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日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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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冷得紫禁城浸足了凉意，披了几重寒霜。
不知从何而来的乌鸦落在红墙中单薄的枯枝上，朝下观望着。它的同族朝着底下的残羹肉碎垂涎不已，频频越过看守着的太监们夺得口食。
没等往上飞呢，便被铁叉击中挣扎不已，发出凄厉的惨叫。
赵延生从床上惊醒猛地睁开眼睛，入目却是腐朽的床板。
一只苍白的脚撩起腾云藏蛟图做的被，另一只轻轻落在西域进贡的细软上。他似乎还在晃神，维持着这个姿势越过托拖着幽幽烛火的莲花跳鲤金盏。
环视周围，除了被临时准备好的床铺，周围一切都简陋的让人牙酸。
曾在这住过十余年的乐武帝，从被自己遗弃的记忆里翻出点点滴滴来。
难道这是命运的又一个恶作剧不成？
他阴沉着脸，伸手抓向披散着直到腰间的头发，是黑的。
乐武帝消化一会，双脚冰凉，才意识到自己不应该就这么干坐着。伸手穿好鞋履，披上外衣。屋里没有宫人，角落里不知道放了多久的冷水上薄冰微颤。
他两指拿起那块冰，走向窗边把它扔出窗外。
细微的清脆声响格外明显，乐武帝扫视着萧瑟的院落确认无人来查看，利落的关上窗。
接着就这点不知干净不干净的水尽量快速的洗漱完，看向铜镜里过分年轻的自己。没想到啊，没想到自己居然回到了登基之前的那个早晨。
是刺杀，还是毒药，又或者自己真如他们所说的气数已尽？
乐武帝想到这，把擦拭完双手的布片往盆里一扔。
回看自己的一生，似乎一切都是从登基开始发生的。
暴虐，疯狂，和荣耀，又似乎垂手可得了。
这一次，我。
绝对，绝对，不能重蹈覆辙！
我要这十国，都为逼我退位而重现战火！
我要这天下，支离破碎。
和平？富饶？幸福安定？
是他们不配。
赵延生的面容在镜子里变得扭曲。
抬起头的乐武帝被自己的丑态吓了一跳，自觉状态不对慢慢整理好衣冠后，他面无表情的越过早已咽气了的小卒子僵硬在地板上的手臂。伸手推开门，院子里半点声音也没有。透过门扉看去，天上活活像是打翻的满锅芝麻糊。
又黑又腻又沉，好像就快要落到鼻尖尖上了。
赵延生记得大祭司那个老不死的说，明天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日子。
那个老人的确有几分能耐，不知他能不能看出来自己现在的变化。
脚底冰凉冰凉的靴履，渐渐温热起来。
他随手拾了柄烛火笼，不经意朝左右无亮光的屋檐上看去，似乎是在确认时间。接着往着黑布隆冬的巷子里去了，暗处的侍卫隐藏着身影又离远了些没能跟上。
前面可不是他们能去的地方了。
乐武帝有些恍惚，一会看见这个兄弟从旁边跑过，一会看见那几个有说有笑的坐在石台上编草蜢。不远处正有侍卫拿着木桶进进出去，匆匆忙忙路过他。
他不经意的留神着，只记得入目猩红。
断臂，残肢，和根本分不清是哪里的碎肉。
没错了，这片便是皇子们住的别院。
他眼前一花，似乎是站不住了。
乐武帝浮在半空，诧异的看向自己左手旁的身体微皱起眉头，他低头看向双手皆是红光。
不远处，一个熟悉的人影发现了他，朝这边走来。
扶着墙苍白着脸的赵延生看见双靴子，他慢慢的抬起头。
大太监高湛正皮笑肉不笑的看着他：
“殿下，天快亮了。”
不知怎的，高湛觉得赵延生似乎愣了一下，“殿下？”
赵延生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带路。”
轮到高湛直起身子看着他不做反应，忽的又弯下了腰应了声是。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出了小巷。
浮在半空灵魂状的乐武帝，仿佛受到了牵引，不自觉的飘在自身旧躯壳的周围。短时内经过老到少转变的乐武帝不得不接受现实，可这个大太监高湛？
先不提自己曾经做过什么，高湛身上围绕着红色的气息，好像和现在自己身上的很是相似。
难不成也是从未来附到现在身上的异魂吗？
赵延生朝旁看去，果然如高湛所说，天真的亮了。
他不知道此时的大太监，正眯起眼睛毫不掩饰自己的杀意。
赵延生虽看不见有个魂魄跟着自己，也没看见高湛的眼神，却还是不禁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大太监反应过来收敛杀意，朝着四周看去，确认无人后放下心来。想到小皇帝这时刚刚十六岁，面孔稚嫩，手段青涩。虽凭着一股狠劲跟四十多个兄弟诠释了什么叫螳螂在前黄雀在后，却唯独不杀了自己的亲生弟弟，结果...
