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素上瘾》青柠儿酸

13、13

　　导演喊了一声“卡”。他从屏幕后面站起来，皱着眉头，“小周啊，你怎么了？是不是状态还没调整好？”

　　直播的弹幕上面密密麻麻的问号几乎盖住了所有的画面。所有人满脑袋的问号，除了周嘉离的黑子们——
　　简直狂喜。
　　递到手上来的素材，不嘲白不嘲。
　　混在一堆问号里的长段嘲讽，尤其明显。

　　副导演侧过身瞥了一眼导播的屏幕，看着这些弹幕有些闹心。于是便拿起自己的那把小扇子，一边扇着风，一边笑呵呵地解围，“老黄啊，别太严肃。”

　　副导演慢悠悠地走上去，站到周嘉离旁边，关切地问：“小周应该是刚才还没休息好，身体也还没恢复完全。是不是？”

　　副导演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直直地望向周嘉离，里面透露的殷切的“希望你能配合我”的光芒几乎要溢出来了。

　　周嘉离背着手站在原地，脸色铁青，原本就不苟言笑的表情此刻崩的紧紧的。

　　周嘉离皱着眉。
　　怎么会自报姓名？
　　那一刻好像被什么神神鬼鬼突然间附了身似的，回过神来，话都已经出了口。

　　他觉得说不出的古怪，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动，抬眸往戚长夏的方向看去——

　　场地的布景很潦草，因为上午戏份的限制，出版社也就布置了一个大门和前台。
　　中午的太阳热烈而凶猛，从头顶直冲而下的热气将对面的戚长夏的脸色熏红，粉嫩嫩地晕在白皙的肌肤上，像两朵害羞的云。他静静地站着，光影将他切割成漂亮的艺术品，不言不语，便好像就有说不出的魔力。

　　周嘉离有些懊恼，思绪陷在怪圈里面一时间难以走出，自然也没有收到来自副导演十分明显的暗示。

　　副导演暗自“草”了一声，只得用力拍打了一下周嘉离的肩膀，“是不是呀，小周？”

　　周嘉离瞥了一眼副导演的手掌，他还是没想通。有些烦躁的点点头，连招呼也没打，转过身往休息的地方走去。

　　戚长夏用纸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对着周嘉离的背影眨了眨眼。
　　怎么好像又生气了？
　　明明台词错了的是他不是吗？
　　算了，不懂。
　　越来越觉得他像一张加了数百道密码的谜题，深奥得根本看不懂。

　　经过副导演的“解释”，满屏的问号和间或几句的嘲讽终于变成了满屏的关心。
　　梨粥1：[什么什么？副导演的意思，是我理解的意思吗？]
　　梨粥2：[周周是生了什么病吗？]
　　梨粥3：[生病了？公司的star空空如也，什么也没说，是不是心虚啊？我看就是通告太赶，把人弄生病了！]
　　梨粥4：[心疼我周，怪不得明明很入戏来着，演着演着就恍惚了！]
　　梨粥5：[精神状态也看起来很不好的样子。]

　　鉴于刚才的情境拍的很不错，导演也怕再来一次周嘉离不能入戏，所以打算让周嘉离后期配音的时候直接改成陈思远，口型的问题也顾不上了。

　　戚长夏在树下坐了一会。临近正午，头顶绿荫覆盖下来的阴影也越来越小。
　　他坐着一边喝水一边看不远处馥郁和季云犹两人的表演。

　　他原本以为按照周嘉离的木头人演技，恐怕他们这组会是最慢收工的，但没想到，他们居然提早下班，进度遥遥领先。

　　等各组的进度都差不多完成的时候，几个场务拿了一些盒饭往场地而来。

　　中午太阳正盛，不适合大家暴露在阳光下。
　　所有人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全部转移到附近的一个房间里。

