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不过大梦一场（2） 黛玉再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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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时分了。
“姑娘。”紫鹃过来，把她伸出来的手塞进了被子，“姑娘，没事啊，太医说了只是急火攻心，也开了药，不会有事的。”虽然带着笑意，但任谁都能听出她声音里的哽咽。
黛玉费力笑笑，“紫鹃，你先出去吧，我想和他说说话。”
紫鹃即使再不想出去，看着黛玉坚持的表情，也不得不狠下心转身出去。不过这次，她没回自己屋子，而是守在了门口。
“兄长。”黛玉叫那个一直背着他站在窗前的身影，“兄长，你近一点。”
伏地魔转过身，看着床上虚弱的黛玉，再一次咬紧了牙关。他从来没有如此怨过自己的无力。当他被自己的咒语反弹杀死只能靠魂器故言残喘的时候没有，当他不得不依附在奇洛的后脑勺上喝独角兽的血的时候没有，当他像一个婴儿只能被小矮星彼得那个下水道的老鼠抱在怀里的时候没有，当他最后再次被自己的死咒杀死的时候也没有，但是当他看到黛玉吐血自己却无能为力的时候，他怨。
他还很生气，气到想杀人那种。
“兄长，莫生气。”黛玉看到伏地魔微微泛红的眼，看出那不是因为想哭，是因为愤怒。于是招手让他坐到自己的床边，“兄长我没力大声说话。”
“那你就别说话了，好好休息，等好了再说。”伏地魔说。
黛玉则费力笑笑，“还是现在说罢，我怕再不说便没机会了。”
伏地魔斥道“瞎说什么呢！”
虽然黛玉没听到大夫的诊断，但是谁能比自己更了解自己的身体呢。而伏地魔则听到了大夫说的让准备后事，左不过就这一两天了。
因此他们都知道，黛玉已经油尽灯枯了。
身体本就不好，再加上傻大姐的话绷断了她的心弦。黛玉的生命本来像微弱地燃着的蜡烛，如今已经快灭了，正如她眼里的光。
“我其实料到会有这一天，”黛玉说，“从凤藻宫娘娘赐下的节礼只有他们一样的时候，我就知道了。只不过一直心存侥幸，因为宝玉心里的人是我，老太太属意的人也是我，我们是有可能在一起的。”
“不过，还是慢了一步。”
黛玉扭过头，让眼泪流下。
伏地魔不知道此时他该说些什么，因为他的心有一些从未有过的疼痛。
“兄长，莫要自责。”黛玉说，“不是你的错。你平时帮我免去了伤寒的折磨已经足够了，我这病，药石无医。”
黛玉喘了两口气，“当年那个道士说，我这病，若一辈子不见外男不流泪，便也能活的久些，但你也看到了，外男我也见了泪我也流了，所以肯定好不了了。”
“你是不是在生气外祖母都不来看我？”黛玉强笑道。
伏地魔点头，因为从黛玉昏倒到现在，贾府只有王熙凤来看过，贾母根本就没露面，还说什么是最宠的外孙女！
“那是因为外祖母在愧疚啊，愧疚她没有赶在凤藻宫娘娘之前安排我与宝玉的终身大事，如今凤藻宫娘娘的懿旨她也无能为力，所以她才更无法来见我。凤姐姐肯定来过，那也就是老太太的意思了。”林黛玉歇了歇，继续说，“凤姐姐脸皮厚，才能在出了这事以后来看我，她是代替外祖母来的。”
伏地魔……伏地魔还是很生气。
“你就一直打算生气不与我说话了？”黛玉本想虚着扯扯伏地魔的袖子，没想到真的扯到了。
伏地魔感受到袖子传来的拉力，迅速回了神，“！！！！”
“兄长你！”黛玉睁大了眼睛，终于表现出了另一种情绪，“兄长你有身体了？”
然而下一刻黛玉再去拽伏地魔的袖子，却拽不到了。
“看来只是一瞬的。”伏地魔说。
黛玉却笑了，“一瞬就够了，我本以为我再也碰不到兄长了，老天怜我。”
“兄长是除了爹爹外第一个背我抱我的人，虽然只是梦中，但是那种温暖是我长久以来都没有感受过，且渴望的。”黛玉说，“如今我快要去了，却在现世碰到了兄长，老天待我不薄。”
伏地魔看着笑的开心的黛玉，心里更难受了。
“我曾想过，我离开这世上的时候，运气好了是白发苍苍有儿孙围在身边痛哭，运气不好了青丝满头只有宝玉在身边也没什么不好。”黛玉自嘲，“没曾想，最后却是你这个半路认来的兄长伴在身边。”
“兄长帮我拿个火盆来吧，顺便把桌子上的书稿也拿来。”黛玉挣扎着坐起身，只这一个动作，她就已经喘息不止。
伏地魔挥了挥魔杖，火盆和纸稿就到了床边和黛玉手上。
“再帮忙生个火吧。”黛玉说。
伏地魔一指火盆，便燃起了火。
“姑娘！着火了吗？”紫鹃看到窗上映出的火光。
