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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水中月镜中花 这位剑客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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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府的厨房好久没有这么忙过了。一行婢女在厨房门口,排着队传递着食材,紧锣密鼓地为夜宴做准备,虽然宾主来自五湖四海,口味大相径庭,但主要是以宋家大小姐喜爱的甜口为基础。掌勺的师傅已经打定主意一定要做出一道讨得贵人欢心的甜点,好歹做出来青玉碎琉璃豆腐,再添几朵摆盘的紫藤花便是齐活了,只是差去摘花的人怎么迟迟不回来。
正想着,那小侍女终于回来了,还没进门,小姑娘就兴奋地说起来,“刚才有刺客进了府,多亏了大姑娘的工夫了得。”她说得绘声绘色,一时间厨房躁动起来。
与厨房的躁动不安相比,路过厨房的两个人显得极为平静。
“你和南宫鸿什么关系?”一路默不作声的亓筠终于发问了。
“他和我没什么关系,我也不晓得他为什么要帮我。”
“你知道他是谁?”
“我只知道他应该不是中原人。上次见面,他就因为别人说她们族人丑而大开杀戒。”
“呵,”亓筠嘴角抽动了一下,但是因为刚才的歇斯底里,嗓子已经哑的不行,“他是鮀脱人吧。”
“你怎么知道的?”
“早就听闻鮀脱有一剑客,行事诡谲,喜红装,杀人于无形中。”
“可是鮀脱肯定不止一个这样的剑客呀。”
“这位剑客不喜欢独行,本来和一位善用短刀的侠士同游江湖,两人声名在外,但是近年,短刀辛离鹤不知所踪,南宫鸿也音讯渐无,未曾想今日得见。”
“这么说他是来大梁寻人的?”千姜亦步亦趋跟在亓筠身后。
“他今日所用匕首想必就是辛离鹤的,那刃简洁明快,刀身干练,完全不像是他所有。”
“兵器竟然还能有主人的风格吗?”
亓筠这才发觉自己讲得太多,好在南宫鸿早就飞身跳出祁府,不然不知道又会惹出多少祸端。
“罢了,你不懂。”
“大姑娘,我真的很多不懂的地方,”千姜壮了壮胆,终于问了出口,“为什么你们非要找到张九荻,他是谁,为什么要追杀他?”
“追杀?”亓筠停住了脚步,“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们要追杀他了?”
“在威家院子里,张九荻的仆人七窍流血而死,死之前还把他托付给我。”千姜终于找到人可以诉苦了。
亓筠一听,内心便有了答,心中忽然升起一计。旋即哭丧起脸,看着威千姜,郑重道,“本来这事我们不应该告诉你,但是……”
“怎么了?”
“他其实是柳州江氏大宗主江安恢之子,本民江永年。六月旁系一脉意图谋反,陛下下旨诛其全族。江家连夜将这位独子送出昭京,其他的人都……”亓筠停了下来,摇了摇头。
“难道?”
“是的。本来陛下要将其追回昭京问斩,但有元老拼死进谏,陛下这才念及其家族开国有功,保下直系一脉,可惜已经晚了。”
“啊?”千姜被张九荻这突入起来的悲惨故事,震得说不出话,“如此一说,他成了他家族的独苗?”
“是,可惜朝中一些势力对江氏极为不满,仍在暗中赶紧杀绝……这些他竟然从没和你提起过?”
“对,他失忆了。”
“啊,”其实缩骨症的副作用大家都知道,亓筠也不例外,她早就料到张九荻已经失忆,但此刻她还是得作出吃惊的样子,“你暂且不要告诉他这些,只把他好好照顾好,跟着我们一起去昭京求医。那些不愿意放他生路的人,就由我来帮忙处置吧。”
千姜心理颇为感动,“大姑娘真是古道热肠,不知道为何这么帮他?”
“因为我们以前见过几次,亓筠也是受过恩惠的。”这句总算是真话了。
“今天这事只有你知我知,万不可告诉别人。”
千姜点头如捣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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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姜你可总算回来了。”甫一进小院孟老三便对千姜嚷道,千姜定睛一看,这人手上满是鲜血,周边散落着猛兽的皮。
“怎么不交给厨房的人去做,倒是你亲自打理起来了。”
“今天府里庆功宴来了太多贵人,哪里顾得上我们。”孟老三一边说一边用手背擦脸上的汗,却染了些血痕在嘴角,“这宋家的小主子,怎么吃肉也非得要剥了皮,精心打理过的,和娘们一样,多事。”
“孟老三你皮痒了就再大点声。”范杨扛着斧头从外面进来,白了孟老三一眼,又对千姜道:“我方才听说今天府上还来了刺客?你在外面看见了吗?”
