　　雪烬的心悬了起来，隐隐觉察出不对劲，真的是小桀做的吗？小桀今天不上学，临出门时，他好像还在睡觉。而且，巧不巧的入户门也出了问题。

　　雪烬恍然，开始用力地冲击房门，可门板厚重，纹丝不动。

　　“不要撞了，我叫了开锁匠，你要再撞，我打电话取消。”门外是秦淑芬警告的声音。

　　秦淑芬的话语刚落，入户门传来敲门的声音，雪烬以为是开锁的来了，连忙贴着耳朵听着，因为她还抱着一线希望，也不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这么坏的老人。

　　门开了，听见秦淑芬和人说话，因为隔着门，有点距离，听不清楚，很快又被关上。

　　她没想到的是，敲门的人是谢嘉南。

　　“姑奶，雪烬呢？”

　　“她早就走了。”

　　他不放心，还往门里面看了一眼，确定雪烬不在。

　　“我正好要出门买点菜，走，和姑奶一起下楼。”秦淑芬手里拿着钥匙，转身把门带上。

　　雪烬耳朵一直贴在门上，门开了又关上，外面一片安静，没有人走动的声音，更加没有人来打开卫生间的门。

　　而且刚才入户门明明是好的。

　　一切都是人为！！

　　雪烬红了眼，拼命的喊叫，拼命的撞击。

　　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卫生间门被她踹出一个豁口，又费了一番时间把豁口变大，能让身体穿过。

　　因为心急，灰色校服的袖子被挂了一个窟窿，这是她唯二的两件夏季短袖，平时都是十分小心，此刻她连看都没看一眼。

　　雪烬出来的时候，看到小桀带着耳机玩着平板，心里的恨意升腾到极致。顾不得任何事情冲出门口，疯了一般往考场跑去。

　　到学校的路变得格外的漫长，怎么跑都跑不到！

　　雪烬的脑袋里变得空空如也，只有一个信念。

　　快！

　　学校门口围满了送考的家长，看着慌忙跑来的女孩，大家都注视着。

　　“这孩子怎么迟到了！”

　　“就是，怎么这个点才来!”

　　“已经开考了，这怕是不能进去！”

　　雪烬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她的腿早就没有了力气，全凭意志在坚持，坚持跑到了门口。

　　“我是考生！！”雪烬的嘴唇干裂，声音颤抖，胸口大幅度的起伏。

　　“已经开考了，你迟到半小时，已经不能进考场了。”工作人员惋惜的看着雪烬，“你们老师应该告诉过你考场规则。”

　　雪烬脑子‘轰’的炸开，脑中一片空白。脸色变得煞白，如同木偶般站着，目光呆滞地望着考场……

　　班主任闻声跑了过来，确定是自己班上的学生，无比惋惜地摇了摇头，让她回去调整好心态，好好准备下午的考试。

　　“是不是睡过头了！家长是怎么当的？!”

　　“这孩子完了，已经开考了。”

　　“150分呐！”

　　“年年都有这种情况，这么重要的日子还能迟到！”

　　雪烬像被抽了气的娃娃，眼神涣散，没了生气，机械的离开，漫无目地的走着。

　　她来到江滩边，如同一尊雕像一般木然地望着江面。

　　三年的努力，就这样被毁掉，连哭都没有眼泪。

　　唯一的道路被人阻断，与要了性命无疑。周身被绝望包围，情绪低迷到厌世。

　　游人走过纷纷头来探究的目光。

　　“小姑娘！！”一个苍老的声音传递到耳中，雪烬却貌似没听见一般，眼神呆滞地望着水面。

　　“我知道你听得见，我给你讲讲我的故事吧！”

　　老人家自顾自地讲起来，“我父亲在我8岁那年没了性命，母亲带着我们几个兄弟姐妹艰苦的度日，经常是吃了上顿没下顿。”

　　“我是家里的长子，母亲出去干农活，我就带着几个弟弟妹妹，还得做饭，浆洗弟妹的衣服。”

　　“那时候的日子苦啊！本就粮食不够，又赶上了□□，地上的草，河里鱼，连树上的皮都被吃了个精光，那个时候，能有口吃的，就是最幸运的事情，能活着就是万幸。”

　　“我就是那个万幸，活了下来。代价是我父亲的坟堆旁边多了几座新坟。”

　　“那时候我才12岁，孤苦伶仃一个人，受尽了欺凌。”