“无事，我要烧些东西。莫要进来。”黛玉回答。
伏地魔便看见紫鹃的身影照在窗户上，“你这个丫头，倒是好的。”
“是啊是啊，”黛玉点头，也看向窗户，“没想到我会与外面的丫鬟如此亲近。她是真的为了我。”
说罢，黛玉便不再看紫鹃，而看向了手里的诗稿，“我既去了，这些便也就不留了，免得徒增伤心。”
一张一张的诗稿被它们的主人轻柔地放进了火盆，仿佛带着无数的缱绻和情意，就像是当初她一笔一划写下它们时一样。
伏地魔也不说话，就在旁边默默的陪着黛玉烧掉那些寄托了她情思的诗稿，只有在诗稿飘出来的时候，帮黛玉准确地再扔进火盆里。
黛玉边烧边流泪。
烧完全部手稿，她眼中的泪好像也流尽了。
黛玉脱力一般躺在了枕头上，火光在她的眼中跳跃，就像是生命之火最后的样子。
“兄长，”黛玉喘了一会儿，把手递了出来。
伏地魔上前握住了那只纤细又冰凉的手。不过这时，有没有实体他已经不在乎了。
“真好，”黛玉笑笑，“兄长的手真暖。”她说着，费力从枕边拿出了一个荷包，“兄长，给我一把剪刀吧。”
伏地魔从旁边紫鹃做针线活的篮子里拿出来递给黛玉。
黛玉接过，剪下了自己的一小缕头发，细细地用红绳缠了起来，又自己亲手放进了那个荷包，把荷包郑重其事地塞进了伏地魔的手里。
伏地魔猜这可能是黛玉留给宝玉的东西，一缕青丝寄钟情。
但是，黛玉说，“兄长，这个荷包本来是做给你当礼物的，你从未跟我说过你的生辰，我私下想着便在我第一次叫你兄长的那日给你，如今看来，没时间了。”
说着，黛玉紧紧地握住了伏地魔的手，稍稍起身，原本好像已经流干的眼中，又流下了一滴泪，恰好掉在了荷包之上。
“这辈子能认识兄长是我之幸，无论是否真的有来世，我只希望兄长莫要忘了我。”
伏地魔让黛玉靠在自己怀里，“我不会忘的。”
“嗯……”黛玉微微点点头。
“我也很庆幸能够遇见你。”伏地魔轻声在黛玉耳边说着话，“若不是你，我现在还不知是哪里飘着的孤魂野鬼。是你让我重聚了意识……我该谢谢你的。”
黛玉微微摇头，“不是的兄长，互相取暖罢了，说什么感谢呢。”
伏地魔觉得像是有什么东西哽住了喉咙，咽不下去，哽的难受。
“兄长，莫哭。”黛玉转头，费力地抬起手，看着指尖的一滴透明的泪，“虽然兄长为我哭我很高兴，但是……”黛玉歇了歇，“但是我这辈子的眼泪已经够多了，兄长就莫要用泪为我送行了吧。”
原来他也会哭，伏地魔心想，明明只是为了利用这个小女孩让自己重获身体，她死了自己应该高兴或许自己就自由了，但是为什么哭呢？
“宝玉……”伏地魔使劲咽了咽，才说出这么一句话。
黛玉叹了一口气，“宝玉就随他去吧，今世我们怕是无缘了。他念着我也好忘了我也罢，从我来此，我的泪都为他一人而流，他对我有再多的情我也还清了。”
她的声音愈发低了，“若有下辈子，我不想再如此了……”
伏地魔抱紧往下滑的黛玉，“我替你杀了他们陪着你走好不好？”伏地魔一直不信什么今生来世地府黄泉，但是现在他情愿相信是有的。
不是喜欢吗，那就陪她一起去了吧。
不喜欢？也没关系，陪她一起走就当是赎罪了。
她这一生，是孤零零地来的，伏地魔不想她走的时候也孤零零。
黛玉无力地握住伏地魔的手，“就随他们去吧，你若杀了他们，来世我若还与他们在一起那岂不是害了我。兄长莫要为我脏了手。”
伏地魔只好答应，点头的时候他感觉到了无形的束缚压在了他的身上，束缚告诉他如果杀人就魂飞魄散。
“伏地魔……”黛玉低声念伏地魔的名字，“我记得初听到时还在想世上怎会有如此奇怪的名字……不过现在念起来也很好听呢……”
“我叫汤姆·马沃罗·里德尔。”伏地魔说出这个他摒弃已久的名字，不知怎么，他就是想让黛玉记得的是他的真名，而不是那个沾满人命的伏地魔。
“汤姆，马沃罗，里德尔，”黛玉几乎一字一顿，眼睛也合了起来，“好，我记住了……来世……”
覆在伏地魔手上的手滑了下去。
伏地魔知道，黛玉终于去了。
而他的意识也瞬间模糊，最后一秒他踢翻了已经熄灭的火盆，看着紫鹃冲进来，也听到了贾母哭着“我的黛玉”被人搀进屋的声音。
伏地魔握紧了手里的荷包，仿佛那是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
“寒塘渡鹤影，冷月葬花魂。”伏地魔的耳边响起黛玉与湘云的联诗。
“黛玉。”
这两个字，刻骨铭心。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不过大梦一场（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