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家小姐》浮觞

1、第 1 章

　　那丛荼蘼快开了。
　　春季将过，院子里的荼蘼终于长出白色的花苞，散布在绿叶丛中，颇有些意趣。
　　唐娉婷闲来无事，便会打开闺阁的窗户，看那花骨朵逐渐丰满丰润，含苞待放。看久了甚至焦急起来，嫌它开得慢。
　　然而从花苞生成到开放，不过两三天。
　　那天天阴沉沉的，像随时会下雨一样。庭院中的荼蘼尽数绽放，落在一片翠绿之中，像下了一场小雪。
　　花香四溢，随风飘散。
　　唐娉婷旧疾发作，不能吹风，于是只能关上窗户，但花香像一缕缕蚕丝一般透过窗户缝隙、门缝往房间里钻。
　　喝了药，思绪混沌的少女盖着凉被躺在床上，闭眼小憩。黄昏时，她半睡半醒之间似乎听到了开窗的声音。
　　是被风吹开的吗？
　　还是有人进来了？
　　她迷糊糊地睁眼，却看见一个女子缓缓走向床边。轻薄的帷幔阻隔了视线，看不清来人的容貌，却依稀能看见她身上的衣服，是一袭红衣，暗沉的，像血染的。
　　唐娉婷试图起身，浑身却软绵绵地，动弹不得。然后她就见一只纤白的手挑开帷幔，伸了过来。
　　不要！
　　唐娉婷感到害怕。
　　随之而来的是浓郁的花香，就像有人将整丛花搬到了她的房间。
　　那只手缓缓贴上唐娉婷的额头，像母亲在她病时会做的动作。那只手凉凉的，很舒服。然后那只手退开了些，只留两三根手指贴着她的皮肤，缓缓移动到她的脸颊，然后是嘴唇，在她唇上停留片刻后，往下，捏起她的下巴。
　　唐娉婷觉得莫名其妙。接着意识越发混沌，彻底昏睡过去。
　　夜里，下了一场大雨。雨水淅沥沥地冲刷着屋檐，地面，将一片荼蘼摧残。
　　唐娉婷做梦了。
　　梦中，她见到一位红衣女子，天仙般美丽。她们似乎是相识的，并肩共撑一伞行走在石桥之上。雨水纷纷洒洒，溅湿了她们的裙摆。两人却毫不在乎，双手相握。
　　画面一转，她们在一个池子里共浴。花瓣飘散在水面上，花香袅袅。她们嬉闹着将水泼向对方，然后拥抱在一起，亲吻对方的脸颊、双唇。
　　水汽氤氲，花瓣随着水面起伏荡漾。
　　随后是拜堂成亲的场面。她们穿着一样的红衣，手执红绸，在无宾客到场的厅堂里拜堂。红烛摇曳，红衣如火。
　　时光荏苒，斗转星移，春秋春来。
　　她们一个红颜老去，另一个青春仍在。
　　她们许下来世之约，然后天人永隔。
　　留下来的那个依然一身红衣，却不在鲜艳，如暗沉血泪。
　　百年岁月如白驹过隙。
　　再相逢时，一个天真烂漫，一个心如枯井。相逢却是不相识，错身而过。
　　午夜，风止雨停。雨滴自叶尖缓缓滴落。
　　唐娉婷自黑暗中醒来，就见红衣女子坐在床沿，沉默地看着她。那双眼睛在烛光中闪动着微光。
　　“对不起，让你久等了。”
　　唐娉婷坐了起来，伸手抱住红衣女子。
　　经过雨打风吹，荼蘼花一夜凋零。
　　第二天，唐家小姐紧闭闺门，不再见人。
　　不久之后，唐家周围流言四起，都说唐家的小姐跟人私奔了。唐家跟人解释不是私奔，而是生病了。半月之后，唐家办了一场丧事，对外宣称唐娉婷病故。
　　一个月后，有人在河边见到了病故的唐娉婷。她气色红润，脚步轻快，完全不像生病的样子。她站在桥上，神色焦急，似乎在等人。就在那人要离开时，他看到一个红衣女子撑着伞缓缓自桥的一端走向唐家小姐。两人手牵手转身走向桥的另一端。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