　　“还好，熬了过来。后来我跟人学了门手艺，我不聪明，眼力见也不行，天天被师傅骂。就这样磕磕绊绊过了几年，总算出了师。”

　　“因为慢，出的活精细，慢慢开始有人找我做活，就这样我还娶上了老婆，生了两个孩子。”

　　“后来我的两个孩子出息了，娶了媳妇，有了孙子。”

　　“我这一辈子苦在了前面，后面的生活对我来说每一天都是幸运。”

　　“人生有很多盼头，有些能成，有些成不了。每个人都有挫折，有人的挫折在前，有人的挫折在后。”

　　“老头子，你在干嘛呢！赶紧过来，他们都走前面去了。”一个老太远远的招呼着。

　　老头回望一眼，对雪烬道：“小姑娘，不管多大的坎，迈过去！！人生总不能一直是苦的。”

　　江风徐徐，对面的高楼直冲云霄。

　　江边人潮如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

　　一对男女走过，女人问：“几点了？”

　　男人答：“1点了。”

　　“今天是高考吧。”

　　雪烬眼神微动，僵直的身体有了反应。

　　*

　　随着考场铃声响起，陆续有学生出来。考场外面的家长伸长了脖子张望。

　　雪烬磨蹭了一下，最后出的考场，等学校里的学生都走得差不多了，她才不紧不慢的走出校门。

　　“手机没带？”公交车站的站牌旁边，谢嘉南穿着一身白兰相间的运动服，曲着腿，靠坐黄色的公用自行车上，显得有些漫不经心的。

　　“嗯！没带。”

　　见雪烬走近，谢嘉南站了起来，并肩往回去的方向走着。

　　“听说今天有个女生迟到了！”

　　雪烬心里一沉，没有做声。

　　“还好今天你出门出的早，要不我都担心是你。”谢嘉南似乎有些庆幸的说着。

　　他还不知道是她吧！雪烬无奈的苦笑。

　　“后面两天我们一起来学校，好吗？”

　　“当然可以，我们选科是一样的，完全可以一起。今天下午我都没让我爸妈来，他们唠唠叨叨烦死人了！”谢嘉南显得有些高兴，偶尔跳起来摘路边的树叶，“明天我去找你。”

　　“嗯。”

　　路边的树叶繁茂，漂亮的像一颗颗爱心。雪烬也学着他的样子想跳起来摘树叶，可惜身高有限，每次都抓个空。

　　“谢嘉南，你干嘛！”脚底突然落空，腰被抱住，整个人被举了起来。

　　“快摘。”身下的男孩声音愉悦。

　　“高点，谢嘉南，我要那片。”

