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平行 “午餐请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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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概感受到是什么情况了。”中原中也向后仰靠在栏杆上，他背对太阳，神情凝重，“我们正在被影响。而我们必须抵抗这种影响。”
他用食指和中指捻着某个小部件，圆形，银色，从碎裂的外壳缝隙里冒出几根银丝：“芥川你比我早来一周多，但在那个空间里，我仅仅离开了十多分钟。两边的时间比例不对等。我在那个空间里找到了边缘，整齐的空白切割了——也或许是开辟了那样一个世界，在那空白之外就是正常的世界。而在那个异常的空间里，我转过身，来到了这里。”
芥川看着他。他的眼睛睁得很大，柔软的烟灰泛出某种冰冷的无机质的色彩。
“我也是。”他从嗓子里挤出来一句，那天的情形再次浮现在脑海，一瞬间的冲动与察觉不对的直觉，让他做出了本能而错误的行动。某种罪责逐渐被他背负上自己的肩膀：“我转身了。”
中原中也将那个小物件随手放在横栏上，继续说道：“看来来到这里的条件之一是「转身」。分开之前，我将大衣和围巾给了你，这是无法避免会引起某种共识的两样东西，所以——”他对着芥川笑了一下，笃定道，“‘首领’中也和‘代理者’芥川。”
“芥川你会想要寻找我。”他的笑容灿烂而坚定，湛蓝的双眼里却闪烁着冷静的理性的光芒，“若是来时遇见了某一方势力，一定会说出有关我的部分［事实］。为了让人能够全力来寻找我的踪迹，你说出了类似于［污浊失控］之类的前提，对吧？”
在中原中也仿佛洞悉一切的目光下，芥川龙之介轻轻颤抖起来，瞳孔里下起雪，落在一片铁灰色的废墟之中。他咬紧了牙，眉心不受控制地皱起，刺骨的寒冷几乎立刻席卷了心脏。
芥川想：是了，中也为什么先来侦探社？
——因为【污浊】反噬了。他来寻找可以解救他的人。
——他来寻找“太宰治”。
那为什么【污浊】会反噬？
——因为他说了那些话。
他对森先生说：“首领刚苏醒，异能不稳定。”
他还说：“【污浊】可能再次出现在横滨。”
——是他「说出口」了。
他先转身，先说话，先决定了开场，于是一切的起因是他，一切的根源是他。
罪魁祸首是……
“芥川。”中原中也喊他。
芥川龙之介眼里的雾气消散。他就像迷迷糊糊睡过去的人一样，因被呼唤而逐渐醒来，迟钝地看过去。
他们靠在天台边缘的围栏上。高处缱绻的风吹拂发丝、衣角，将中也放在那的小物件也吹走。温暖的阳光轻轻撒下来，柔和得像是某种纱制物，照在裸露的肌肤上，带来一种不真实的、轻飘飘又无法忽视的感觉。
中原中也看着脸色苍白的黑发青年，用一种温和的、坚定的、让人安心的眼神安抚了芥川因激烈跳动而闷痛的心。
“没事的，芥川。不是你的错。”橘发青年如此说道，他湛蓝的眼睛在天光下像是坚硬的钢铁，牢固、坚定、几乎无坚不摧，一切在那之中都无可置疑，“你已经做到了最好，不是吗？”
芥川龙之介张了张嘴，没能说出下一句话。他的挚友是那样了解他，在听到他问出第一句——或者更早，在知道他也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刻，就了解他做过什么，说过什么，或是没有说过什么。
于是他只能回望那双映出他的蓝色眼眸。在其中看到自己舒展眉眼微笑起来，被晕眩的日光映在天空里。
于是他只能说：“嗯。”
“中也。”芥川轻唤橘发青年的名字，眼底仍藏着迷惘与倦怠，却在每一个音节里都掺杂柔和笑意，“我们来到了横滨。”
中原中也拍拍他的肩，侧过头看着横滨起伏的大楼，它们绵延着涌向远处，簇拥那五栋高楼，像是臣民跪拜黑色的巨龙。
他的眼里显出巨龙沉黑的色彩，像夜幕降临的海面。
“是啊。”他重复，“我们来到了横滨。”
“太宰。”
侦探社里明亮宽阔，温暖光芒稀碎洒进窗内，在每个人的身上、脸上、发上都闪烁跳跃，影子被拉得很长。国木田独步收起笔记本向前走了两步，双脚端端正正踩在太宰治的影子的头上。
他有一种太宰经常见到的、让他有点讨厌的认真到有些严肃凝重的眼神看着他：“你知道是什么情况吗？”
