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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他今日依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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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春分,阴雨绵绵。
瘦小的太监低着头快步穿过一座座屋檐,最终来到少司宫,打开门后还没见到人就直直的就跪了下去。
“大人,大人,您去救救司正吧!”
沈乐音刚将《天地始》翻到第五页,正是新鲜劲起,头也没抬。这本书还是从小皇帝的私库里找出来的,内容偏古罕见,他很有兴趣。
雨天不宜出门,脸小瘦弱的太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让人分不清他是害怕还是冷的。
一刻钟过去,小房间里终于迎来不速之客,身形高大的黑衣人无声不息出现在小太监的身边。沈乐音轻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黑衣人既不跪地也不行礼,只木讷的传达上面的命令,“真人要您去前殿,面见圣上。”
跪地的小太监身体一抖,见鬼似得抬头看了身边的人脸,恍然发现此人还是常年跟在沈大人身边的护卫,据说还是他的师兄,也是诡辨真人的弟子。
沈乐音叹了叹气,将书放下。慢条斯理的朝门外走去,路过小太监身边,他微微皱眉,轻身开口,“愣着干什么,带路。”
小太监喜极而泣,飞快的从地上爬起来,弯着腰走在沈乐音的前面。
出门时,黑衣人走到了沈乐音的身后打伞。小太监又被吓了一跳,不是师兄吗,怎么跟个下人似的。他脚步不停,是因为身上早就淋了雨,而给沈大人打伞的黑衣人渐渐也打湿了半边肩膀。
沈乐音恍若未觉,只不咸不淡的对身边人道,“你们的消息不够快。”
连个低等的太监都比不过。
看似护卫实则监视的十三师兄黑河脸长得还算俊朗,但人木愣愣的,空有一身好功夫。沈乐音讲他们行事慢吞不够周密,他也听不出来,
一路上只有小太监抖着声音讲起了前殿的事。
早上的时候还是好的,小皇帝起来时心情还不错,朝会后就不太开心了。
事情发生在朝会后,右相和司正大人被招殿内议事。在殿外的人都听见里头皇帝发了火。司正大人手底下的人都被拖出去斩了首。
一连死了七个人。
后来右相被牵连罚跪,司正犯了皇帝的忌讳,命恐将不保。小太监是探子,出事后先找的诡辨真人。真人入定不见客,这才寻得沈乐音。
沈乐音听后没生气。胆小怕事又装面子是诡辨的常态。一涉及到小皇帝,他都要推给沈乐音。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不过按照小皇帝的心性,出了无法掌控的大事,作为摘星楼主的诡辨,还是逃脱不了出力的。
“可有听明白,是因为什么事?”沈乐音在路上问。
小太监沉吟了片刻,并不太确定的说,“是去西洲的段大人一行回来了,但六人出去,只剩司正一人归,还断了一臂。”
西南道有一条商蕖,连着西洲,原先是三不管地带。但年前守关的是镇南王禹天衢出访西南道后失踪了,不久前,被发现身亡在西洲边界。
南耀朝廷派了黑白两道人马前去探查虚实。
几个月过去了,暗线还没有音信传回。但朝堂上已经收到了明线一行的消息。包括段大人在内,皆葬身异地。
沈乐音在殿外站定,已经听到了里头小皇帝怒起来恨不得杀光所有人的声音。
他有点无奈,又有点彷徨。
看了看半步不离监视在他边上的便宜师兄。回想自己近一年来被困在南耀皇城哄皇帝的日子。只觉暗无天日。
“麻烦掌事进去通报一声,沈乐音求见。”
整个皇城,和小皇帝真正亲近的人没几个。
稳坐后宫的太后算一位,前朝右相以及远在边疆的他亲外公骠骑大将军。剩下的就是眼前这个矮胖的内监。如今的沈乐音只能勉强算个花瓶,圣眷正浓的时候被封了个不伦不类的三品书舍人,主要的作用就是缓解圣上突然暴躁的情绪。
胖胖的章内监看见沈乐音来时明显松了一口气,脸上一笑眼睛眯成了一条线,“沈大人稍后,诡辨真人已经先一步到了。现在正在殿内。”
“我这就去通禀。”
内监来回只用了喘息的功夫,沈乐音顺利进了内殿。
明明人多却安静的过分。权倾朝野的丞相大人以及暗卫首领司正还直直的跪在地上,他的师父诡辨真人持着拂尘站立旁边一声不吭。地面上阴湿带着血气的水渍流淌着也无人敢收拾。小皇帝背对着他们,内里气氛压抑,沈乐音一路目不斜视,走到皇帝跟前行礼。
“参见陛下。“
他今日依旧美若天仙,摘星楼在打扮上可谓是花了大功夫。低调不显奢华却千金难买一匹的雪锦锻如今就穿在他的身上,衬的他仙气缥缈,风骨脱俗。乌黑长发已絮,面若九天仙子,身正且眼神清明。
小皇帝转过身一眼惊艳。连带着怒气都减了三分。
“乐音,你来的正好!”
小皇帝说道,“段文山一行七人去的西洲,现在只有鲁银回来,其他人都死了,旁的也就算了,段文山的尸体都找不到。你来算算,他究竟是死了,还是叛逃!”
此话一出,底下跪着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沈乐音的身上。
一个入门不到两年,单靠长相赢得圣心的假道士,和江湖骗子有什么区别。
西南案是何等的大事,靠一个骗子来算?
是皇帝疯了还是他们疯了。
右相面露不善,不过在生死之际,有人能转移圣上的注意,这是件好事。
沈乐音一时没有说话。
“怎么?有困难么?”小皇帝名禹乾,是个二十出头的年纪。他身形高瘦,面白如玉,稍显柔弱。深陷的眼珠黑沉,唇薄寡情。
为了取得信任,沈乐音曾重操旧业像小皇帝吐露过很多“天机”。
小皇帝信不信的不知道,但他那一副仙人风骨很得小皇帝的向往。
沈乐音很清楚,稳居高位的人上人,嘴上说着要摘星成仙的话,心中依然高傲自大。时不时的就想逮着他的错处,好说服自己发配了他。
沈乐音将地上的人从上到下细细打量了一边。
从前不可一世的暗卫首领如今面如死灰,手臂断口处缠着的布袋已经血色。他牙咬坚持,心气显然已经消散。
但这并不是全没的原由。
沈乐音牵动了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在小皇帝的再三催促下,道,“段大人,应当是还活着的。”
此言一出,小皇帝立即发怒,随手将刚拿起的茶盏重重拍在桌案上。
“他果真是叛国了!”
有些人死了才算好的,没死被扣在叛国的帽子,那在皇城之中的亲眷都难逃劫难。
右相赤眼欲裂,他不敢直接顶撞皇帝,只得将矛头指向妖言惑众的沈乐音:“你不过是摘星楼里学了两年的半吊子道士,毛都没长齐,也敢说段文山假死叛国?”
沈乐音冷冷凝着他,“右相老糊涂了。下官只是说段大人未死,何曾说过他叛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