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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   【我总会在黑夜里为你点着灯,但却不坐在你身旁】
      我叫傅晚笙,我爱的人叫周时初,而他爱的人叫季晨棠,但是他爱的人却死了,她死在了一场叛乱里,为我爱的人挡了一刀后以将军之礼下葬,然而这之后数十年,我也没能等到他看我一眼,我知道我永远无法替代她在周时初心里的位置。
      我今年42岁了,先帝周时初已经驾鹤西去18余年了,如今我已经是太后之位,享尽荣华富贵,可是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我一手带大了当今圣上,皇帝刚登基时只有2岁,我父亲扶幼帝登基,而我作为太后垂帘听政14年后,便将这天下从我夫君手中归还到皇帝手里,我也算是对天下有个交代了,可我还有什么不满足呢?
      周时初,每每念及先帝的名讳,总是心酸至极,我还记得我第一次见到先帝时,是在幼时的一年万寿节上,那时母亲不久前与世长辞,父亲膝下只有我这一棵独苗,老年得子的他对我呵护不已,得了皇帝恩准的他牵着我的手进了皇宫赴宴,我抱着母亲给我留下的奶猫小心翼翼的打量四周,手上的猫却受到了惊吓一般四处逃窜,我连忙撒开父亲的手,跌跌撞撞的去追猫。
      “甜甜?”我追着猫跑进了一个小院落里,这个院落残破不堪,有些渗人,隐约传来哭声,我大着胆子喊道:“甜甜?”甜甜是一只小白猫,尾巴尖尖上有一个黑点,因为爱吃奶糕,我便唤她甜甜,甜甜似乎是听到我在呼唤她,我顺着甜甜叫声寻过去,只见一个小哥哥正抱着甜甜,脸上还挂着晶莹的泪滴冲我问道:“是谁?谁在那里?”我走进了瞧,只见他似乎看不到我似的,我伸出手晃了晃:“你看不见我吗?”
      他咬了咬唇回答道“母妃说我这是夜盲症,黑夜里会看不见东西,可是我婢女都去万寿节帮忙了,我一个人找不到烛火。”我趁着夜色仔细看着他,可真好看啊,我从怀里拿出了母亲留给我的手帕帮他细细擦了眼泪:“没事的,你是要去宴会吗?”他点了点头:“但是我看不见路。”我小心翼翼的牵起他的手,他的手有些冰凉,我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周时初。”他有些害怕的反握住我的手,我笑了笑给他理了理身上的衣服:“没事的,你跟我来吧,我带你去赴宴。”
      去万寿节的路上都没有什么灯,直到不远处的灯光引入眼帘,周时初才停住了脚步,放开了我手,把甜甜还给了我:“谢谢你,我大概能看到了,你叫什么名字?”我刚想张口告诉他,只见不远处有人喊道:“小初,快来。”我和他一同望去,和我差不多大的女孩子向我们奔来,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一身红衣在微光下格外好看,周时初迎上去,灯光落在我前面,我却站在阴影里面,看着他脸上的晦明交替,而我第一次体验到什么是嫉妒,我嫉妒那个女孩子能轻易得到周时初的牵手和笑容,我有点失落的往回走,听到父亲带着府上的下人寻我,我连忙迎上去,父亲喜极而泣:“笙儿,不可这般任性,这是宫中,不能再这么随意乱跑了。”我点了点头。
      席间,我偷偷问了问父亲,才知道周时初是五皇子,而那个红色衣服的姑娘则是侯府的千金季晨棠,我开始关注他,我知道他常常被皇子欺负,但我也打不过那些皇子,只能偷偷的给他的抽屉塞药,会在他天黑回宫里之前,提着灯笼远远走在前面,然后把灯笼放在他的宫门口后再跑回家,我知道他心里只有季晨棠,可是我不在乎,我还记得城门之上,他望着季晨棠一身盔甲骑马入军去往边疆时,掐着自己大腿不让自己掉眼泪的模样,我就知道他爱惨了季晨棠,可我不在乎,我可以一辈子就这样在他背后默默地注视着他。
      我见过他酩酊大醉读着季晨棠来信时的无力,也看过他看着季晨棠画像细细摩挲的温柔,也知道季晨棠凯旋归来时他的纠结,我与父亲道明了自己的心意,皇上同意将我许配给周时初,以正妻之礼拜过天地的我端坐在房中,欢呼雀跃的等了一晚上,却没等到我的夫君来掀起盖头,我应该恨他的,可我也知道,这一场婚礼不过是我自己选择的路。
