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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狂烈的北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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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烈的北风呼啸着,吹着木门“嘎嘎”作响。
纸糊的窗户在风雪的进攻中,摇摇欲坠。
一个面容惨白的女子,蜷缩在老旧的木床上,攥紧了被子,缩成一团。
纵使她眉头轻蹙,双目紧闭。可□□的小翘鼻和巴掌大的脸蛋儿还是让送饭的小丫头看愣了神。
兴许是太冷了,床板随着她的打颤,“嘎吱”响着。这声音,像是这座破屋的忌曲,哀送这病入膏肓的美人儿。
“看什么看,”膀大腰圆的老妈子推门而入,“真要看,就好好记着,这就是爱上客人的下场!”
小女孩的手一抖,端着的碗险些落下,连忙放下碗筷,转身离去。
床上的女人悠悠睁开眼,吵闹声混着冷风,她一时间竟分不清在哪,竟掀开被子,走下床,拿起床边的梳子,大喊:“紫橖,快些梳妆。”
“哈哈哈!”
四个衣着鲜艳的女子推门而入,大笑道:“黛黛,你是病糊涂了吧?你还以为你是当红的牡丹?在你卖艺不卖身后,紫橖就成了我们桃花坊最红的头牌了。”
女子似乎清醒了些,她并未搭理眼前之人,反而穿上破旧的袄子,对着水盆开始梳头。
四个女子本想奚落她,看她生气发狂。可她竟然沉默地梳妆,倒有些无趣起来。
绿衣女子娇笑道:“黛黛,还在梳妆打扮给谁看呢?是给世子爷吗?哦,忘了告诉你,答应给你赎身的世子爷就要和随远侯的独女温琳成亲了!”
苏黛梳头的手顿了顿,语气平缓道:“世子爷家世显赫,和侯府独女是门当户对,天作之合。”
红衣女子上前一步道:“可是,黛黛,不是听说他要娶你?要给你赎身吗?莫不是把你给忘了?”
紫衣女子拍了拍红衣女子的手,故作嗔怪道:“世子爷怎么可能忘了黛黛,定是先忙着筹备婚宴,等大婚后,就会把黛黛从伯爵府侧门抬进去做妾。黛黛进了伯爵府,可别忘了我们姐妹啊。”
苏黛放下梳子,昂起头,浅笑道:“那是自然,大家终究姐妹一场。若是有熟识的贵公子,缺通房丫鬟,又出手阔绰,我自会引荐一二。”
粉衣女子再也忍不住,一脚踹翻了脸盘,大骂:“大家同样是妓女,凭什么你自己去做妾,还编排我们去做通房丫鬟?”
寒风从破败的窗户吹进来,苏黛捂着心口,忍不住咳嗽起来。
紫衣女子拉住生气的粉衣女子,挥了挥手,小厮抬进来一盆粗炭。
“黛黛,你风寒总是不好,兴许是屋内太冷了。还是生炭火取取暖吧。”
在紫衣女子的示意下,其他人掏出火折子和引火草生活,可是这炭仿佛是受了潮,不仅无法点燃,反而搞得阵阵烟气,苏黛咳得更厉害了。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头戴紫牡丹的女子推门而入,瞪着眼前的四个撒泼的女子,“闲着不好好练舞,反而在这里惹是生非,是要我向妈妈告一状吗?”
四个女子愤恨地踢了踢地上椅子,冷哼了声,又瞪了苏黛和紫橖好几眼,才磨蹭着离去。
“姐姐,”紫橖上前,给苏黛披上披肩,倒了杯热茶,屏退了下人,才道,“你的信,我已经差人送了一封又一封去伯爵府,可送出去的信,犹如石子沉入大海,没有一点儿声响。咱别再想世子爷了,好不好?”
