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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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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金色从厚积的云层里顷刻跃出,从粗大的树杈上灌下来,将周嘉离身后靠着的柱子的阴影拉长。
周嘉离坐在地面上,穿着黑色九分西装裤的大长腿,一半隐在黑暗里,一半添了金色。
他的右眼角处像是被一道光割裂出了一道疤,脸色沉沉,整个人显得更加冷冽和不近人情。
长廊的另一边,迎着戚长夏的方向,缓缓走过来一个长相精致的Omega女人,穿着银色带细闪亮片的裙子,只到大腿根,露出一双白嫩的长腿。
这个丁荷虽然也不算大红大紫,但鉴于她现在的经济公司大有要强推她的趋势,再加上最近一部青春小甜剧里她的甜美形象深入人心,热度还不错。
眼见着这里又来了一个omega,场务急得满头大汗,拿着对讲机的手都是抖的。
“喂,喂喂,是我,这边是西面C区厕所走廊附近,对……”
场务对着对讲机汇报情况,并打了个手势,示意钱东莱帮忙照看一下周嘉离,他去拦住正要过来的丁荷。
钱东莱看了一眼停顿在原地没有再乱走的戚长夏,冲着场务点点头。
再看向周嘉离浑身浴汗,混着鼻子里涌下来的鼻血,狼狈又难堪的模样,深表同情。
同是alpha,知道被迫发情以后,要用强大的控制力去抑制,心里面一直涌上来的本能的生理反应的那种感觉,是多么的艰辛和难受。
alpha虽然没有阻断喷雾,但是他们有隔离喷雾,作用是在omega泄露大量信息素时隔绝气味,可以降低一些信息素带来的影响,能对被迫发情这个生理反应起到一定缓解作用,帮助有意志力的alpha克服困难。
钱东莱下意识地往自己的口袋一掏,却摸了空。
对于alpha平时的生活来说,隔离喷雾几乎不离手。
但等一会要开展工作。拍摄综艺,他换了一身衣服,喷雾也放到了随身的包里。
而包此刻正躺在他的休息间。
周嘉离蜷缩着身体,身体控制不住的在颤抖。他后背顶着柱子,脑袋歪靠在手臂上,额头上的青筋鼓起,显露出青紫色。豆大的汗珠滴落下来,早已将他的白衬衫浸透。
看起来情况非常糟糕,如果再不采取行动,钱东莱很担心他会控制不住暴起,那么现场两位Omega就危险了……
钱东莱迈开长腿,往周嘉离的方向大跨步走去。
随着他的走近,方才充斥在他周围的空气里奇怪的味道似乎稍微淡了一些,淡淡的甜香味环绕在周嘉离的附近。
这种甜香味应该是omega和是适配的alpha的信息素在空气里相遇后,产生的“化学反应”。
并不是每一个alpha闻到omega的味道就会被动发情,这是由信息素和基因选择的过程。
钱东莱虽然不知道到底是哪里来的味道导致了周嘉离的发情,但这味道明显对他自己是没有作用的。
场务已经在和不远处过来的丁荷解释,钱东莱看到丁荷的眼神时不时往他们这边看,眼睛里全是好奇和惊恐,不过到底是没再进一步走过来了。
但人手还是不够。
钱东莱冲着还傻愣愣的戚长夏挥手,“喂~”钱东莱并不认识戚长夏,“他看上去好像快不行了,你快跑远点,顺便叫几个工作人员过来帮忙。”
他说完顿了一下,又补充,“然后,你去我的休息间,把我的包拿来,包就放在桌子上,很显眼。”
戚长夏从闻到怪味后自我怀疑,到周嘉离这种狼狈的惨状,这短短的几分钟里,他已经有些愣了。
在他的人生里,没有alpha朋友,也没见过他们发情,所以他只知道周嘉离可能看起来不太好的样子,像是生了什么病或者受了什么伤,根本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
钱东莱看到他傻愣愣地站着,五官皱起来。
不禁吼道:“还不快去拿?”
