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成长的代价 其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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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重要的事物，重要的人，很多都是在失去后的反复回忆中，渐渐意识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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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次之后，六道骸便没有机会再见到黑幸直人了。
他并不担忧黑幸直人能否在残酷的实验中活下来，神态表现出的顺从不能掩盖黑幸直人骨子里仿佛杂草一样旺盛的生命力，他所担心的是黑幸直人的心理状况。
强大的外在和脆弱的内在，处于易碎未碎边缘的平衡感，让黑幸直人像是蒙眼走在钢丝上，必须要有人时时刻刻告诉他“你正行走在平地上”，否则他就会摔得粉身碎骨。
——他需要一个永远不会背叛他的存在。
六道骸反问自己，为了一个认识不过半月的人，这样草率地做出决定好吗？
——可黑幸直人似乎只见了自己一面，就亲近得不行了。
好吧，六道骸终于说服了自己，直人是不同的。
在“轮回之眼”的样品们之中，六道骸是打上重点观察标签的样品。
因为他的属性是“雾”，虚虚实实，捉摸不透。除大空外的七个属性中，雾属性的人普遍精神力和意志力要更高。
在现下的局势中，艾斯托拉涅欧家族非但没有断尾求生的想法，反而越发激进。在逐渐疯狂的氛围中，作为优质样品的六道骸被推进实验室，准备进行“轮回之眼”项目的最后一步。
轮回之眼，原本为一对，现仅存右眼拥有活性。顾名思义，轮回之眼拥有能让持有者获得前世记忆的能力，之前移植了轮回之眼的样品无不被海量记忆冲刷导致脑死亡，吸取了经验的实验员们在培育新一批样品时着重加强锻炼了样品的意志力，但这个项目依旧进展甚微。
关于轮回之眼的来历十分玄幻，最早的记载中，轮回之眼为恶魔的其中一对眼睛，有人召唤了恶魔，根据契约，恶魔将轮回之眼给予了那名人类，并使人类可以运用这股力量。之后，随着这名人类的死去，召唤恶魔和操纵轮回的能力也一并失传，人类的仇家将这双眼睛从尸体中取出时，它仍旧保有着恶魔的力量。
轮回之眼几经转手，被艾斯托拉涅欧家族得到，在进行了几百次移植后，左眼因不知名原因彻底失去活性，但这个项目一直未被叫停，艾斯托拉涅欧家族渴求的并不仅仅是轮回之眼的能力，他们笃信那个传说，希望通过轮回之眼寻找到恶魔的存在。
艾斯托拉涅欧家族内有大量宗教相关的装饰，整个家族的所有人都憧憬着非人的力量，他们没有道德底线，是纯粹的疯子。也正因为是疯子，才会将这份扭曲的理想一代代践行下去。
躺在手术台上，六道骸第一次见到了那只眼睛。
那是一只完整的人类眼球，放在透明的容器中，浅绿色的特殊溶液也无法隔绝眼球瞳孔中流动的红色，那只眼睛在容器中转换了角度，变得像是在“看”六道骸一样。
头部的神经很复杂，若是普通的移植手术也罢，可移植轮回之眼的目的不同，麻醉会使失败率大大增加，所以实验员采取的方法是不进行任何麻醉，现场取出原本的眼睛后移植轮回之眼。
为防止六道骸挣扎，他穿上了拘束衣，又另有铁箍固定住身体轮廓，唯一能稍稍活动的地方是脖子，嘴里还塞了软球，防止他咬舌导致大出血。
实验员换上了专业的手术防护服，淡黄的带着乳胶手套的手持着手术刀，像过去几百次一样，口罩下的脸隐含期待和兴奋。
被生生挖出眼睛的感觉很痛苦，血液自眼眶涌出，六道骸剧烈地挣扎，他不再有心思去分辨情况，脑海里只余痛这一个感觉。
实验员见怪不怪，将六道骸的右眼随便扔进垃圾桶，随后擦去手套上的血污，小心翼翼地取出“轮回之眼”。
请把恶魔带到我们（艾斯托拉涅欧）身边吧，实验员在心底祈祷。
这是一只成年人眼球大小的右眼，对比六道骸的眼眶明显太大了，实验员视而不见，将眼球强行挤进还在流血的空处，轮回之眼几乎被血液染成红色，它慢慢缩小，变成与六道骸匹配的尺寸，它像有自我意识一样，活跃地左看右看，与半睁着流泪的左眼形成鲜明对比。
【契约。】
六道骸被疼痛占据的脑内突兀地挤入这两个字。
【与吾签订契约，获得轮回力量。】
那声音不是人类的语言，仿佛玻璃碎在地上般尖锐，可六道骸却听懂了。
【契约成立。】
那声音仿佛听到了回复，话音落下，从右眼处传来咚咚咚的心跳声，六道骸能感觉到原本不契合的眼睛正在一点点变为真正属于他的一部分，一瞬间，痛苦离他远去。
站在手术台旁的实验员正在观察，距离移植结束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约摸半个小时前，样品六道骸失去了全部的生命特征，在医学上判定为死亡，可实验员很执着，于是又观察了半小时后，他终于死心了。
这次的实验也失败了。
“为什么隔壁组的项目那么顺利。”他将连接在六道骸身上的仪器一个个解除，“真羡慕啊...那个叫黑幸直人的样品......”