紫橖看着眼前形容枯槁的少女,哪有半分从前的风采。她将头偏向一旁,不忍再看。
“潜之说过,他说过会来接我的。他一定是被困住了,我要去伯爵府找他问个清楚,否则我就算是死,也死不瞑目的。”说罢,苏黛又剧烈地咳嗽起来。
“姐姐!”紫橖抱着苏黛,无声抽泣起来。
苏黛自觉时日无多,将从小系在自己脖子上的香囊摘下来,递给紫橖:“今夜便是除夕,是桃花坊守卫最松懈的时候。我这一走生死难料,只是依稀记得我是小时候被拐来的,若是日后爹娘寻来,你且替我认下他们,别让他们因为我的死讯而伤心。”
“不会的!姐姐,你不会死的。”紫橖摇着头,泪流不止。
“哭哭哭!”老鸨子踹门而入,双手叉腰,矮胖的身子坐在木凳上,发出“嘎吱”声响,她指着苏黛大骂道,“我说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赔钱货,刚红起来,就病倒了,你说你吃了我多少药?要死,给我死远一点,给我早一点死,大过年的晦气!”
随即又笑眯眯地对着紫橖,牵着她的手往外走:“我的宝贝心肝女儿,今晚的惊鸿舞准备的怎样?”
紫橖点了点头,老鸨子在紫橖耳边低语:“妈妈找了几个人暗中抬价,有望冲击五千两。”
苏黛忍不住低声咳了一声,老鸨子回头恶狠狠瞪了苏黛一眼,没好气道:“紫橖,看见了吗?这就是爱上客人的代价!今后你没事少来这里,一是怕她把病气过给你,二是变成和她一般蠢笨,那就完蛋了!”
紫橖低眉道:“那自是不会的。”
望着她们远去的身影,苏黛转身弯腰爬进床底,从角落的破墙砖里,拿出一个匣子,从中选出一只金耳环和金镯子,便起身,涂上水粉胭脂,推开门向屋外走去。
“黛姑娘,您气色似乎好了很多。”看门的小李子笑嘻嘻道。
苏黛递给他一只金耳环:“这一年,承蒙你的照顾。这钱,你去置办一些年货,多买些好酒和下酒菜,除夕夜守夜也该喝得尽兴。”
说话间,苏黛用长袖挡着,悄悄将金手镯塞进了小李子的腰间。
小李子瞬间红了眼,只道:“多谢姑娘的美意。”
小李子和苏黛两人是从小在桃花坊一起长大的,只不过一个成了打手,另一个成了艺妓。
小时候,他们还会一起聊天。
苏黛:“如果我有个大金镯子,我一定找妈妈赎身。”
小李子:“你可别做梦了。听洪师傅说,要赎身至少一百个大金镯子。如果将来我当了守卫,你还不如把金镯子塞给我,我还能悄悄放你出去。”
换班后,小李子拉着管事外出买了很多酒和下酒菜,回来后,在管事不注意时,悄悄在给酒窖守卫的下酒菜里下了一点儿蒙汗药。
除夕的鞭炮声响起,桃花坊的桃花楼里,紫橖跳着惊鸿舞,好不热闹。
苏黛换上丫鬟服,来到酒窖旁,守门的打手早已经抱着酒坛醉晕过去。
她把守卫手里剩下的酒在酒窖周围撒了一圈,在用火星子点燃,瞬间火光冲天,本该立刻趁乱逃出去,可想着世子爷送给自己的定情信物还在屋里,咬了咬牙便返回破屋里。
不一会儿,就听到屋外喊:“走水了!走水了!”
所有守卫和丫鬟纷纷提着水桶,去不远处的河边提水灭火。
苏黛不敢过多思考,从床下找出世子爷送的白玉簪,便提着木桶,向门外冲去。
绿衣粉衣女子在桃花楼里,给客人倒酒。这夜是紫橖的专场,她们本就愤恨老鸨子的偏心,大好的除夕夜,银子全被紫橖赚走了。这回听到外面走水,立刻想到有人要偷跑出去。
绿衣女子朝粉衣女子使了使眼色,她借口退下,连奔屋外苏黛的小破屋。
“苏黛不见了!”粉衣女子大喊。
“咚咚咚!”铜锣声响起,每次桃花坊有妓女逃走,便是客人们最兴奋的时候,逃跑的妓女会被抓回来,仍在台上,出价最高的客人可以直接将她凌辱致死。
“哼!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逼得我在喜庆的除夕,打开杀戒!”老鸨子盯着紫橖,冷冷地说。
听到铜锣声后,苏黛的脚步顿在原地,她整个人似乎僵住了。在这冷风刺骨的除夕夜,就像一只冻僵的蛇,不能动弹。
而此刻,她就站在距离大门出口不足三米的位置,铜锣声响,任何人不得进出,这是桃花坊的铁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