　　雪烬努力的快乐着，毕竟以后两人会走向不同的大学，她的人生太不完美，幸好有个谢嘉南，成为她痛苦中的那点蜜糖。

　　他们没有察觉后面有辆捷豹车缓缓地跟着，车里面秦慧云的脸色铁青，谢景华不发一言。

　　*

　　晚上回去，浴室的门已经换掉，屋里的气氛诡异得可怕。赵晴好像哭过，眼睛红红的。小桀坐在沙发上朝她做了一个鬼脸，然后继续看他的动画片。

　　李盛在秦淑芬的房间里，两人关着门，嘀嘀咕咕，不知道在商议什么？

　　雪烬回到这里，恨意顿生，有种要拼命的冲动，可理智战胜了她。后面还有两天考试，如果再出岔子，上大学的机会都没了，况且以她的情况复读更是不可能。

　　一切等考试结束再说。

　　雪烬如常一般洗漱，然后进房睡觉。

　　后面的两天倒是没有任何状况，也许秦淑芬的目的已经达到，也许是谢嘉南准时上门。

　　高考就这样落下帷幕。

　　*

　　考试结束，正常家庭的孩子都是要么学车，要么出去旅行……而雪烬则忙着找暑期工。

　　因为那个家里她也是一天都待不下去，每次对上秦淑芬那张脸，就想起那个改变她命运的早上。

　　因为有了往年的经验，雪烬很快找到了一份炸鸡店的工作，包吃住，两天后上班。

　　高考结束，其他年级的学生也恢复上课。

　　这天早上，秦淑芬指使雪烬去送小桀上学，她已经吃定雪烬是个软弱的，吃了亏也不敢吭声的怂蛋。

　　雪烬没有吭声，领着小桀就出了门。

　　一路上，停着不少车辆，小桀好动，时不时踢一下。

　　“不要踢别人的车，踢坏了要赔钱的。”雪烬跟在后面警告着。

　　小桀从小被秦淑芬耳目渲染，对雪烬带着天生的敌意，她说不行，他偏要对着干。

　　所以雪烬越提醒，小桀踹得越欢快。

　　雪烬看出这孩子的劣根性，下午放学就主动请缨去接小桀放学。秦淑芬当然乐意这个免费的劳力。

　　回家的路上依旧停着很多车辆，雪烬提醒着，“再不能踢别人的车。”

　　小桀嘴巴一瘪，嗤笑着，“老子要你管，老子想踢就踢。”说着一脚踢向旁边的车辆。

　　小桀虽然才八九岁，可力气不小，一脚下去车身摇晃了一下。

　　“干嘛！”车窗落下，一个男人伸出头来，吼着小桀。

　　“对不起，对不起，小孩子不懂事。”雪烬连忙上前道歉。

　　那人见是小孩子也没计较，教训了小桀几句。估计是来接孩子的家长，下了车往学校方向走去。

　　小桀开始还胆怯了一会，见那人走了，就朝着雪烬叫道，“谁让你道歉的，我根本不怕他。”

　　“不怕他，你刚才哼都不敢哼？”

　　小桀被人吼了本就气极，现在又遭到雪烬的嘲笑，当下捡起路边的石头，报复性极强的围着车身划拉起来。

　　“你干什么？停手！”

　　小桀哪里听得进，手里的石子划得更重，还鄙视地朝雪烬‘切’了一声。

　　“小桀，这车可不便宜，一会车主来了你就完了。”雪烬看了眼旁边的监控。

　　“胆小鬼！”小桀十分娴熟的扔掉石子，慢悠悠的往家走。

　　回到家，赵晴已经下了班，雪烬对她说了小桀在路上踢车的事情。赵晴要打小桀，秦淑芬跑出来护住小桀。

　　“他只是个孩子，说说就行，怎么能动手打？！”

　　赵晴说：“他又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已经多少回了，你还护着他。”

　　秦淑芬眼睛瞪得溜圆，“踢一下怎么了，一个小孩子能把个车踢坏掉？真是搞笑！”

　　小桀躲到秦淑芬后面，伸出一个脑袋，“就是，搞笑死了，那人骂我，我还不能还手？我又不像雪烬这个软蛋，不教训他一下不长记性。”

　　看到自己孙子的表现，秦淑芬十分满意，“对的，在外面就得强硬一点，不能让人欺负到！”

　　赵晴气得无语，“赶紧吃饭，吃完做作业。”

　　雪烬看着这一家人，进房间收拾东西，明早她就要离开。

　　哪知第二天清早警察找上了门，原来车主回来发现车身被刮花，当即报了警。警察调查路旁的监控找到李盛家。

　　警察了解了情况，并让李盛和赵晴一起去派出所，和车主商议赔偿情况，是选择私了，还是走法律程序。

　　秦淑芬听说要带她儿子走，连忙拉住一个警察：“不就是划了点油漆吗？我们赔几百块就得了，还去什么派出所？”

　　那位警察道：“那辆车比较昂贵，赔偿金额可能比较大。”

　　旁边有邻居看热闹，七嘴八舌,有的说最少几万，有的说的十几万，搞不好还要拘留。

　　秦淑芬当即愣住。

　　警察带着李盛和赵晴刚走，秦淑芬关上入户门，扬起手就要打雪烬，雪烬早有准备，当即抓住了秦淑芬的手腕。

　　“你是不是故意的？难怪那么好心要去接小桀放学？”

　　“我怎么可能故意，你刚才也看了监控，我可是阻止了小桀，可他不听。而且我回家就你们说了，你们都不以为意。”

　　“你就是故意的！”秦淑芬阴恻恻地说。

　　“我故意什么？”

　　“高考第一天我把你反锁到卫生间的事？”

　　终于承认了，雪烬眼睛酸涩：“原来你真是故意的？”

　　反正家里也没其他人，秦淑芬不解恨地说：“我就是故意的，你能把我怎样？听说你成绩很好，要出息了？可我这人见不得别人过得好，怎么办呢？谁让你住到我家来的，给我这么好的机会。难道等你以后出息了，趾高气扬的出现在我们家，怎么可以让那种事情发生。”