太宰治低头看了一眼，扭身顺势坐到了沙发最边缘，戴上耳机。播放音频前他抬头看了眼茶发青年如临大敌的表情，笑眯眯道：“国木田去问乱步先生吧，现在到了我的休息时间咯～”
国木田独步看了他手上的手机一眼，没有再说什么。他对旁边呆立的中岛敦、镜花和谷崎兄妹点了点头，再抬头和医务室门口举着砍刀观望了全程的与谢野对视一眼，两人迈步敲了敲社长办公室的门。
办公室里，侦探服的青年缩在社长对面的宽大椅子上，将双脚踩上坐垫，半个身子斜斜靠在扶手上，仰着头整理手中歪歪扭扭的千纸鹤翘起的翅膀。
银发男人示意他们关上门，放下手中处理文件的钢笔，双手交握置于桌前，神情与平日里别无二样：“根据乱步的判断，两人是平行世界的来客这件事是真的。”
“平行世界……”国木田独步喃喃。虽然已经得知有开辟异空间的异能力存在，这件事也让人颇感奇异。先前在战场见到的、情绪异常到让人汗毛直竖的芥川龙之介，如今又见到港口□□的重力使，虽然并未看出与白雾时的青年性格有何明显差别，但这种看见熟人——负面意义上的——二重身一般的冲击感，果然还是让人心神不宁。
“福泽老师，乱步先生，”与谢野晶子上前一步，她的目光自坐着的两人身上划过，眼里不掩担忧，“这两人的到来会给侦探社、给横滨带来麻烦吗？先不说两人的安置问题，他们……”她话语未尽，沉默下来。
港.黑两人的平行世界同位体与他们接触的短暂时间里，就已显露出了异常，不论是“芥川”那仿佛转换了情感投注对象的表现，还是“重力使”紧急求助太宰才得到控制的异能，都与本世界有着差异，尤其是初见面时对着太宰显露出浓烈情感的芥川，透露出的那一点情报就能够说明，在那个世界绝对围绕着他们发生了什么巨大的变故。
平行世界理论有很多种说法和假设，或是异想天开或是基于现实，在此之前都没有任何被观测到的实例能够确切验证，所有的一切都是猜想与假说。而他们现在遇到了两个现成的研究对象，或许科学界的人会为此欢欣鼓舞，但对于侦探社来说，没有参考案例就意味着无法准确地进行利害判断，无法科学分析其所处的世界的情报。
“不用担心。”乱步从半躺的姿势蹦起来，直起身一把将千纸鹤拍到了桌上，两人被这声响吸引看向黑发青年，这才从紧绷的情绪里松弛下来，恍惚发觉他竟一直戴着眼镜，“只要情报足够，我绝对能分析出他们想要隐瞒的一切。”
他露出自信的笑容。隔着镜片，那双泛着冰冷光泽的森然的绿色眼睛显露出如刀般的锐利，像是能破开一切迷雾，探查任何想要得知的东西：“总之，接下来，大家要多接触他们了。”
三人从社长办公室出来时，侦探社内已经表面上恢复了平静，谷崎兄妹窝在电脑前整理文书，贤治无精打采地趴在一旁，敦站在桌前收拾挎包，似乎要出门，而太宰保持着戴着耳机躺倒的姿势，看样子貌似已经飞快入睡了。
国木田独步环视一圈，皱眉看向白发少年：“敦，镜花呢？”
中岛敦停下动作，伸手挠了挠脸，不好意思道：“镜花说不想看见芥川，到楼下咖啡店去了，”他指了指正准备放进挎包的一叠报告，“我打算下去陪她。”
“你们顺便在下面吃个午饭吧。”与谢野摸了摸下颌，语气嫌恶，“不和港口□□的人接触太多也好。”
“说起午饭。”有个声音自然地接过了话头，“你们中午不是打算聚餐么？”
“是这样没错，”中岛敦低头合上挎包，毫无察觉地回应道，“但是被打断了讨论……嗯？”察觉不对的少年猛然抬头，发现侦探社内剩下的几人都看向门边——
刚才毫无滞涩地插.进聊天话题的，是异世界的重力使。
被一群人拿或惊讶或凝重的眼神看着的橘发青年像是没有察觉到众人的防备一般，脚步毫无停顿地走了进来，紧跟在身后的芥川也面容平和，还颇有礼貌地在进门后顺手合上了门。
态度变得友善和蔼的中原中也侧身拍拍黑白发青年的手臂，对几人露出灿烂的笑容：“因为情况紧急，刚才确实有些冒犯各位了。”
芥川抬手握拳置于嘴边，低低咳嗽两声，接过话茬：“实在是失礼。”
“因此——”中也打了个响指，“为表示歉意——”
芥川：“午餐请务必让我们请客。”
中岛敦眨眨眼，再眨眨眼。
一声疑问突破了武装侦探社的玻璃窗：
“唉——！？”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平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