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 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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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下坠，更阑人静。
重影窸窣，叶振惊雀。
“吉雅，你抓牢了，切莫松手！”
“嗯！”
于地处萨克尔草原与白渎城交界处的城墙上，正试图攀越的，正是解惜行、苏玄影与吉雅三人。
眼见最上方的吉雅暂时无碍，苏玄影便垂首去注意下方解惜行的状况。
“行儿，这块墙体很陡，来，我拉你。”
“不用，你顾好吉雅，我自己可以……呃！”
见上方的苏玄影朝自己伸出手来，解惜行微微摇头正欲婉拒，一阵熟悉的眩晕却又陡然涌上脑海——
“行儿！”
只一刹那，墙上两人相继坠落，四方呼声接续骤起，深宵火光连绵乍明！
“什么人！”“戒备！戒备！有人逾墙！”“快快擒拿贼人！”
一刻钟后，三人齐齐被擒。
“唉，阿玄，你为何非要喊我，”被兵士押送的路上，解惜行还是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摔一下又死不了……”
“我舍不得。”苏玄影只垂首看着路边隐没在夜色里的杂草。
三人被带到一间木屋前。
随着木门开启，兵士将三人推入其内。
“呃！”
可能是被门槛绊了一下，吉雅的脚步稍稍有些踉跄。
“吉雅，没事吧？”解惜行悄声道。
“嗯，我没……”
“苏、苏将军？！”
突如其来的一声，惹得三人纷纷错愕抬头——
只见面前一方简易木桌后，一身披甲胄的男子正惊愕起身，直直望过来的一双眼眸中，风霜横亘，满溢诧然。
“越霜？！”苏玄影先是怔愣了一瞬，而后再启唇的语调里便不可抑制地带上了一丝颤意，“竟然真的是你……”
“是，苏将军！”冯越霜急不可耐地从木桌后绕出，近前的步子却在瞥到三人中身着婚服的吉雅时顿了一瞬，“你、你这是去抢了个亲？”
“……自然不是，想什么呢你！”
“是，是，自然不可能，瞧我都糊涂了，”冯越霜急忙对周遭的兵士道，“还不快给人松绑！”
三人在冯越霜的授意下于室内坐下后，其余兵士尽皆退下。
“苏将军！”待退出去的兵士带上房门后，冯越霜便再按捺不住，扑过来紧紧地握住了苏玄影的胳膊，“自从当初瞿丘城失守后，我一直在找你的消息，我都要以为你已经……”
“是，”苏玄影伸手扶住身躯有些僵硬的冯越霜，唇边溢出的话语也止不住地有些哽咽，“是，我也没想到还能活着再见到你……”
“苏将军，当初一起驻守瞿丘城的其他弟兄们呢？”
听闻这话，苏玄影扶住冯越霜的手先是一震，而后缓缓地摇了摇头。
“啊……”看见苏玄影的动作，冯越霜眸间止不住地浮上一抹黯然，“也是。”
两人稍稍凝滞了半晌，片刻后，苏玄影先启唇开了口。
“越霜，我们还是稍后再叙吧，”苏玄影扶着冯越霜站好，又转头示意吉雅上前，“这位吉雅姑娘现在遇到了很棘手的麻烦，亟需你的帮助。”
吉雅急忙上前行礼。“冯大人，你应当是这块地界的长官吧，请你帮帮我！”
“啊，吉雅姑娘，”冯越霜看了眼苏玄影，“是的，我现在是驻守白渎城关口深昙关的将领，你若是遇到了什么难事，可以试着告知于我，在下或能出绵薄之力。”
“多谢大人！”吉雅的面容难抑喜色，“是这样的，白尼族少族长阿古拉是小女的未婚夫婿，今日本是我们举行成亲典礼的日子，但阿古拉却突然变得神志失常，而我也被族人误认为是陷害阿古拉的妖女。万般无奈之下，我只能先跟着来白尼族做客的苏哥哥和解哥哥一起自白尼族领地上逃出，看能否找寻到让阿古拉恢复神智的方法。”