戚长夏被他突如其来的大嗓门吓了一跳,长长应了一声,转身往回跑。
他知道自己身上的信息素和钱东莱的信息素在空气中反应,形成了奇怪的味道,他怕钱东莱离自己太近闻到后发现是自己,随之传遍整个节目组,再次沦为笑柄。
虽然这么说可能不好,但是周嘉离突如其来的“意外”,显然解救了他。
戚长夏平时通告少,没工作的时候,他会在家自己锻炼,体力还算不错。
他一口气跑回到长廊尽头,场地附近有许多工作人员在来回穿梭忙碌。
戚长夏跑过去的时候刚好和几个穿着保安的制服的人擦肩而过,他们脚步匆匆。他猜测可能是刚才那个场务对讲机里来喊来帮忙的。
既然有人往那边去了,戚长夏也就没有再多事,他找到一个工作人员,询问是否能带他去到钱东莱的休息间,并长话短说地把起因经过复述了一遍。
工作人员听完后,手上拿着的工作本掉在了地上,眨巴着眼睛,又惊慌失措地弯下腰去捡。
捡完大概冷静了一些,装作淡定地点了点头,带着戚长夏加快脚步,往东面的钱东莱的休息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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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荷和戚长夏离开了长廊。
保安赶来疏散了往这边聚集的其他人员。
场务和钱东莱扶起了全身虚软、几乎瘫软在地上的周嘉离。
空气里的甜香味和怪味已经很淡了,随着时间的推移在渐渐地散去。
钱东莱往厕所的方向望了望。
原本他在长廊里是没有那股怪味的,都是那一阵风……
甜香味和怪味就混在其中,不知从何而来……
到底是哪来的omega的味道呢?
会是戚长夏或者丁荷吗?
大概是气味散去了不少,周嘉离的力气回来了一些,等稍微被搀扶出去一段路以后,他就主动推开了场务和钱东莱的手,自己往休息室的方向走。
“你好些了吗?”钱东莱小心翼翼地问。
他平时作为大大咧咧的alpha,嗓门从来就不小,第一次这么慢速的说话,倒也不是因为周嘉离长得比他好?而是周嘉离的脸实在是太臭了。
他素来对周嘉离有所耳闻,冷漠和漠不关心是他的代名词。但这次明显是在面瘫的基础上又黑了好几度,是那种alpha看了都得低头的冷。
再加上周嘉离的信息素过纯,如果使用信息素压制,钱东莱自认俩人打起来的话,自己讨不到太多的好。
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
他,钱东莱,从来都是能屈能伸!
等他们几个到达了休息室,门口已经等待着跑着过来气都没有喘匀的工作人员。
他的手上提着属于钱东莱的包。
钱东莱左右看了看,呼出一口气。好在那个Omega没有跟着一起来。
工作人员还有别的任务在身,把包交给钱东莱以后又一溜烟跑远了。
钱东莱打开包,隔离喷雾就在所有东西的最上方,一眼就能看到。
他没有犹豫,拿起喷雾就要递过去。
伸出去的刹那,他才意识到一个关键性.的问题。
刚才情况紧急,钱东莱只记得自己有隔离喷雾,倒是没有考虑太多,现在都到了休息室门口了,这才想起来——
同为alpha,隔离喷雾,周嘉离应该也有才对,自己拿出来,未免有些多此一举了……
钱东莱的手向前伸着,再往前伸或者往后缩都不太对,举在半空中,多少有点尴尬。
这时候,周嘉离靠着门板,眼神慢悠悠地转移到了他的手上。
钱东莱莫名地手一抖,瓶子“砰”地一声掉落在地。
周嘉离眉头皱起,问:“那是什么?”
钱东莱:“隔离喷雾。”
周嘉离:“???”
“什么东西?”