　　原来如此，雪烬忍着眼眶的泪水，哽咽着，“好！你承认把我关进卫生间，故意害我迟到就行。我认栽，我走，我在此发誓，以后再也不会踏足这里。”

　　雪烬拿起脚边的行李包，“祝你好人有好报！”

　　*

　　酒店的大厅里布置得喜庆而华丽，宾客围坐在两旁，欣赏着歌舞表演，享受着美食。

　　这是一场升学宴，所以宾客里不光有亲朋好友，还坐着学校的老师和学生。

　　“谢嘉南可是今年高考的一匹黑马？”说话的是谢嘉南的班主任，言语里有许多感慨。

　　确实，谁都没有料到那个成绩极不稳定的谢嘉南，会考上全国top1的大学。而且，出自于普通班，这让带他的班主任喜出望外。

　　“可不是，今年你的风头可出尽了，一个班上出两个。”

　　“说起这事我有点感慨，都说高中谈恋爱不好，你看我们班的谢嘉南和沈鹿，当初很多人说他们谈恋爱，后面我观察了一段时间，发现两人的成绩在逐步上升，就没有强加干预。没想到他们两个相互成就，双双考进同一所学校。虽然沈鹿是因为加分政策被录取的，终归还是需要扎实的基础的。以后，说不定还能喝上他们的喜酒。你说我能不高兴吗？”

　　“的确是值得高兴的事，”语毕，一班的班主任叹了口气。

　　“怎么了？你们一班的成绩不是比去年还要辉煌吗？”

　　“本来还有个好苗子的，可惜了。”

　　谢嘉南的班主任秒懂，“是那个迟到的女生吧！”

　　“是啊！其他五门才扣了15分，如果不是缺了第一场的语文，这孩子哪个学校都要抢着要。”一班班主任后面的话没说完，言语里都是惋惜。

　　一个老师最高兴的就是教出来的学生能取得优异的成绩，考上心仪的大学，努力获得回报，而不是因为迟到这种事情而落榜。

　　“确实可惜了？”

　　“她不打算复读吗？”

　　一班的班主任摇了摇头，“那孩子说不复读了。”

　　秦慧云今天穿着一件米色的礼服，佩戴着硕大的珍珠耳坠，骄傲溢满全身，她手腕着丈夫谢景华上了台。

　　谢景华穿得也是十分的隆重，西装革履，喜上眉梢。

　　他们答谢着来宾，讲述着谢嘉南的趣事。

　　雪烬的眼角渐渐湿润起来，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到男生桌上。谢嘉南穿着一套竖领的黑色的运动套装，很是炫酷，眉头微挑，显得略拽，和同学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他能考上最好的大学雪烬很高兴，毕竟是聪明绝顶的谢嘉南，他想要的就一定能得到。只是想到自己的遭遇，不由得心里难受。如果没有那场蓄谋，他和她本可以进入同一所大学，现在她只能羡慕的祝福他。

　　一场高考让他和她有了天壤之别，就像当初初来上海时的他和她。

　　……

　　宴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大厅的屏幕上本来是放着亲友和同学们的祝词，突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出来。

　　“我怎么可能故意，你刚才也看了监控，我可是阻止了小桀，可他不听。而且我回家就你们说了，你们都不以为意。”

　　“你就是故意的！”

　　在坐的几百号亲朋好友，老师和同学们都纷纷看向屏幕。屏幕上出现两个人双腿，一个穿着校裤，显然是学生。对面站着的人穿着的是棉质的居家碎花裤，那种样式一看就是上了年纪的人穿的。

　　宾客里面不少是外婆家周围的邻居，已经有人认出视频中的碎花裤是秦淑芬的。

　　“我故意什么？”

　　“高考第一天我把你反锁到卫生间的事？”

　　“原来你真是故意的？”

　　“我就是故意的，你能把我怎样？听说你成绩很好，要出息了？可我这人见不得别人过得好，怎么办呢？谁让你住到我家来的，给我这么好的机会。难道等你以后出息了，趾高气扬的出现在我们家，怎么可以让那种事情发生。”

　　“好！你承认把我关进卫生间，故意害我迟到就行。我认栽，我走，我在此发誓，以后再也不会踏足这里。”

