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那醋坛子》叶寄舟

3、变化 当年，顾

　　当年，顾清辞刚上山时，也是这般拽着简狄的衣摆，一步紧随着一步，半点不敢松手。

　　简狄叹了口气，没有将衣摆拽出来，只轻轻在他身边坐下来。

　　算起来，确实有几年不曾见过了。上次见面时，顾清辞的脸上还带着点未褪去的软肉，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意气飞扬。一头柔顺的头发束成高高的马尾，额前新生的软发被修饰做刘海，显得人格外俊俏。

　　如今，软肉不知什么时候退去了，显化出有些硬朗的线条，将人显得有些清瘦。头发应是被玉冠高高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同时以身作则般，将衣服穿得规规矩矩的，显出一种不符年龄的稳重来。然而经过了那场激烈的战斗，玉冠已有些歪斜，落下几缕发丝。衣服也被利刃割破，渗出的血液已经被时光氧化，从黑色中透出一点红来。

　　变化太大了。

　　记忆里好像还是那个跟在身后意气风发的小少年，一眨眼却又变做了一个能够独挡一面的人了。

　　简狄难得生出了时光易逝的感觉。

　　“你叫什么名字？”简狄看着突然认生起来的傅照京，问道。一边招招手，叫他过来在身边坐下。

　　“我叫傅照京，师姐。”傅照京听话地坐下，“今年十岁啦，我是被二师兄捡回来的。”

　　简狄轻轻应着声，一边将傅照京脏兮兮的脸蛋清理干净。白白净净，粉装玉琢的，一看就被顾清辞照顾得极好。

　　她忍不住微微一笑：“照京，你喜欢二师兄吗？”

　　“我最喜欢师兄了！ ”傅照京用力点了点头，“师兄带我上山学艺，学会了好多东西，还不用饿肚子。就是每日学剑术师兄太严厉了，每天都学得太累了。”

　　说着他皱了皱脸：“以前不知道为什么师兄要这么严厉，我现在终于知道了。如果平时练剑的时候我在努力认真点，说不定我就能帮师兄们更多了，不会害怕了。”

　　“那这次去就要好好修炼，知道了吗？”

　　“嗯！师姐这次不和我们一起回去吗？”

　　简狄微微侧了侧头，看了眼顾清辞：“这段时间没办法回去了，不过后面的大比师姐一定会回去。到时候师姐给你带礼物好不好呀？”

　　“好呀！”傅照京欢呼一声，又开始低头数手指，“但是离大比还有好久哦，师姐你在外面也要注意安全呀。”

　　简狄愣了一下，然后将傅照京抱进怀里：“照京真的太听话了来让师姐包包。”

　　傅照京有些不适应，羞涩地笑了笑，却也没反抗。

　　正玩闹着，就见几道剑光一闪而至。

　　领头的是一位面容冷肃的女仙，一身穿得很干练，身姿挺拔，看起来就很强的样子。落地先看见倒了一地同门，表情更加严肃。再转过去看见简狄时，有一瞬间的松懈。有些习惯性地想要走过去，却又硬生生停下来，有些克制地喊着：“大师姐。”

　　简狄点点头，也开始认真起来：“本次任务的对象比较狡猾，误导了信息，导致任务分配出问题。我会向宗门提出申请修改一下教学任务的核对要求以及带教模式，避免此类事件再次发生。”

　　“好的，”宋宁点头，身后众人已经快速将受伤晕厥的弟子扶上已经摆出来的法器上，“那么，任务对象有被击杀吗？”

　　“被逃走了，不过我会暂留此处进行收尾，避免这妖怪再次作乱。至于清辞，他应该对这个任务有一定的了解，需要留下来辅助一下。”说着，简狄将傅照京往前推了推，推到了宋宁面前。

　　傅照京好像有些恋恋不舍，却还是一步三回头地上了飞行法器。

　　宋宁不言，默默看了眼顾清辞紧紧握住的手，表情好像有些藏不住的异色：“那师姐，我想带他们回宗门修养。师姐在外游历，万望保重身体。”

　　说罢，宋宁登上法器，站在端前注视着简狄，好似有些不舍。

　　法器运作，缓慢地飞起来，同时也越来越远。直至再也瞧不见人了。

　　简狄低下头瞧着依旧没有什么动静的顾清辞，拽了拽衣摆：“他们都走了，你还不起来吗？”

　　顾清辞依旧闭着眼睛，却也跟着摇了摇拽着衣摆的手。

　　像小时候一样。

　　看着他这个动作，简狄不由得恍惚了一下。顾清辞小时候也总爱这样，不想简狄走，就闭着眼睛拽着简狄的衣摆不松手，被发现了也不睁开眼睛，将手轻轻地晃呀晃。这个时候简狄总会心软，将他抱起来。

