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隔壁顶流一起吃瓜》圭祖

24、第24章 心情不好啊

　　季北的动作出奇的块，没多长时间居然就真的挖出了刘直的资料。

　　“东西不算多，但是挺有特点的。”

　　“什么特点？”我顿时好奇。

　　季北索性直接把平板递了过来，说：“这人的微博里基本全是工作，扳手、钢筋、工程图之类的东西，十天半个月不发一条，发了也是工地日常。我刚才翻了他三十条动态，没一张自拍，没一句情绪化表达，连个表情都没有。初步判断，情商应该不超过他手里扳手的重量。”

　　我从季北手里接过平板，果然，刘直微博里不是 “今日浇筑完成”，就是“图纸改完第八版”，配图全是灰蒙蒙的工地照片连个活物都少见，字里行间干巴巴的像在写施工日志。

　　“不至于吧？”我有点不可思议，“好歹也是二十八岁的成年人了，总不能一点生活都没有吧？”

　　“还真不好说。”季北耸耸肩，“土木男嘛，常年泡工地跟钢筋水泥打交道久了，人容易变得僵硬。你明天去了不就什么都清楚了，大概率能给你提供点新鲜素材。”

　　“借你吉言。”我翻了个白眼，“我倒希望他正常点，总相奇葩，我都快怀疑人生了。”

　　“反正正常也有正常的写法。”季北笑着说，随手又涮了一块毛肚。

　　火锅还在咕嘟咕嘟地冒泡，热气模糊了对面人的脸。

　　*

　　第二天出门前我对着镜子犹豫了五分钟，最后还是往脸颊上拍了点杏色腮红，涂了层几乎看不出来的淡口红。

　　我倒不是对这个刘直抱有多大浪漫的期待，主要是前面的三个相亲男要么自信得要登基、要么油得能炒菜、要么偏执得能缠掉人半条命，突然来个“踏实本分的土木工程师”，我总觉得自己得收敛点锋芒，别一上来就把人老实孩子给吓着。

　　尤其是我妈前一天晚上连发三条六十秒语音方阵，翻来覆去就是那句：“人家孩子就是嘴笨点，但是人靠谱，过日子踏实，你别张口就怼人，给人留点面子。”

　　我当时翻着白眼满口答应，心里寻思着，只要他不主动往我枪口上撞，我自然能客客气气的当一尊微笑佛。

　　见面地点是刘直定的，就在他工地附近的一家连锁咖啡馆，说刚下班过来近省得折腾。我到的时候刘直已经等在那儿了，穿件洗得发白的藏蓝色工装外套，肩膀上还沾了点浅灰色的水泥印子，旁边椅子上歪歪扭扭放着个明黄色安全帽，似乎是直接从工地现场直接平移过来的，在一众喝咖啡的白领里面格外的打眼。

　　我走过去轻轻敲了敲桌子：“你好，你是刘直？”

　　刘直猛地抬头，寸头，方脸，皮肤是那种常年跑工地晒出来的健康黑，眼神特别的直截了当，直勾勾盯了我两秒像是在核对施工图纸上的技术参数，然后点点头，声音粗声粗气的：“嗯，坐吧。我刚从基坑边过来，没来得及换衣服，你别嫌脏啊。”

　　那语气干得能噎死人，跟工地上给班组交底没半点区别，连个上下起伏都没有。

　　我拉开椅子坐下，刘直也不问我喝什么，他自己面前摆了杯凉白开，玻璃杯壁上还挂着水珠像是已经喝了半天了。

　　“我不喝咖啡，喝了晚上睡不着，盯通宵耽误事。你随便点，我请客。”

　　我也没跟他客气，招手叫服务员点了杯冰美式。等咖啡的功夫就冷场了，刘直低着头飞速按手机，手指粗粗短短的打字速度却挺快，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文字，不用看也知道大概是工作群消息。

　　我坐那儿抠了两下桌布，寻思着总不能干坐上几十分钟然后走人吧，好歹得说两句话沟通沟通不是，不沟通怎么能互相了解呢，于是便主动开口说：“你们做土木的平时挺忙吧？看你下班了还在回消息。”

　　“嗯，赶工期，事多。”对方连头都没抬，“昨天夜里浇底板混凝土盯了一宿，刚眯了俩小时。”

　　说完这句，刘直又一头扎回手机里，独留下我一个人对着空气发呆。

　　我算是开了眼了。

　　以前相亲哪怕是赵谱那样的，至少还会装模作样跟你聊上两句，这位可倒好，直接把相亲现场当成了工地临时办公点，对面坐的是谁、来干什么的好像都不重要，只要手机有信号能回消息就行。