然而待吉雅语毕，满目期盼地望向冯越霜时，却发现他竟垂首陷入了沉默。
“冯将军？”解惜行试探着发问，“怎么了？是冯将军你知晓白尼族之事是因何缘由吗？”
“是……”冯越霜点头浅浅称是，随后却又不说话了。
“越霜？怎么了？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苏玄影也问道。
“这……”冯越霜看了看苏玄影，顿了半晌，又转向了吉雅，“吉雅姑娘，你，可否回避？”
“越霜，你若是有什么顾虑……”
“冯将军，”解惜行似是自冯越霜几番含混间意识到了什么，伸手稍稍拉住苏玄影，语调蓦地一沉，“敢问白尼族之事，是否是你造成的？”
此话一出，室内骤然静了一刹。
“越霜，”苏玄影看向冯越霜，一字一顿地道，“是，或不是？”
冯越霜稍稍扭过头，避开苏玄影的视线。“白尼族的汉人参谋许暇，就是我派去的。”
“这位大人，”吉雅的嗓音于众人的耳畔响起，却冷然得有些发涩，“阿古拉是我的未婚夫婿，白尼族是我的部族，我有权知晓此事的真相究竟如何。”
“吉雅……”
解惜行眸间难掩担忧，正欲说些什么，却见冯越霜顿了片刻后，慢慢抬起手，自胸前衣襟处掏出了一个长相颇有几分诡异的木制小人。
“这是……”
“是满契族的失心俑，”吉雅倏忽出声，双眸死死钉住了静静躺在冯越霜手上的失心俑，“持此物者，可操控人的神志。”
“砰！”
苏玄影一掌砸向手边桌案，激得霎时碎裂的木屑都迸出数寻！
“冯越霜！”
“我……我也不想啊！”冯越霜梗着脖子，顶着苏玄影的怒视大吼，“这失心俑是白犊城的前一任驻守长官故意安插入白尼族的……况、况且，我刚调派来白犊城时，也曾派人收回过一次失心俑！”
“那你之后为何又要放出失心俑？！”
“我有什么办法！上面下了命令，一定要尽快吞并白尼族！”冯越霜将失心俑摔在横亘于两人之间的桌案上，“除了再次放出失心俑，我有什么办法！”
木俑摔折，满室阒静。
原来，是这样啊。
原来先前白尼族的诺敏族长在任之时所发生的族民神志失常一事之所以能够平息，根本不是因为什么妖女被烧死，而是因为冯越霜派人暂时收回了失心俑啊。
“诸位。”
正默然间，却是吉雅突然启唇出声。“我需要出去透气，请容我失陪了。”
“吉雅，可要我……”
解惜行话至半句，却见吉雅抬袖掩面，躬身对着解惜行微微摇了摇头，而后便转过身，背对着室内众人，提起婚服裙摆，跨过那道进屋前稍稍绊了她一下的门槛，毅然迈步出屋，走入无垠夜色。
一直到那抹鲜妍纤影彻底隐没于茫茫夜色，一室沉寂仍盘桓不去。
“冯越霜，”苏玄影瞥了眼倒在桌上的失心俑，那诡异的面容恍若正对着虚空嘲讽地讥笑，“许久不见，你可真是大有长进。”
“我……”
冯越霜正欲辩驳，却见苏玄影稍稍扬臂止住了他，继而又抬手伸向前胸衣襟，掏出了一个他曾经最为珍惜却不慎遗失的物什——
“我将此物还给你，”苏玄影托着蚀骨甲递过去，“往后，我们也不必再见了罢。”
冯越霜直直僵着手，触向甲胄片时甚至险些将其抖落，待得甲胄片切实落入他摊开的掌心了，又只知道愣愣地瞪着一双眼，紧紧凝视着甲胄片上那落了风尘的红梅。
“行儿，”苏玄影抚了抚解惜行自拉住自己便未曾放开的手，“我们走吧。”
“好。”
解惜行应了声，正欲同苏玄影一道迈步离开，却不想冯越霜听到两人要走，竟似猛然回过神一般，只一息，便陡然自木桌后冲出，扑至两人跟前，随即对着苏玄影单膝跪地，扬声高喊：
“苏将军，我有话要对你坦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