　　不和谐的声音就此结束，有一部分人屏住呼吸，纷纷把目光转向在场的秦淑芬。

　　大家只是听说雪烬考试失利，被一个三本录取，原来事情的真相是这样的。

　　大家议论纷纷后，把目光都投向了在场的秦淑芬。

　　秦淑芬一直在和一个老邻居讲着自己家的那件倒霉事，交警如何的不公，那个车主如何的仗势欺人，害得他们家赔了多少钱。嘴里还在诋毁着雪烬故意教唆小桀划花路边的车。

　　直到有人提醒她，刚才发生的事情，秦淑芬才转过头，看到周围的人都在对她指指点点，老脸一垮，直接坐到地上。

　　哭着喊着雪烬冤枉她！

　　大家都惊叹，事实已经摆在眼前，秦淑芬还睁眼说瞎话，看来外面的传言是真的。李盛家对这孩子极其苛刻。

　　雪烬的班主任第一个走到秦淑芬跟前，气愤至极，“你这种无耻的行为害了杨雪烬一辈子？她有多么的勤奋，我是她的班主任！我看在眼里！就算她是你儿媳妇带过来的孩子，你这么对待她你良心就过得去吗？”

　　赵晴冷着脸指责，“妈，我怎么也没想到你能做出这种事情来，你有什么气朝着我撒，为什么找雪烬？你这是人做的吗？”

　　众宾客也七嘴八舌，纷纷指责秦淑芬。

　　这种事情也没办法用法律去制裁，只能用道德去谴责，秦淑芬使用卑劣的手段毁了一个孩子的前程，她的名声算是没了，以后都会被人戳着脊梁骨活着。

　　一时间欢庆的升学宴上，充斥着秦淑芬一个人的哀嚎，场面无比的尴尬。

　　突发这种事情，宾客都没了兴致，纷纷向谢家道别，秦慧云和谢景华只能看着宾客散去。

　　雪烬呆呆地看着事情的发展，想着事情的起因。

　　分数出来后，谢嘉南找到她，问她怎么回事？

　　雪烬也没再打算瞒他，就告诉了他，那天迟到的女生就是她。

　　谢嘉南不相信她会迟到，追问下雪烬拿出了手机。

　　秦淑芬那么卑鄙，肯定不会在他人面前承认，雪烬也只好用点手段诱秦淑芬亲口承认。本来她是想发给赵晴的，后来想到发给赵晴又能怎样？

　　直到谢嘉南问起，她才坦白事情的真相。

　　当时谢嘉南就拿过她的手机，或许就是在那个时候被他转走。

　　谢嘉南趁着今天的升学宴，把录像给发了出来。

　　雪烬知道自己闯了祸，待到宾客都走得差不多，主动走到秦慧云和谢景华跟前。

　　“叔叔阿姨，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

　　雪烬还想说点什么，可秦慧云默不作声，只是定定地看着她，那眼神里倾泻而出的怒气让雪烬无地自容。

　　嘴边的话也说不出来。

　　这是谢嘉南的升学宴，被她的事情搞砸了，雪烬难辞其咎，秦慧云无声的指责，这种压迫感比骂上她几句更加难受。

　　旁边的谢景华一脸严肃，眼底的气愤被良好的修养压制着，和秦慧云一般用周身的气势凌迟着雪烬。

　　“道什么歉？又不是你做的。”谢嘉南走到三人之间，顺手把雪烬挡在身后，然后对着父母说：“爸妈，这事是我做的，跟雪烬没关系。”

　　秦慧云眉头瞬间蹙起，看着谢嘉南身后的女孩，再看着面前的儿子，牙床紧咬。

　　“你们也听到了，姑奶做的什么事情！一个升学宴而已，不重要！重要的是雪烬被姑奶给害了，这事冤不冤哪！还没地方去说理，我都气死了，更何况是雪烬。”

　　“真是太欺负人了，不让大家明白真相，那不是我谢嘉南的个性。”

　　送走了老姐妹的外婆走了过来，谢嘉南道：“是不是？外婆。”

　　金枝点了点头，“嘉南虽然方法做得偏激了些，难免秦淑芬会责怪我们，但是她做了这种事情，活该！她这个人从来都是心思不正，没想到连这种事情都能做出来，真心是便宜了她。”