　　我叹了口气，故意摆出点愁眉苦脸的样子，寻思着还是得给人家个台阶让他接话，于是又主动开口说：“害，我今天也挺烦的。稿子改了八版，甲方还是说感觉不对，折腾了一整天，心情都糟透了。”

　　按正常剧情走向，这时候男方哪怕是说句“辛苦了”、“甲方都这德行”之类的，也算是聊下去了。我甚至都准备好了接下来一起吐槽甲方的段子。

　　结果刘直抬起头，眼神特别真诚特别的严肃，就像在宣读施工规范一样，看着我说：“心情不好啊？那多喝热水。”

　　我手里刚递到嘴边的勺子，“当啷”一声撞在杯壁上。

　　多喝热水。

　　四大直男金句之首，江湖传闻中的聊天终结者，我在网上看过了无数次的段子，今天总算在现实里听着现场版了。

　　我盯着刘直的脸看了三秒，想分辨一下他是不是故意噎我，结果他眼神坦荡得很，清澈又愚蠢，跟说“今天混凝土标号达标了”没半点的区别，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这句话有什么问题。

　　我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三遍“我妈说过不能怼人”，硬生生的把已经到嘴边的吐槽重新咽了回去。

　　行，人家就是实在，不会说漂亮话，总比油嘴滑舌的强。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试图转移话题，问：“你们平时在工地是不是挺辛苦的？天天风吹日晒的。”

　　“还行，习惯了。”刘直终于把手机放下了，我刚松了口气以为能正常聊两句了，结果他话锋一转开始给我科普业务知识，“最近这个项目挺麻烦的，地质条件不好桩打下去总偏位。你知道吗，就这种砂土层，最容易塌孔……”

　　刘直说得眉飞色舞，眼睛里都放着光，显然是真的热爱自己的工作。

　　可惜我什么都听不懂啊。

　　什么塌孔，什么桩位偏差，在我听来跟听天书似的。我只能维持着礼貌的微笑，时不时点头“哦”一声，心里已经控制不住的开始走神，琢磨晚上回去写稿子用什么标题了。

　　他说了大概五分钟才终于停下了，像是突然想起我是个相亲对象而不是他手下的实习生，目光落在我脸上皱了皱眉，打量了半天，冒出一句：“你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发烧了？工地上最近流感挺多的，你可得注意点。”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摸了摸脸颊回答：“没有啊，早上化了点腮红，提提气色。”

　　“腮红？”刘直这下子眉头皱得更紧了，一脸的费解，“好好的脸涂那么红干嘛？跟猴屁股似的。白乎乎一张脸，旁边两坨红，怪吓人的。”

　　他这句话一出来，我心里那根“不能怼人”的弦，终于“嘣”的一声，断了。

　　合着我早上特意提前半小时起床化妆，选了最自然的色号，就怕太有攻击性，结果在他眼里跟猴屁股没区别？

　　我算是彻底看明白了，这人根本不是老实，是情商为零！说话完全不走脑子，想到什么说什么，根本不管对方听着舒服不舒服。要是以后跟这种人过日子，估计每天都能被气出乳腺结节，还不如找个普信男呢，至少人家普信男还会说两句好听的，虽然假，但至少不糟心。

　　我彻底没了跟刘直继续聊下去的兴致，也懒得应付了，索性把咖啡杯往桌上一放，语气平淡开口说：“不好意思，我突然想起来还有点工作没做完，得先回去了。你慢慢喝。”

　　“啊？这就走啊？”刘直明显愣了一下，也没挽留，很爽快地点点头，“行啊，那你忙去吧。工地上确实事多，我也得回去盯着点。”

　　说完就又低下头去按手机，连起身送一下的意思都没有。

　　我拿起包转身就走，走出咖啡馆大门的时候看了眼手机，两点十分进去的，两点三十出来，整整二十分钟，速战速决，比我预计的最短时间还快十分钟。

　　站在路边，风一吹，我脸上那点燥热气慢慢的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哭笑不得的荒谬感。

　　我掏出手机，手指在通讯录里滑了一下，几乎是下意识地就点开了季北的号码。

　　拨出去的瞬间我自己都愣了愣。

　　好像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但凡遇到什么奇葩事、糟心事，第一反应已经不是找苏糖吐槽，而是找隔壁的这位瓜田守望者了。以前我总觉得什么事有自己扛着就行，现在倒好相个亲跟打小报告似的，完事第一时间就得跟他汇报一下。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季北的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懒洋洋的：“喂？这么快就结束了？战况如何，钢铁直男名不虚传？”

　　“何止是名不虚传，简直是直男界标杆。”我靠着路边的杨树上，又好气又好笑说，“二十分钟，速战速决，我再坐下去都怕他跟我聊一下午钢筋型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