　　摇过以后，顾清辞突然想反应过来似的，突然僵住了，耳廓染上一抹霞色。对上了简狄含着笑意的双眼，掩耳盗铃般将手收回盖在眼睛上。

　　总算泄漏出一点，少年人该有的灵动来。

　　“好了好了，明明年轻着呢，怎么天天这么闷沉沉的，”简狄摸了摸他的头，有些乱，冠也有些歪，“咱们宗门也没说修什么无情的，这么严肃干什么。天塌了还有师傅他们顶着呢，你这么压力自己干什么。”

　　“但是真不错啊，清辞也能照顾师弟了，还照顾得那么好，阿宁也是，如今也变着这么厉害了。”

　　顾清辞将手往下挪了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直直将简狄盯着。

　　看顾清辞如此动作，简狄忍不住轻笑一声：“还跟小孩一样。”

　　几年的分别因为这一连串的动作好像一瞬间消弭，却又在下一刻生出一点确实分别已久的感觉。

　　顾清辞听到简狄的评语，一瞬间将外泄的情绪收敛，跌跌撞撞地从地上爬起来，笔直地站在简狄面前：“师姐为什么会到这里来？”

　　简狄比划了一下，然后拍了拍顾清辞的肩膀：“真不错，又长高了不少。”

　　“师姐！”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我是听说附近有位隐客，样貌格外漂亮。有点好奇，过来碰碰运气看能不能见一面。”

　　“那你碰到了吗？”顾清辞表情绷了起来，像是装作严肃，又或者是其他。

　　“碰见了，”简狄也不像是遗憾的样子，“如果没猜错的话，应该就是你们的任务对象，也被骗了。”

　　“是吗，那可太遗憾了。”顾清辞语气忍不住轻快起来。

　　“但是你是怎么回事呢，就算这个妖怪很狡猾，你也不至于伤得这么重吧，除非你功力倒退了。”

　　顾清辞哑了一下，好像有些不好意思说。但是依旧顶不过简狄充满压迫的眼神，小声而快速道：“求助的村民好像和这个妖怪勾结，在吃食里下了药，导致运功受阻……”

　　“什么？”简狄的表情严肃了起来，“从头到尾仔细说说。”

　　顾清辞见简狄如此严肃，也不再纠结其他了。正好站不住了，又原地坐下来：“半个月前，宗门接到了附近村民的求助，说有妖怪骚扰，但是没有什么比较严重的损伤。附近驻点的弟子就近核实无误，宗门就定性为无害性妖怪，认为正是带着新弟子们进行教学的好机会。”

　　“于是就让我带着他们过来，同时学习。”

　　“到了村子后，我先带着他们向村长和村民了解细节，他们依旧没有其他的异常。后面我们找到山林，准备等夜间在行动。当夜村长就以慰劳为借口设宴款待。”

　　“我当时拒绝了，就说以茶代酒喝了一杯茶，遇见妖怪的时候才发现已经中招了。幸亏当时喝的比较少，不然应该已经跟域中那些同盟们一样，化作枯骨了。”

　　“你是说，域里还有其他的人中招？”

　　“对，还有不少，根据衣服来看，也不止一个宗门。”顾清辞想了想，又道，“这妖怪能够在域中误导人的认知，中断对外的联系。所以我猜测他是不是也能在某种程度上误导宗门命牌对本人安全的感知。不然，不至于有这么多人上当，且没有被各宗门发现。”

　　“你分析得很不错，那我先通知一下师门和其他人，再看看有没有人能来帮忙。”一边说着，简狄一边拿出玉简，不消片刻便将消息传递完毕。

　　“好了，消息传出去了。现在他们应该会对这个妖怪戒备起来了，到时候找到他了战斗也不至于单打独斗了。”

　　刚说完，那玉简便频繁地闪烁起来。

　　简狄低头一看，笑道：“瞧，帮手来了。”

　　顾清辞却微微皱了皱眉，显得不是特别开心的样子。

　　“好了，别不开心了，我们先去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简狄将顾清辞拽起，“你这身伤口也该处理一下，别仗着年轻就肆意妄为呀。”

　　“这不是吃过药了吗，我感觉现在好多了。”

　　“你也知道你吃的是药啊，又不是仙丹，吃了就直接好了，还是得好好包扎一下，才能好得更快。”简狄手一指，剑立马出鞘，放大后躺在地上。她一步跨上去，同时也将顾清辞拽了上去，立马出发。

　　顾清辞低头看了眼简狄还没有撒开的手，脸上溢出丝丝笑意。

　　“师姐，这几年我好想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