      他时常避开了与我见面,我也自知不该在他面前出现,但我还是会傍晚起守在府门口提着灯等他回来,那入府的长廊没有灯,我害怕他会害怕,虽然我知道他已经褪去儿时的稚嫩,不再畏惧任何事物了,但我还是害怕他摔倒,我会习惯走在他前面,无言走着,我这个正妃除了名分什么也没有,可是我不后悔。
      我记得那年京城大乱,王府被堵了起来,我记得那个一身红衣肆意明媚的女子死在了反贼的刀下,她死在了周时初的面前,为他挡了一刀,而那时候的我还处在兵荒马乱的混乱中,周时初抱着季晨棠的尸体气急攻心,吐出一口鲜血,季晨棠死了,以将军之礼下葬的那一刻,周时初的心也死了,他一夜白头,像是苍老了好几岁。
      没有了季晨棠的周时初像是失去了主心骨,郁郁寡欢,每日喝的醉生梦死,抱着季晨棠的画像入睡,我只好劝他说季晨棠目前是将军之礼下葬,可是她一个人呆在冰冷的坟冢,周时初,你要爬上去,这样可以追封季晨棠,死后合葬,这样你们死后可以一起作伴不是吗?
      他仿佛找到了希望,开始筹划,终于在22岁那年顺利继承大统,登基的第一件事便是追封季晨棠为德庄先皇后,遭到了大臣们一众反对,而我连夜修书一封给了我父亲,第二天朝上便没了反对之音,他终于把季晨棠给接到了皇陵,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一样,周时初的身体终于支撑不住,开始三天一大病,两天一小病,众人纷纷上书要求选秀女,早日诞下皇嗣,也是那一天,周时初预谋了很久,决定立我为后,也是立后大典结束后,他平生第一次留宿我宫中,此后几乎每天都会来,直到一个月后,太医诊脉,我怀上了孩子,此后他便再也没有踏进我宫中一步。
      十月怀胎后,我诞下麟儿,他将皇子封为太子,随后抚养孩子长大,最后在25岁那年,周时初驾崩了,死前留了一道圣旨,死后与德庄先皇后合葬,将我父亲封为摄政王,老侯爷季晨棠的父亲为护国大将军,赐尚方宝剑,我开始了漫长的垂帘听政,我曾怨恨周时初,怨恨他将死后算计的一点不差,大抵是年龄大了,忽然觉得也不是那么重要了,只是现在,我忽然有点后悔了,只是有点后悔为什么当初死的那个不是我,也许这样我也能留在他心中一辈子吧,但还是罢了吧,如果我抵不过他心中的白月光,那我希望,他能有个美满的结局。
      我已经活了44年,有20年的时光是没有周时初的,我已经得到过一回了,所以我没什么留恋的了。
      委托人:傅晚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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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此,何年的眼角有些湿润,宫阙收起了档案,在仓库的一个大箱子里翻找着,最后从箱底拉出了两件火红色的斗篷,迎着光抖了两下,洋洋洒下了些许灰尘,那是用火狐的皮毛做的成衣,她向何年招了招手,将披风随意搭在了何年手上,看向何年的目光温热:“我们走吧。”最后消失在光下,只剩下大门紧闭的府邸。
      云王府的梅园里,一支细嫩的手折断了梅花上积雪未融的梅枝,另一只手细细的抖落花上的冰花,藕色的披风在雪中与梅花融为一体,她抬起头,面容姣好,肤如凝脂,洁白无瑕,鬓角贴着几粒珍珠,唇边的梨涡上也各有一粒珍珠,红唇欲滴,眼眸如星,眉如月牙,这便是傅晚笙,她双手拈着那株梅花,缓步穿过园景,来到湖心亭。
      湖面已然结冰,亭上的红瓦被白雪覆盖,景致迷人,而庭中一男一女伫立着,张扬的火红色为这山河寂静增添了亮丽。
      傅晚笙微微颔首:“宫姑娘,别来无恙。”
      “别来无恙,傅姑娘。”宫阙笑了笑,见她神色疑惑的看着何年,便介绍道:“这是我夫君,名唤何年。”
      “何公子好。”傅晚笙入座后将梅花放置在桌上,又低头仔细的整理好披风,片刻后抬起头问道:“宫姑娘今日找我来,是有什么缘故吗?”