佛陀概括世间一切有情，归为六大种类，有：天、人、阿修罗、 畜生、饿鬼、地狱，这即是“六道”。（注）
六道中的所有生物，按前身因果自然会进入不同的道，由是生死皆在六道中轮转，是谓“六道轮回”。
轮回之眼的真正力量，是带领持有者经历己身的三善道：天神道、人间道、修罗道，以及三恶道：地狱道、饿鬼道、畜生道。
凡人非佛陀，仅可见人间道及少部分畜生道，借由恶魔之眼，人类之身亦可见凡人肉眼所不可见，历凡人之躯所不可历。
这的确是超乎想象的力量，六道骸远高于常人的精神力只能让他勉强维持此世六道骸的真实，不至于被轮回的记忆影响到分不清自己是谁。
已经死去的少年睁着那双眼睛，属于恶魔的轮回之眼仍旧鲜活，这也让实验员松了口气，他打开容器的盖子，准备将轮回之眼放进去。
突然，死去的少年化作巨蛇从拘束中脱出，他阴冷的身躯缠绕上实验员的身体，实验员吓得倒地，可很快，手术室内涌出一个又一个模糊的人影，他们穿着相似的衣服，黑洞洞的眼眶默默注视着实验员狼狈的模样。实验员大骇，可越挣扎蛇就缠得越紧，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幽灵们靠近他，掰开他的眼皮，挖出他的眼睛，撑开他的嘴巴，揪出舌头。
六道骸静静看着这一幕。
他的右脸还残留着血痕，不详的血色在眼中涌动，一个小小的汉字“一”出现在右眼瞳孔中。
雾是不可捉摸，是欺骗。
六道骸是天生的幻术师，在掌握了雾属性火炎的用法后，借助轮回之眼第一世的记忆，他再现了以假乱真的幻术。
这就是力量，他所渴望的能颠覆一切的力量。
在他将要迷失在这种感觉中时，是实验员不经意提起的黑幸直人的名字将他拉回现实。
没了耍弄实验员的兴致，六道骸幻化出一柄三叉戟模样的武器，划破了实验员的皮肤，刚刚还万分痛苦的实验员立刻面色如常地站起来，将失去意识的六道骸的身体放在一旁的担架车上，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似的推着车离开了手术室。
与手术室相连的实验室内，几个研究员因为又一次实验失败而郁闷地写着报告，实验员停下推车，向研究员走去。
见到了熟面孔，“实验员”轻拍那名研究员的肩膀，左手中凭空出现的三叉戟划破了其它研究员的喉咙。
内里是六道骸的实验员捂着研究员的嘴，让他看着自己同僚活活流干血液而死后，开口道：“我希望你能配合我，否则那就是你的下场，同意的话就点点头。”
研究员颤抖着点头，眼中满是求饶和惧意。
一点都不像那个高高在上地说黑幸直人只是交易品的研究员了。
“带我去直人那里。”六道骸收起武器，指了指对方脸上一道细小的伤口，“不要做小动作哦，你已经被我‘契约’了。”
研究员不敢再有别的心思。
黑幸直人所在的实验室在最里间，艾斯托拉涅欧家族将试验区域的外围造的铜墙铁壁，对内里的安保布置就松懈很多，研究员的权限足够他带着六道骸接近黑幸直人的实验部门，至于多的，他也办不到了。
到了目的地，六道骸没有多留他一秒，直接通过“契约”操纵他去肆意破坏了。
随着六道骸不断使用幻术，轮回记忆带来的好处显现出来，跨过了入门这个槛，那些需要时间去探索掌握的招式仿佛天生就存在于他的骨血里，谁也无法相信，这个年幼的孩子，已经是个经验丰富的幻术师了。
而高明的幻术师，就连死物也能欺骗。
实验室门口的虹膜扫描仪“确认”身份无误后，隔在六道骸与黑幸直人间的最后阻碍也消失了。
艾斯托拉涅欧家族的实验室配色是极具割裂感的黑白分明，听到门开的声音，内里唯一的生命呼吸紧促了几分，往黑暗的角落藏去，显得很是害怕。
六道骸的脚步有几分迫不及待，他上前几步，在大约两米的距离停下，试探性地喊了声：“直人？”