也许是今日再见时，赵延生没有刺瞎他的眼睛，高湛敏锐的察觉似乎有什么东西改变了。
他不得不赌这次他和赵延生都不会踏上从前的结局。
仗着赵延生看不见，高湛伸手摸向自己的眼睛，抬眼看向眼前越发灿烂的日出。
这是他上辈子未曾见过的景色。
看着高湛贪着半点秋色的神情，乐武帝瞬间确认真是自己那边的高湛：啧。
忽然，赵延生不走了。
高湛有所感觉，回头看向赵延生。
赵延生却也看向太阳，整个人似乎都在发光。高湛愣神了一秒，才发现赵延生转眼看向他。刻在灵魂里的恐惧在这一刻让他只能扑通跪在地上。
尽管赵延生什么也没说，高湛也只听得心里打着鼓，旁边的禁军隔着一道墙身旁跑过。他还是错估了自己想要好好的活下去的决心，不敢眨眼睛，下意识想摸自己腰间的软剑。
杀了他，天下谁还要取自己的眼睛！
入手却是温热的，打断了高湛的一鼓作气。
大太监抬起头难以置信的看着赵延生——他居然也会扶起他人。
刺激的高湛忘记上一刻的决心，只搜刮着寥寥几面的少年的模样。
真不是被掉包了吗？
“别愣神。”少年清亮的声音转进耳朵里。
高湛手下空了，木然的再次确认了赵延生的面孔。
少年忽得悦然一笑，和大太监高湛记忆里一剑毁去双目的记忆重叠，他心脏骤停的倒了下去。
赵延生僵着张笑脸，不禁在心底嘟囔着，是孤的魅力又大了吗？
在旁观望的乐武帝觉得两个人都不打对劲，直到忽然听到了这句话，十分诧异的看向小号赵延生。这句话就算让他在年轻个十来年也不可能说出口。
难道，这人不是自己，而是其他的什么人？
他正琢磨着，赵延生已经把高湛扶了起来，先不说为什么当时瘦弱的他会有这样的力气。反倒高湛周围的红光消失了许多，变得很微弱的样子。
乐武帝若有所思的看着，高湛睁开了眼睛，一边告罪着一边和小号赵延生拉开了距离。
“奴才也不知是怎得了，忽然就没了气力。”他的目光黏在赵延生身上，凤目流转间神采飞扬，话到当头塞在喉咙里只说道，“多谢殿下。”
看着从前的杀伐果断不留情面的瞎眼大总管，朝着自己那张稚嫩面孔温声细语，乐武帝浑身不得劲。还有了一瞬以前动手太早的悔意，但也仅此而已，毕竟现在的高湛还是太后的人。
若是再给自己一次机会，大概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吧。
乐武帝沉默的飘在赵延生身后，把放在高湛身上的注意力分到目前的他自己身上。
可以确认的是，眼前的赵延生，绝对不是自己。
或者可以大胆猜测，以后的一切会因此发生巨大改变。
而现在就算自己想要改变什么，也有心无力。
他会比自己做的更好？
乐武帝现在还没有答案，他把目光在龙袍前的赵延生身上移开，却和铜镜里的赵延生对上了视线。他瞳孔地震，瞬间来到赵延生面前。
赵延生穿衣的手一紧，十分可疑的移开了视线。
“你能看见我？”
乐武帝仗着自己是灵魂，紧紧贴面着赵延生。就在赵延生感觉有些窒息的时候，他才好像丧失了兴趣，任凭神秘力量托拽着自己。
移开视线自发闭目养神的他不知道的是，现在的小号赵延生正在拼命的对着休眠的系统吐槽着：“啊，为什么那个达成废帝（暴虐）结局的魂魄会在我这里啊！”
没错，现在的灵魂赵延生身上有着浓厚的帝王之气以及明晃晃的结局称号。
这意味着，以后他们的共生关系可能会持续到他赵延生寿终正寝。
赵延生眼前一黑，仿佛看见各色美人拂袖而去...
作者有话说第1章 1.日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