      “也没什么缘故,只是我见这府上景色怡人,又想到你在此处,便来见见你了。”宫阙坐在她对面,神色怡然:“近日可好?可得到你想要的了?”
      傅晚笙笑了笑,温婉的像是春日旭风,声音轻柔:“前不久父亲说要将我嫁进王府,以正妃之位,我拦下了。”
      “为何?”宫阙问道,何年在身旁乖巧的坐着,静静的听他们聊天。
      “我只是个过客,就没必要在他生命留下一笔,所以侧妃对我而言便够了。”傅晚笙忽然又想到了什么,垂眸低语:“可我却在大婚之夜收到了他休书,罢了,我是个将死之人,又何必在意这些。”随后抬起头,莞尔一笑:“是啊,我本来就只是为了贪图这一时欢晌才选择回来的不是吗?”
      宫阙默默坐到了傅晚笙的身边,用手覆上了她冰凉的手,有些心疼。她实在不知道怎么告诉眼前这个女子她此番前来的目的:“其实...我这次来...”她真的有些不忍说出口。
      傅晚笙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她有些颤抖,声音有些哽咽:“是...是他过得不好吗?”
      宫阙握紧了她的手,随后伴随着叹息,将周时初的档案从怀中拿了出来递给她,傅晚笙看着卷宗上周时初的名字,瞳孔一缩,不敢置信。
      傅晚笙打开了卷宗,沉默良久后,声音有些颤抖:“对不起,宫姑娘,你们能让我一个人慢慢看吗?”
      因为被挡住了脸,宫阙看不到她的表情,她微微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但还是没说出口,最后拉着何年快速离开了庭中。
      傅晚笙看着周时初的自白,字字诛心,眼前一片模糊,但她还是努力撑着眼睛,努力的想要看的清清楚楚,最终,放下档案的她,双手捂面,泪水湿透了双手,那些思绪占满了她的脑子,只剩下周时初的一句“如果可以我希望我从未娶过傅晚笙。”
      崩溃了许久的傅晚笙抬起头,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再哭出来,她从怀中拿出了丝帕,细细擦了擦脸和手上的泪渍,最后冷静下来的傅晚笙喊道:“宫姑娘。”声音喑哑,双目红肿,宫阙躲在梅树后面,自然是听到了哭声,可是她也不知道怎么安慰这个爱而不得的傻姑娘,听到傅晚笙喊她时,宫阙便出现在她面前。
      傅晚笙缓缓开口,面色冷静,宫阙倾听着,不自觉握紧了手,身旁的何年悄然握住了她的手。
      冬日的天总是暗的很早,宫阙何年得到了傅晚笙的答案后,便消失在湖心亭中,连同那份档案一起消散在冬风中。
      傅晚笙拢了拢自己的披风,回到自己的院落,从头开始细细梳妆,那双哭过的双眼已经被眼妆覆盖,傅晚笙提着灯走到了府门口等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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