抱膝缩在角落的男孩像是嗅到熟悉气息的小狗，也不知他感应到了什么，用怯怯的声音说：“是骸君吗？”
六道骸在这场合下被黑幸直人的举动给击中了，他感到好笑又满足，几乎是宠溺地回了句：“是我。”
黑幸直人顿时站起来，半分怀疑也无地凑到六道骸跟前，眼神湿漉漉地抬头望着此刻六道骸陌生的模样，两只手松松地包着“六道骸”的手掌，就差一条尾巴在身后摇了。
六道骸蹲下，轻松把只用两句话就“骗”到的黑幸直人抱起，将那句迟了的回复道出口：“我带你走，直人。”
黑幸直人像终于找到归宿的倦鸟，依偎在属于自己的巢穴中，默默地哭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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靛紫色的雾气在已是一片狼藉的实验区域中没有引起任何注意，怀抱着黑幸直人的六道骸走在宛如人间地狱的场景中一片自如，不如说，他尚觉得不够。
艾斯托拉涅欧家族或许在研发武器和制造武器方面强于如今的大部分家族，但他们没有豢养私兵。他们自信于自己的技术，除非是攻城级别的热武器，否则根本撼动不了他们的防御系统。
所以六道骸从内部开始破坏，所谓的防御系统要怎么对准它所保护的地方？至于外面的增援，那也要他们进得来才行。
路过手术室门口，六道骸换回了自己的身体，有些遗憾孩童的身体不能继续抱着黑幸直人走了，但还是自己身体用着最舒服。
“走吧，直人。”六道骸对实验员尸体旁的黑幸直人伸出手。
黑幸直人立刻抓住那只手，整个人贴到六道骸身旁，半步也不想离开他。
六道骸的担忧不无道理，吉斯通家族的抛弃似乎助长了黑幸直人心理本就不健康的部分。而在六道骸看不到的这段时间里，艾斯托拉涅欧家族的实验又给了黑幸直人新的伤口，他对此闭口不谈。但若是六道骸想知道，哪怕伤口还没愈合，黑幸直人都会将它撕扯得更严重以方便六道骸看清楚。
——他会无底线地讨好我。
六道骸逐渐意识到这点。
黑幸直人看着六道骸人挡杀人佛挡杀佛，两人手掌相交的地方另他安心。六道骸没猜错，现在的黑幸直人敏感到了极点，他简直喜六道骸之所喜，忧六道骸之所忧，自身的情绪是半点也不关注了，这样病态的情感换做正常人绝对会感到恐惧而远离，但黑幸直人知道六道骸不会。
——证据就是，一直是六道骸紧紧握着黑幸直人的手。
他已经什么都没有了，甚至连人类都算不上了，可骸君来救他的时候，黑幸直人从出生以来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做真正的幸福。
【我想把我的所有情感都交给骸君。】
从今以后，骸君就是我的一切，我的神明，我是为了骸君而活在这个世上的。将这些话说给骸君听的话，他会露出怎样的表情呢？
——是骸君说了要带我走的，千万不要反悔啊。
黑幸直人的眼中，闪过一抹红色。
六道骸带着黑幸直人来到艾斯托拉涅欧家族摆放样品的区域。
此时的实验区域内，已经没多少活人了，六道骸打开样品房的门，里面是一群模样各异的孩童，他们的脸上或是麻木或是怨艾，可看向门口的目光却统一带上了恐惧。
当发现是两个跟他们一样的样品时，有些还没彻底放弃反抗的孩子问：“你们为什么要来这里？”这里是一次性样品待的地方。
之前也说过，在艾斯托拉涅欧家族眼中，样品分三六九等，这里的孩子们就是最低等的样品，他们受到的待遇跟黑幸直人简直一个天一个地，也因此他们的心中不仅有对艾斯托拉涅欧家族的恨意，也有针对“高级样品”的恨意。
——之前六道骸被孤立欺凌也是因为如此。