这回轮到钱东莱满脑袋的问号。
在他的认知里,虽说不是每一个alpha都会使用隔离喷雾,但多少应该知道这个东西才对。
钱东莱虽说很疑惑,但还是好脾气地认真给生活常识为零的周嘉离科普了一遍。
“这瓶给你吧,我包里还有好几瓶备着,喷一下大概能管6小时。”钱东莱把地上的喷雾捡起来,递过去。
周嘉离脸上有些不自然,虽然不太情愿,但他还是把喷雾接到自己的手里,别别扭扭地道:“谢谢。”
他没有跟钱东莱多说。
这个东西他确实是没有的。
这并不是他自负,也不是他藐视Omega,而是他从分化到现在,医院所有关于他信息素的诊断都是:过纯,副作用暂时为面无表情,其他副作用有待观察,目前和omega匹配度近乎为零。
一个基本上丧失了择偶权的alpha,根本不需要什么隔离喷雾。
因为,完全不需要……
虽说周嘉离不知道隔离喷雾,钱东莱也没有用有色眼镜看他,只道他可能是家庭富裕,从小锦衣玉食,生活起居也不需要自己操心的大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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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长夏跟着工作人员找到钱东莱的房间,看到了他说的包,拿起来的时候,他又回想起钱东莱、空气里的怪味以及钱东莱冲他吼得快走。
他想,如果自己再回去,他们可能会不方便吧。于是他拜托工作人员送去长廊或者周嘉离的休息室。
这个场地很大,嘉宾只有6位,所以每一个人都得到了很好的照顾,分到的房间又大又宽敞。
工作人员怕夜深人静,即使隔音再好也会有动静影响到嘉宾休息,他们甚至在每个房间中间隔了几个空的房间。
是以,即使alpha都被分在了东面的房间,但钱东莱和周嘉离的休息室还隔着不少的距离。
戚长夏跟着其他工作人员的指示一个人绕回去了西面,靠近工作人员休息室的区域,开了指定的房间入住。
据说他是第5个到达的,另外两个Omega已经入住不少时间了。
其中一个叫丁荷,他已经见到了,是个可爱精致的女孩子,另外一个看来要到场地才能知道了。
戚长夏心跳得很厉害,开门的手都是颤抖的。
面色是所有事情过去以后后怕的惨白,瞳孔微缩,还残留着惊恐的痕迹。
中学时代被嘲笑和捉弄的画面历历在目,他很害怕再次面临这样的状况。
他关上门,整个后背都用力地贴在了门背上,滑坐在了地上。
行李箱和随身背着的包被带翻,“砰砰”倒在地面。
戚长夏低下头,有些愣愣地看。
他想不明白,明明他喷了阻断喷雾了……
难道是不够多吗?
戚长夏随手够住自己的包,打来包包的一侧,看到了王荒给他准备的阻断喷雾,是全新的。
他捏着喷雾,扶着旁边的柜子,慢慢地站起来,往洗手间而去。
戚长夏喷腺体的动作并不熟练,他笨手笨脚的喷完,又慢悠悠地走回去,一边等着喷雾吸收,一边去包包里拿“防溢贴”,贴在了腺体的位置。
他闻不到自己的信息素的味道,所以也没办法知道自己又喷了许多的阻断喷雾是否有效,但好歹心理上得到了些许的安慰。
戚长夏精神松懈下来,有些疲惫,趴在床沿,不知不觉陷入了梦境里——
还是那个旧操场,太阳最后一丝红滑落进夜色里,憧憧的暮色卷上来,将天和地融合在一起。
旧操场上的昏黄路灯随着“滋滋啦啦”的钨丝燃烧声,依次点亮。
那颗橙色的篮球被抱在戚长夏的双手里。
而那个高大的身影从后面探过来,大掌覆住了他的手。
戚长夏感受到了大掌掌心里汗液的湿热,濡湿了他的手背。
“你要这样拍,你刚才那样……不对……”
那个好听的低沉声音还在温柔地说,但戚长夏已经有些心猿意马了。
这是他们为数不多“温馨”的场面。
从前他经常梦见这个阳光青草味的alpha,但他们总是机械地坐在篮球框下,他知道自己在做梦,但无法控制自己在梦里的身体。
然后他们会在信息素交织缠绕的作用下,不可遏制地咬破腺体。随着过于真实的疼痛,他便会从梦中醒来。
不过,自从上一次不一样的情况出现以后。
他就很少梦见这个梦了,但每一次梦到的话,都会不一样。
也能稍微能控制自己的梦境了。
emmm……
像连续剧。
“今天,不……咬……”吗?
戚长夏一问即止。
因为后背的身影贴上来,他清晰地感受到了对方跟他一样如奔腾的马儿一般狂跳不止的心脏。
他,和我一样紧张。
他,和我一样激动。
有了这样的认知,戚长夏慢慢淡定了一些。
“我想给你不一样的体验。”那个声音从他的头顶传来,很温柔,又很轻盈。像穿梭而过的风。
“我希望你永远记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