　　尽管到了午饭时间，但直播仍然在继续。

　　-
　　艺人和工作人员的餐盒不一样，稍微要豪华一些，餐点也会丰富很多。不仅配了汤，还有一瓶酸奶和一份水果沙拉。
　　场务是按照结束的先后顺序让艺人们拿餐。

　　盒饭里面的菜的组合基本每一份都不相同。

　　戚长夏喜欢吃红烧排骨，恰好第一份就是，他也没往下挑，欢欢喜喜地拿了就往就近的椅子上坐下。
　　他刚坐下没多久，馥郁也拿着选好的盒饭坐在了他的对面。

　　“呀，红烧排骨。”馥郁惊呼了一下，“宝贝，你喜欢吃排骨呀？”
　　戚长夏笑眯眯地点点头，看着排骨上洒的芝麻，眼睛几乎弯成了道月牙。
　　芝麻混着排骨的香气，差点要把他的馋虫都勾出来了。

　　“看样子，剧组的厨师还不错。”戚长夏闻了闻排骨的香味，由衷的赞美。

　　馥郁戳了戳自己的饭，往四周看了看其他人和摄像头，还好，离得都有些远。
　　她放心了一些，便小声地对着戚长夏吐槽：“都不是我爱吃的菜。”她委屈巴巴地咬了一口沙拉，“就，经纪人和助理不能来，我还挺高兴的，我还以为我终于能无所顾忌的大吃特吃了。害。”

　　戚长夏拆开自己的那份盒饭，一边掰一次性筷子一边问：“你经纪人不让你吃吗？”
　　馥郁点点头，“对啊，你都不知道，他可凶了。我很怕他。想想我还有两年的经济约，天哪，简直是折磨。”

　　戚长夏刚把筷子分开，还没吃他最爱的排骨呢，一个身影慢慢地靠近他们这一桌——
　　是，一直和他们没什么交集的丁荷。

　　她拿着自己的那份盒饭，脸上有些窘迫的红晕和不好意思。她指了指戚长夏的那份饭，轻声问：“那个，前辈，我能跟你换吗？”
　　她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我最喜欢吃排骨了。”

　　丁荷的语气是恳切的，表情看起来也很羞赧，但她手里的动作却不然。
　　她根本没有等戚长夏的回复，直接把自己的那份放在了桌子上，然后不由分说地拿走了戚长夏眼前的那份。

　　戚长夏：“……”

　　丁荷的动作快得戚长夏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
　　倒是馥郁“啪”地一声站起来，“你干什么？我们长夏宝贝也喜欢吃啊。”

　　丁荷脸色迅速的红了起来，眼睛里流露出委屈的神色。
　　她的站位很特别，微微偏过头，便能让镜头收录下她眼底凝结的泪花。

　　“对……对不起……”她的嘴唇颤抖，“可，刚才戚前辈他明明同意了，他同意了，我才换的。”

　　“谁说的，我们宝贝根本没说话好吗？”馥郁差点被气笑了，劲头上来，让她一时间都忘了现在是在镜头前。

　　观众1：[什么情况，怎么丁荷开始哭了？]
　　河粉1：[靠！！！刚才还说这个戚长夏和馥郁两个人抱团排斥我们荷，果然！这就开始欺负人了。]
　　河粉2：[这两人，现在还是直播呢，就这么嚣张，要是只是排练综艺的话，欺负人该有多厉害啊？！]
　　河粉3：[欺负我们河粉没人啊？两个糊咖，加起来粉丝还没我们人多，姐妹们，该是我们保护小荷的时候了。]
　　河粉4：[我们小荷就是太柔弱了，老是被这种人欺负，我们一定要保护最好的丁荷！]

　　弹幕沸腾起来。

　　在门口给戚长夏他们指路签到的场务小哥哥刚巧从导播那边走过，远远地就开始跟戚长夏打手势摇头。

　　戚长夏皱着眉看着眼泛泪花，仿佛要被馥郁骂到倒下的丁荷。
　　想起从前就听说过的娱乐圈轶事，顿觉一个头两个大。
　　他根本不想跟别人争，但就是有人想跟他争。

　　他站起来，心电回转，猜想他们到底在哪个环节惹到了她？
　　以目前的情况，明显对方想装白莲花，而且单纯的馥郁还上了当。

　　戚长夏按了按馥郁的肩膀。

　　馥郁气呼呼地坐下。
　　她刚才上了头，在戚长夏的暗示下，这才想起来现在周围都是摄像头，而且明白如果明目张胆地起冲突，她根本讨不到好，谁都知道丁荷的粉丝出了名的凶狠，只能按捺住全身的愤怒。