但在获得力量前，六道骸的思维就不跟这些人处于同一个层面，现在有了力量也是，六道骸并不在意这些人的恨意。
特意过来将这些人救出也只是六道骸计划内的举动，他说道：“我已经将艾斯托拉涅欧家族毁灭了。”
“乘着还没引起其它家族注意，你们有多远就逃多远吧。”说完这两句，六道骸就牵着黑幸直人离开了。
孩子堆们发出一阵骚动，随即很快有人在门口探头探脑地观察，表情先是不可置信，随后转变为狂喜。
孩子们如六道骸所想地四散而逃，六道骸已经人为制造了几个出口，他对这些孩子最后的下场并不关心，他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骸君。”黑幸直人贴着六道骸的耳朵说，“后面有两个人跟着。”
六道骸有些意外地停顿转头，两道瘦小的身影见他望来，抬脚的动作尴尬地停住，其中金发炸毛的孩子没定住一个前倾趴在了地上，旁边紫色齐耳短发的孩子凭借高超的平衡力维持住了造型，并对金毛同伴的行为叹了口气。
他们与其它孩子相反的行为引起了六道骸的注意，于是他开口道：“你们两个为什么跟上来？”
金毛小子立刻撑起上半身，嗓门超大地说：“因为你是我们的救命恩人，我们想报答你！！”
六道骸的视线移向紫发孩子，他沉稳地点点头，附和道：“是这样没错。”
“在一个幻术师面前说谎可不是什么好主意。”六道骸凭空幻化出三叉戟，以武器的尖头指向两人，“将你们的真实想法说出来。”
“因为您超帅的！！”被幻术控制的金毛大声喊道。
“实在是太帅了。”被幻术控制的紫发红着脸赞同。
六道骸：......
黑幸直人抱紧六道骸空着的左臂，也跟着点了点头。
六道骸顿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骸君想留下他们吗？”黑幸直人看出了六道骸的动摇，“那就留下吧。”
“骸君有办法保证他们不背叛的对吧。”
六道骸不意外黑幸直人猜到他能力的一部分，他在黑幸直人面前没有掩饰，他注意到的是黑幸直人说这些话时的语气。
那种完全将自己当成附庸，对其它所有都漠不在乎只关注六道骸喜恶的发言，让人不寒而栗。
明明六道骸第一次见到的黑幸直人，是个虽然腼腆害羞，却仍能自己站立着生活，并对事物抱有最基本的同理心的好孩子。
而现在的黑幸直人，他是缠绕在六道骸身上的菟丝子，是围着六道骸转的卫星，离了六道骸，他仿佛就会立刻毁灭。
六道轮回的记忆稍稍增长了六道骸的阅历，他用“成人”的思维思考黑幸直人的异常，得出了结论：对于现在的黑幸直人来说，六道骸的存在不是解药，而是毒/品。
如果没有六道骸的存在，找不到依附的黑幸直人或许会度过很长一段迷茫痛苦的时间，但终究会意识到哪怕自己一个人也可以活下去，从而渐渐摆脱童年时期的创伤吧。
就算没有六道骸之后也会出现其它想要利用黑幸直人的人，换做其它别有用心的人，他们肯定会利用黑幸直人的弱点让他卖命到死，这个世界的黑暗，六道骸已经在艾斯托拉涅欧家族中过早地体会到了。
六道骸不是个好人，他不会因为一时的善意而贸然插手拯救别人的人生。
但当那个对象是黑幸直人时，好吧，六道骸从见到他第一面时就应该意识到他根本放不下这个人。
——在世界上最糟糕的地方，我遇到了你。
——还有什么事能比这更像奇迹吗？
【如果你不能摆脱我，我来帮你。】
表面上，六道骸听完黑幸直人的提议后思索了一会儿，他对着在场的其余三人提了一个问题：“如果我死了，你们会怎么做？”
“我绝对不会让骸君死的，绝对！”黑幸直人非常激动，握着六道骸的手微微用力，在察觉到对方皱眉后立刻缓了力道，露出狗狗恶作剧后不想被惩罚的无辜神色。
六道骸把头转向另外两人：“你们呢？”
金毛的那个说：“我会给您报仇的！”
