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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回 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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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雨如腊月的风,狠厉,毫不留情。豆大的雨滴仿佛一颗颗小石子砸在人背,一下下,密密麻麻,有着让人直抽气的生疼。
她已经在这样的雨中挣扎了许久,一路逃来,在雨水肆流的青石路面留下朵朵浸开的血迹。她踉跄着,跌倒了又爬起,爬起了又跌倒,在恍惚中爬上了台阶,蜷缩在一个干燥的角落。这段路是那样的艰难,她大口喘着气,吞咽着流进口中的雨水,过了很久,抖动的双肩才慢慢平复下来。
我就要死掉了。
娘,我好想你。爹爹……
悬在她头顶上的大红灯笼在风中发了疯,摇着摆着,忽然,灯灭了。
“在那边……”
“去那边看看……”
不远处的巷子里,犬吠声人声交杂在一起,由远及近,喧闹着,转眼间又没入另一条深巷。她靠着门,将头深深埋进臂膀,紧闭双眼,在湿透的衣袖里闻到了寒冷的味道。
风越来越大,呼啸着,拨动着厚重的雨帘。
她的头上,悬着盏灭了的灯笼。
暴雨肆虐后,空气洁净,飘着泥土的芬芳。只是相府里满是残落在地的花瓣树叶,有着一种深秋的萧索。年过五旬的管家陈伯每到这时总不免叹道,再好的花也开不过这仲夏的暴雨。然后打起精神,望了望东方鱼肚白的天,吩咐丫鬟小厮将大门院内的残花败叶打扫干净。
“纪林,大人可用完了早膳?待会儿侍候大人更衣马虎不得。”陈伯走在走廊上,对身边的小厮叮嘱着。
陈伯在相府呆了二十年,跟着当时的刚成为吏部侍郎的苏严华苏大人一步步走到了如今的丞相府管家。苏夫人去世地早,独留下一个金钗之年的女儿。而苏大人公事繁忙,小女孩喊陈伯喊得远比爸爸多。
他仍记得刚十三岁的小女孩扎着双髻,一边各绑了根鹅黄的绸带,穿着浅绿的纱裙,在府内的白蔷薇从里看花。大人准她摘一朵,她高兴得直蹦,像一只浅绿色的小蝴蝶。
“管家……”回忆被打断,他抬起头看见一个拿着扫帚的小厮向他跑来。
小厮跑到他面前,气喘吁吁。陈伯低喝了一声:“成何体统!”
“管家,您待会儿再罚我。您还是……还是去门口看看吧,有人晕倒在门口了。那眉目……像极了小姐!”
“什么!?”有如炸雷滚过耳畔,陈伯惊得睁大了双眼,随即向大门疾走而去,“路上细说。”他伸手摸摸眼角,不知怎么有些湿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