威千姜眼前又浮现出刚才那人血流如注的场面,不禁打了一个寒颤,“没……”
“哦,竟然还有这等热闹事。”孟老三挺直了腰,竖着耳朵很是好奇,“咱府上都多少年没来过刺客了,没想到今天竟会发生这种事,那是不是意味着……”
范杨闭着眼睛都可以猜到孟老三想要偷懒,“干好你的活吧,今天府里这么多皇亲国戚,精兵强将,难道还会怕他一个小小的刺客不成?晚上的庆功宴,你别想跑得掉。”
二人正说着,千姜已经悄悄溜进了屋。出门前本在去尘中安然睡着的张九荻却不见身影,旁边的窗户却洞开。
“张九荻?”千姜不敢叫得太大声,只是哑着嗓子低声呼喊。
“我在这里。”只见张九荻站在低低的门槛上,招着手。
千姜走进一看,原本干净的衣裳上又满是泥,头发上还插着一些枯叶的碎片。
“你怎么又到处乱跑。”千姜没好气地说。
“我刚才跟着范杨去了趟山顶。”
“你胆子也太大了,不怕被发现啊。”威千姜瞪大了眼,拎着张九荻放在了去尘之中。
“我们不能再在这待下去了。”张九荻又浮现威千姜被人踢倒在地的样子。“今天晚上就是最好的时机。”
“今天晚上?”
“没错,今天晚上是祁府的庆功宴,府内的侍卫都会在仪歙苑把守,再加上上午有刺客,那些贵族的侍卫也会严加看管主会场。”张九荻一边绕着去尘,一边慢条斯理地说着,“我已经看好了,就在我们狩猎的山腰,有一条小路,可以通往祁府最南,届时我们可以越墙而出。”
“就这么简单?”张九荻云淡风清地讲完,千姜很是费解,“如果你都能轻易发现的话,那别的人应该也容易发现啊?”
“并非。”张九荻倒没有恼怒,解释道,“这条路本来就只有打猎班的人走得多,这二人平常只关心山上的猎物,对于周遭的环境甚少关注。与狩猎班打交道的其他仆役,无非就在院子里待待,很少往山上走。最近更不必担心他们会来了……”
“为何?”
“因为这条路必须要穿过小主子待的地方。”
“什么?!等一下……”千姜下意识地语气上扬,又赶紧捂住了嘴,“你是说,我们如果要跑出去,必须要经过那大老虎的地界?”
“不错。”
“张九荻你脑子是被淹糊涂了吧,”千姜一边说一边用手指戳张九荻的头。
“这只老虎要宴会开始时才会喂食,我们提前用食物引诱它,然后从另一侧跑过去就行了。”
“可是……”千姜心底知道这是个好办法,因为孟老三远远给他指过小主子,说它本来就没有兽性,而且被人用绳子束缚着,行动区域有限,声东击西之法的确可以让他们出其不意从另一侧逃脱,但……
威千姜想起亓筠的话。不行……
“没有什么可是了,威千姜。”张九荻内心十分有把握,“赶紧把这个计划告诉斜也,我们夜间一起行动!威千姜你在听我说话吗?”
看千姜还是没有理他,张九荻用微小的手指捏了捏威千姜的指间。
“啊……好好……我这就去告诉斜也。”她嘴上说着,心理却在想着另一番对策,“张九荻,你今天上午休息地怎么样了?”
“还行,你看我还能跟着范杨到处跑呢。”
“你还很得意。”
“那是。”
“行了,别和我耍嘴皮子,你昨天晚上的事情还记得多少?”千姜关切地问道。
“我就记得我又掉水里了。”
“嗯?后面醒过来说的话也不记得了吗?”千姜继续追问道。
“我醒过来还说了什么话吗?”
“奇怪,你上次‘变身’都还记得期间发生了什么。”
“我什么时候还变过身?”张九荻很是无辜地问道。
“威家小院,我们刚认识不久,掉湖里那次。”千姜语无伦次,试图用一些关键词唤醒张九荻的记忆。
张九荻摇了摇头。
完了完了,看来真被斜也说中了,张九荻缩骨症期间的记忆正在逐渐消散,以往的记忆正在逐渐复苏。思及此,千姜内心一阵失落。
“威千姜,你这又怎么了。”张九荻看她那副失神的样子,无奈道。
“不管怎么说,我还是要把你治好。”
“哦,好的,谢谢?”张九荻被他没来由的这句话弄得不知所措。
“医者仁心嘛!好说好说,”千姜打起精神,把张九荻捏起来,放在去尘里,“你好好养精蓄锐,我自己去找斜也就是了。”
张九荻本来还想跟去,但的确奔波了一早上,有些累了,便不再多言,一边休息一边谋划着夜奔。
千姜出了房间,胡诌了个理由,转身便去找亓筠。
照理她们这种下等人是不能随便去总管的院子的,但千姜总觉得自己今上午和亓筠成了共谋,似乎关系非比寻常,便没有多想,直接壮着胆子去了。
刚好亓筠正在院子里布置工作,远远地便看见威千姜来了,还朝她热烈地挥着手。她下意识地回避了她的眼神,差了明月替她继续布置工作,便匆匆往院外走来。
“跪下。”
千姜不明所以,“为什么?”
亓筠不答话,朝她的膝盖间微微一用力,千姜便跪在了地上。“你小小一个婢女,如此不懂规矩,找我有何事?”
祁府路过的仆从们都假装没看见,微微朝亓筠一行礼,都匆匆走了。
“大姑娘,你这是何意?”
“迫于时势,你暂且忍耐一下。”亓筠趁人不备,附在千姜耳边道。
“大姑娘,张九荻……哦不……江永年今夜想要逃出祁府。”
“什么?!!”亓筠惊呼道。
千姜没有隐瞒,原原本本把张九荻的计划告诉了她。
亓筠边听边点头,好歹不是啥成熟的计划,“好了,你不必担忧,反正寅主子认得我,咱们将计就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