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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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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当天下午。
徐衿和沈放在门外贴对联,碰到隔壁邻居刚好回家,两个帅气的男生男生,热情地邀请他们晚上一起过除夕。
说是还有几个朋友一起。
原来是三对情侣,都是男生,黏黏糊糊的,包饺子、洗菜、切菜都要一对儿一对儿。沈放和徐衿的加入一共八个人,只有徐衿一个女生。
徐衿震惊,居然都是情侣,在她的认知里,并没有同性情侣这件事,今天还是第一次见识。
沈放挑挑眉,意味深长地给她解释:“你猜他们为什么约在一起过年?而不是回家和父母团聚。……我们学校也有几对男生在一起的”顿了下,继续说:“额,女生也有,尊重每个人的选择吧,我们正常对待,不歧视不多言。别傻着了,去帮忙吧。”
每每这个时候,徐衿都觉得沈放见识过于广,想法也比她成熟,所以他能够淡定又愉悦地跟他们攀谈。
果然是金钱堆彻出来的世界,丰富多彩,什么样的都有,是她见识太少了,徐衿感慨。
徐衿摇了摇头,压下震惊,脸上拾起笑容。
正如沈放说的尊重每个人的选择,正常对待就行。事实上,他们都很好相处,现场气氛热闹,人与人相处得暖心,包饺子的包饺子,做主厨的指导,打下手的自觉洗菜,准备小料,不想动手的坐沙发上吃零食、打游戏。
很融洽。
融入进去后,徐衿心里减少戒备。
他们就是正常人,有两只眼睛两只耳朵一张嘴巴一个鼻子,纵使性格迥异,但也可爱,只是爱的是同性罢了。
这并不犯法。
徐衿低头择菜,眼神有些迷离,出了神,不知神游到哪里去了。
他们是跟父母坦白了?父母不接受还是根本不敢和父母说呢?
如果和父母说了,那不就是和世俗作对?连她一个年轻人都不理解同性恋,那他们的父母……?
…会疯吧?
很多父母他们会没法接受自己的儿子是同性恋吧,甚至会觉得儿子是变态吧?徐衿很小的时候就听说过村里的谁谁谁是个变态,就是因为两个男的在一起过日子,世人提起他们时的嘴脸净是嫌弃和唾骂,是他们变态,气死了父母。
那时候徐衿太小,村里只有谣传这些事,没见到过真人,大姐说那两个男的早就搬走了。
甚至会被赶出家门,断绝父子关系,有的父母会被气死吧,像村里谣言的那样,那两个男的父母就活活被气死了。
可这样,他们还在一起。
徐衿转念一想,又想到别处去了,不是所有父母都配得起当父母的,万一那些父母都不是什么好父母呢?为什么就非得像村里传言的那样一定是那两个男的气死了父母?而不是他们的父母逼死他们呢?
徐衿抬头看了看,客厅音响传来喜气洋洋的新年歌曲,一片欢喜,而人也很和谐地为做出一顿丰盛的晚餐而做准备。
这样甘愿冲破世俗观念,也要和爱的人在一起,那她和沈放是师生这层关系又算得了什么呢?
什么老师和学生,她就是个医务室管理药品的闲杂人员,算不得老师的,什么老师和学生,做不得数。
她还和沈放同龄呢!
她朝沈放看了过去,他一双桃花眼正端详着她呢。
“想什么呢?菜都给择成渣渣了。”
怎么他一个男生长了一双水灵灵的桃花眼,要命……还正对着她扬起大大的笑容,阳光灿烂,徐衿倏地就春心荡漾起来了。
“啊,没想什么。”徐衿摇摇头缓过来,随即咧嘴冲沈放笑,露出两个可爱的兔牙。
屋内新年团圆气氛很好,有了沈放得开导,徐衿很快被气氛所感染,融入进去。徐衿边择菜边碰了碰沈放的手肘:“哎,要不要给你爸打个电话?”
气氛太好,徐衿笑着揶揄。
“打了。”沈放择完最后一根菜放入盘子里,平静地说。
徐衿扬了扬眉毛,这个答案实属没想到,沈放总说周叔和兰姨才是他家人,他爸像他的提款机,几年不见一面,长时间也不打一个电话,都习惯了。
这种话听过两次,徐衿自然而然认为他也和他爸关系不好。
怎么料到人已经和他爸恭贺完新年了呢,他什么时候出去打电话了?
沈放仿佛看出她此刻的想法,于是解释道:“再陌生,他也是我爸,大过年的,问候一下呗。就刚才你上洗手间那会儿。人在法国呢,说祝我们新年快乐。”
祝我们新年快乐?
徐衿眨了眨眼睛,笑笑。她不喜提起家庭这个话题,是气氛太好,她太得意忘形,一时忘了。
不过她最后还是没接过话茬,拿起择好的菜进厨房了。
一个小时后,饭菜准备好,整整齐齐摆在桌面上。
“干杯!除夕快乐!”