　　她一边生气一边跟自己和解。
　　不能气，不能气。
　　她粉丝多，她粉丝多……

　　“没关系，小郁，我上午还好，演得还算有余力，排骨就给丁荷吧，她元气大耗，得补一补。”戚长夏安抚道。
　　虽然面对着镜头，但他也不是让自己吃亏的人，横竖现在在屏幕前自己都算是“恶人”了。

　　“噗。”馥郁满身的闷气都在这一句话里散得差不多了。
　　毕竟对方走的是白莲花的路线，现在戚长夏一句轻飘飘的话，听起来像是人文关怀，实际上在暗讽对方业务能力差。所有人都能听出来，可对方又不能立刻发作，不然怎么温柔无害，怎么含屈带泪呢？

　　丁荷果然愣了一下，她脸色有一瞬间白了白，她拿着盒饭的手指紧了紧，外圈显露出一圈白，她勉力维持脸上的表情，挤出一点笑来，“谢谢前辈体贴。”

　　馥郁低着头，差点没被自己的笑憋死。
　　哈哈哈哈哈，自作自受。

　　丁荷捏着饭盒站在原地有些尴尬，低头看着手里的排骨。
　　显然她已经达到了她的目的，但此刻手里的盒饭像是烫手的山芋，自己抢来的，还不能明目张胆地丢掉。

　　季云犹有些腼腆。
　　经过一上午的拍摄，他跟馥郁稍微熟络了一些，远远看见他们那边的争端，便端着自己的盒饭过来。

　　丁荷看到有人过来，便拿着饭盒往后走了几步，独自一人坐在角落里拆了筷子。

　　“发生什么事了？”季云犹走到馥郁旁边坐下，小声问。

　　馥郁弯下腰，更小声地跟他复述刚才发生的事情。

　　两人脑袋挨着脑袋，说悄悄话。

　　戚长夏看了一眼盘子里的大虾，长长叹了一口气，认了命。
　　虽然吃不到最爱的排骨，但是大虾也勉强凑合。

　　戚长夏伸出筷子，刚要夹到大虾的长胡须，面前的盒饭却被突然间端起，叫他的手扑了个空。
　　“排骨给你吧，我喜欢吃虾。”
　　说完也没等戚长夏回复，就自顾自把自己的那份有排骨的盒饭和戚长夏面前的大虾换了换。

　　远处的丁荷一直默默注视着这边的一切，看到周嘉离拿着盒饭走过来，再看到周嘉离非常娴熟地拿走大虾，难受得鼻尖都酸了。
　　但她什么也不能说，只能暗自咬了咬唇，那点不甘心和嫉妒几乎要将她塞满。
　　原来他喜欢大虾，早知道……

　　这个中午，光是换饭盒就闹出了一场大戏，作为风暴中心，又全程没有话语权的无辜受害者戚长夏，看着面前的排骨，只觉得今天发生的任何一切都很魔幻。

　　馥郁也很无语。
　　“什么呀？感觉乱乱的。”她吃了一口白米饭，“但好在你的排骨算是回来了，快吃吧，我们只能休息一会，马上就要去拍摄的。”

　　戚长夏望了望自己的排骨，转过头去看了看低头认真吃饭的周嘉离。

　　周嘉离吃饭很认真，吃东西虽然很快却慢条斯理，看起来一点也不奇怪。
　　但戚长夏心里有种怪怪的感觉，心里总有一丝违和感。

　　梨粥1：[什么情况？周周不是从来都不吃虾的吗？]
　　梨粥2：[不知道什么原因，但确实好像没吃过，不过周周营业少，可能是我们不知道吧？]
　　梨粥3：[第一次知道原来周周喜欢吃虾啊。]

　　周嘉离背对着镜头，把碗里的虾全部都挑进了钱东莱的饭盒里。
　　钱东莱一脸懵，“这……”

　　周嘉离头也不抬，淡淡道：“我海鲜过敏。”

　　钱东莱离得远，刚才也没听到到底发生了什么，还以为是周嘉离没得挑了才只能吃大虾，“那……”

　　周嘉离咽下最后一口米饭，离开前道：“不能浪费粮食，谢谢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