紫毛的那个说：“我应该也会报仇，但如果对方是强大到我远远无法对抗的敌人，我也许会放弃。”
金毛立刻炸了：“喂千种！你怎么能这样说！应该是拼了命也要给大人报仇吧！”
紫毛神情认真：“可是大人说了不能说谎吧，我不像犬那么勇敢，遇到强敌会害怕的。”
六道骸听完后点点头：“直人，你明白了吗？”
“我该明白什么？”黑幸直人疑惑。
六道骸看着黑幸直人无辜的双眼，叹了口气，一点点放开了两人交握的手。
“答案不对啊，直人。”
黑幸直人瞳孔一缩。
“骸君，我哪里做错了吗？”他整个人看起来摇摇欲坠，“答案不对是什么意思？”
六道骸在跟黑幸直人说话时，声音一直都很温柔，可此刻那份温柔却像是软刀子割肉：“直人这么聪明，怎么会不明白我的意思呢，那好，我就解释给直人听吧。”
“你只有半吊子的觉悟，直人。”六道骸的微笑像假面，“如果带上你，我会因为你那份不够格的觉悟而死。”
黑幸直人想要去牵六道骸的手，被六道骸轻轻避开。
“我需要的伙伴是独立，自信，就算离开了我，也能将我的理想进行下去的人。”六道骸抬脚走向犬和千种那边，黑幸直人想要挽留，却被接下来的话语刺到遍体鳞伤。
“你所想的只是和大家在一起，除此之外你什么都不在乎。”六道骸的语气骤然冷酷，“对于我的计划来说，你是负担，对于我本人来说，你是累赘。”
“所以你说，我凭什么留下你？”
犬和千种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黑幸直人的眼中涌出大颗大颗的泪珠。
“不是说好了...要带我走吗？”
“那是以前的我。”六道骸用一种习以为常的语气说，“人是会变的，直人。”
“骗子。”黑幸直人突然主动上前，握住六道骸的三叉戟，“但就算是骗子，我也还是想跟骸君在一起。”
黑幸直人将三叉戟的尖端刺入喉咙中，眼中是疯狂的红色：“‘契约’我吧，骸君。”
六道骸及时解除了幻术，黑幸直人喉间的伤口没有更深，此刻，他脸色终于变了。
“你知不知道，黑幸直人。”六道骸厌恶地看向那双血红的眼睛，“你令我感到恶心。”
“艾斯托拉涅欧家族的实验把你改造成怪物了是吗？”
“不...不是的...”黑幸直人顿时慌了，眼中红色褪去。
“你难道指望有谁会跟一个怪物待在一起吗？”
“我...我不是......怪物。”黑幸直人跪在地上，祈求六道骸不要继续说下去了。
“怪物就该远离人群，独自待着。”六道骸的右眼中不知何时出现了汉字“一”，在犬和千种的注视下，黑幸直人姿态越来越低，整个人仿佛要崩溃了。
“就此分别吧。”六道骸似是厌倦了看到黑幸直人这般姿态，转身带着另两人离开了。
徒留原地的黑幸直人，在空荡荡的走廊里，脑海中不断重复着六道骸的话语。
一遍又一遍，将身体里最后的温暖都带走。
“骗子。”黑幸直人喃喃着，“骸君是骗子。”
精神暗示是极为考验幻术师精密操作的一项技能，粗暴的精神暗示不仅会造成被暗示者本人的排斥，而且很容易解除。要做到自然的，如同被暗示者本人所思考出的精神暗示是非常困难的一件事。
隐藏在六道骸残酷话语中的寥寥几个关键字背后，是他只对黑幸直人倾泻的温柔。
讨厌我，憎恨我都没有关系。
我希望你能够独立，自信，哪怕独自一人也能好好生活。想要融入人群就去融入，不想融入也可以，最好能远离危险，慢慢淡忘过去的苦痛。
只要你能过得幸福，哪怕我不在你身边也可以。
最后，直人，我想告诉你的是：
“我最喜欢你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成长的代价 其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