　　“只是可怜了雪烬，本来可以和嘉南一起去北京的！”金枝心疼地抚摸着雪烬的头。

　　秦慧云还想说点什么，被谢景华的眼神制止。

　　*
　　夏日炎炎，阳光肆意的炙烤着路面。来往的行人并不多，炸鸡店里难得的清闲，其他两个同事躲到其他地方午睡，雪烬尽职尽责地看守着门店。

　　一道清脆的高跟鞋磨蹭地面的声音，雪烬抬起头，习惯性的带起笑脸，随后在看到来人时，瞳孔微缩。

　　“阿姨！您是路过吗？”雪烬十分客气的询问。

　　谢慧云一身职业女性的黑白套装，长发被盘在脑后，知性且优雅，那脚上尖锐的高跟鞋如同此刻的主人充满着攻击性，只是岁月沉淀的气质让人看不出那么明显。

　　“店子里就你一个吗？”

　　“嗯，我们在轮休。”雪烬也不知道怎么了，看到秦慧云就有些发怵，“阿姨，您坐一会，我给您弄点喝……”

　　“不用了，”秦慧云打断，“今天我是专门来找你的，你没时间，那我就长话短说。”

　　“阿姨这个人说话比较直，希望你不要往心里去。我是最近才知道一些事情，这几年的学费及生活费一直都是嘉南在垫付，这事你应该知道吧！”

　　雪烬脑袋一阵轰鸣，不可思议的望着秦慧云。

　　怎么可能？不是说是国家资助的吗？

　　想到每次都是谢嘉南帮她办理的入学手续……

　　……好像这些都是谢嘉南跟她说的！！

　　秦慧云顿了一会，似乎在等待雪烬想清楚前因后果。

　　“你的遭遇我很同情，但是你们家的家事我们终归是不好参与，我的意思希望你明白，以后不要和嘉南有任何的瓜葛，你大学的费用我来出。”

　　雪烬再次震惊，不明白的看着秦慧云。

　　“不过我也是有要求的，”稍顿，秦慧云对上雪烬的眼睛，目光如炬，“你和嘉南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希望你有自知之明，不要硬往我们嘉南身边凑。”

　　雪烬面色一白，唇瓣血色尽失。

　　“你们女孩都想高攀的心思我能理解，可是也得看看自身的条件，你给不了他任何帮衬，只会拉胯他。我不想我的儿子将来搅进你们家的那些鸡零狗碎，他的身边只能站着和他匹配的伴侣。”

　　“你是个聪明的女孩，我就言尽于此。”说罢，秦慧云转身欲走。

　　“阿姨！”

　　秦慧云只好顿住脚步。

　　雪烬声音压抑沉重，“我今天才知道学费的事情，是我疏忽大意，以为……”

　　“这个钱等我毕业了，我会还给嘉南的。您的心意我也领了，学费的事情就不劳您操心，我奶奶给我留了一笔钱，够我支持到大学毕业。”

　　“还有，您大可放心，您的担心是多余的，我喜欢谢嘉南，但我不爱他。”雪烬颤抖着声音，这是她最后的骄傲。

　　“那就好，以后没有必要我们就少见吧！”

　　秦慧云满意的走出炸鸡店。

　　*

　　夏夜清爽，晚风夹杂着江面的潮气，轻轻拍打在岸沿，谢嘉南和雪烬并肩缓步在江堤上。

　　“你去复读吧！我打听过，你还可以申请一年的国家补助。”风吹起他的头发，露出俊逸的面孔，夜色里，他的眸光倒影着光亮，闪烁而迷人。

　　雪烬不敢多看，收回目光，摇头，“高三太累了，我不想再经历那样的日子。”

　　也许是数次劝说无果，谢嘉南不再坚持。只是陪着雪烬，无言地走着。

　　风渐大，吹着谢嘉南宽大的衣服，形成一个弧度，显得他颀长而单薄。

　　“你大学毕业后想去做什么？”

　　这么遥远的事情雪烬还没有想过，但是谢嘉南问起，便仔细的想了想。

　　“我希望能去参军，当一个女兵。”

　　“然后呢？”

　　“然后……”雪烬稍顿，“我一路走来，受到了很多人的帮助，以后可能也没办法一一偿还。我就想找一份为人民服务的事业。”借着晚风，雪烬说着自己曾经的愿望。

　　两人相视一笑，不再言语。

　　雪烬知道，她的愿望，永远只能是愿望。

　　明天过后，两人都会离开这里，踏上不同的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