邻居阿泽和阿乐坐在主人的位置,举杯共饮,祝福彼此。
大家举杯祝福。
徐衿笑的梨涡好看极了。
这是徐衿过得最好、最快乐、最幸福的一个新年。
年初十结束假期,正式上班。彻底结束无所事事、轻松愉悦,徐衿要忙着工作和复习,沈放忙着升学事宜,一切都在轨道上进行,看似如常,却隐隐透露着有些不同。
那阵子发生了很多事情,忙的不可开交,晕头转向。春季温度逐渐上升,各种细菌以及病毒大量繁殖,此时细菌与病毒便会趁虚而入,是呼吸道疾病和胃肠道疾病的高发期,如流行性感冒、普通感冒、诺如病毒、肠胃炎等。
医务室白天、夜晚来往的人不少,徐衿上班时间忙疯了似的处理学生的生病,下了班疯狂地吸收复习资料上面的知识,所谓不忙不知道,一忙吓一跳。一天时间除了工作和复习,其余分给睡眠、吃饭。
沈放被落在一边,所幸沈放也是个有自己安排的人,徐衿的忙碌他看在眼里,也不多闹她了,想的紧了就钻着空逮医务室去,抓住人能亲一下是一下。
偶尔给她带吃的、玩的小玩意。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两个月,越靠近夏天,难熬的春天眼看到头了,来医务室的学生就少了,徐衿考试日期也越发近了。
徐衿考试前一个星期,沈放已经收到五个学校的offer,其中包括哈佛大学的。他已然收到自己心意学校的offer,心满意足,果断请假陪女朋友去外地考试。
刚到酒店落脚,没来得及坐下,徐衿的电话就响了,徐衿瞟了一眼,冷漠地接过:“喂,什么事?”
对方直接了然:“你爸喝醉出了车祸,进医院了,打五千块钱来。”
一如既往的命令语气,不打半点商量。
一瞬之间,徐衿像刺猬一样触发保护机制,满身硬刺耸立,“没钱。”
“你爸都要死了,你还不愿意拿一点钱出了吗?!,没钱没钱没钱,你出去打工那么多年一分钱也没挣着?!这么多年我都没每个月问你要钱,你知不知道我们把你养大有多不容易!隔壁家的小满每个月给她爸妈五百块钱,五百块钱啊,你呢,你有什么?屁都没有,我不问你要一分钱都没有,白眼狼!”
听到没钱两个字,对方立马暴跳如雷,噼里啪啦一顿输出。
徐衿紧紧皱着眉,用力地握着手机:“就是没钱。”
她不想在沈放面前暴露自己面目可憎的一面,极力忍下暴怒的冲动,可对方并没有嗅到徐衿的想法,只觉得她今日不声不响还挺好说话的样子,更加歇斯底里抱怨:“你爸的腿要废了,你不给钱就要废了,十几年我们养大你容易吗?!!你没给回我们二十万你别想嫁人,我告诉你!”
这个女人,实在可恶,欺软怕硬,徐衿想那男的喝醉酒怎么不把她打死?
就这样活着压榨她们?
徐衿握紧的拳头青筋暴起,终究没忍住讽刺道:“够了!我说没有钱,没有钱,命有一条你要不要?真他妈的犯贱啊,那个男人喝酒了就打得你要死要活满身伤痕,现在喝酒被车撞了你却要给他凑钱治病,活该你被打死,其实你们两夫妻都该去死!!”
徐衿恶狠狠地吼,尖锐又狠毒,她已经管不了沈放在不在一旁了,听不听到已经无所谓了,反正不管在沈放哪里是什么形象,他们迟早都会分开。
他最迟七月份就去美国了。
这一家子恶心得让她颤栗,同时更没法没法忍下去,越忍他们越得寸进尺。曾经一度想,如果她所谓的爸妈都死了也比现在活着要好,简直就是吸血鬼。
吸她的钱,吸她的精神……一家子都是魔鬼。
她偶尔很羡慕孤儿院的孤儿,至少他们自由,不受束缚,想做什么靠自己去做就行了。
徐衿不能,她想做的事情,不是靠自己那么简单,从来都有这么两个人拖着她,死死地给她拽下来,她越想往上爬,他们越是要把她往下拉,死死拉住,最好同他们两夫妻一样,活在深渊里。
沈放倏地过去抱住她,徐衿颤抖着手挂了电话,“我……没事。”
沈放擦了擦徐衿的眼泪,根本擦不完,眼泪滚滚流下,跟打开水龙头开关一样,沈放顿时慌了……
那天徐衿没忍住,她说:“我很想他们都去死,他们不配当父母。”
“十六岁,我十六岁她们就丢我去工厂打工,你知道吗?沈放…你不知道,你是有钱人家的孩子,你怎么会知道……”
“如果不是爷爷,我会跟大姐一样,十八岁就卖给人家做老婆了,如果不拼命赚钱我就没法读书了……读不了书我根本没法碰见你,也不会去爱一个人,你知道吗?……我必须得拼命读书,我得救自己……你们上学是为了求知,自我升华,有了那本学历随随便便做点什么都能成功,我们穷人家上学是为了求生,生存下来,用尽全部精力都不一定能成功,这就是我们的区别,沈放。”
徐衿奔溃地说了很多,一直问沈放你知道吗……你知道吗。
其实她只想让他知道这些事情,徐衿哭了多久,沈放的心脏痛了多久,久到很久很久以后他都记得,他的女孩曾经有这么痛苦的过往。
沈放动了动搭在她腰上的手尖,他想说点什么,但是他不能……从小看惯他爸的脸色,觊着他爸的脸色说话、做事,如果他现在说你别拿你父母的事情来说我们的事,也别拿我们的身世作比较,可说这些有什么意义?比惨吗?
没有意义。
只有紧紧地抱住她,告诉她他在,轻轻地安抚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