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027 ...
-
疼。
秦寻恢复意识,眼睛还没睁开,只有一个感受。
他全身上下都很疼。
呜咽着睁眼,喉咙干哑,眼睛刺痛,又忍不住闭上眼。
“昭昭。”澹台清淮一直坐在床边盯着他看,只这一点小动作,立刻发现钊衍醒了。
“澹台大哥……”澹台清淮的身影遮住亮光,钊衍这才又睁开眼睛,却被澹台清淮的狼狈样子吓到了。
眼圈发黑,胡子拉杂,眼睛布满血丝,跟几天没休息过一样。
钊衍手撑着床板想起来,被澹台清淮阻止,“你别动,想要干什么跟我说。”
“你没事吧?”钊衍只记得澹台清淮受伤昏迷,自己想救他,后面的记忆一片空白。
自己才刚醒来,首先想到的居然是他,怎么有这么傻,又这么好的人啊。
澹台清淮凑过去,摸摸钊衍的脸颊,“我没事,你饿不饿,我去让人送吃的来。”
“唔……”钊衍刚准备说不饿,肚子就“咕咕”叫了起来,“好饿哦,我睡了多久啊?”
“三天了。”澹台清淮话音刚落,已经起身,对钊衍说:“我去给你弄点吃的来,马上就回。”
钊衍抬手拉拉被子,点头应道:“好。”
澹台清淮出去没一会儿就回来了,身后还跟着几个人,不是送饭菜的下人,是王叔和另两个钊衍不认识的人。
其中一个陌生人,看见钊衍,猛的窜到床边,脸上的表情非常惊诧,看着钊衍的脸,呆呆的自语:“昭昭……你真的还活着……姐姐,我找到昭昭了……”
陌生人年纪应该和王叔差不多大,钊衍眨眨眼,想撑着床板坐起来,陌生大叔立刻离床又近了些,伸手阻止他起身,“昭昭,你身体还没好,别动,继续躺着休养。”
钊衍便不动了,迷茫的看着这个陌生大叔,视线在澹台清淮和陌生大叔间来来回回,最后定格在大叔身上,“叔叔,您认识我?可我没见过你啊。”
陌生大叔身体一僵,脸上的表情变了,似乎变得有些悲伤,“我是你舅舅,你没有六岁前的记忆,所以不记得了。”
“啊?”钊衍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个回答。
他确实没有六岁前的记忆,只是这大叔怎么会知道,钊衍心中疑惑,于是便开口问了出来。
“昭昭先别多想,把身体养好再说,舅舅会把所有事都告诉你。”自称舅舅的男人摸了摸钊衍的头顶,“你也要告诉舅舅,这些年都生活在哪儿?舅舅找了你十二年都了无音讯。”
钊衍的好奇心全给勾出来了,结果说现在不告诉他!钊衍很想从床上爬起来,到地上蹦几下,表示自己已经好了,可以知道他所谓的真相了。
然而,身体更为诚实,他爬不起来。
不过重鸣把饭菜送来了,闻到粥的香味,钊衍肚子不争气的叫的更凶了,一屋子的人他有些难为情,幸好澹台清淮接过粥就开始赶人,那三人走得倒是干脆,似乎就只是来看望他一下而已。
澹台清淮一勺一勺喂钊衍吃粥,直到一碗吃完,钊衍打了个饱嗝,他才作罢。
将碗送到桌上,澹台清淮很快又回到床边。
钊衍已经重新躺下,眼睛一直看着澹台清淮,“澹台大哥,你没事了吧?”
又是关心他。
澹台清淮在心里叹气,脱了鞋也躺到床上,将钊衍搂在怀中,“多亏了昭昭,我暂时没事了。”
暂时没事?那不就是还没好全?
钊衍皱眉,声音有些低落,“果然是我不行吗。”
“不是。”澹台清淮揉揉他的脑袋,“不要多想,现在还不是时候,等昭昭身体好些了,我带你去找江叔。”
“澹台大哥……”钊衍心中有很多话要说,但看澹台清淮一脸疲惫的样子,只觉得心疼,他这些天为了照顾自己,肯定没有好好休息过。
“我已经没事了,你陪我睡会儿。”
其实钊衍现在并不困,只是怕澹台清淮又要以照顾他来拒绝他,才让他来陪自己。
澹台清淮犹豫了下,这些天他担心钊衍了,如今放松下来才发觉,身体确实很疲惫,钊衍一直盯着他看,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脱了鞋和外袍上榻。
澹台清淮以为自己睡不着,却没想到没一会儿就入了梦,睡梦中,他听见一声声清脆的鸟鸣,听着非但不觉得扰人清梦,心里反而莫名的舒坦。
钊衍被澹台清淮抱在怀里动弹不得,也以为自己睡不着,却断断续续的做了好几个梦。
他梦到一个看不清脸的好看小哥哥,虽然看不清脸,但钊衍就是觉得他很好看。
梦里,小哥哥会带他去玩,会让他坐在自己肩膀上,会给他买很多小礼物,小钊衍觉得小哥哥就是世上最好的小哥哥,他长大以后要嫁给他!
可是好景不长,小哥哥后来走了,小钊衍跟他约定长大后去找他,但还没等自己长大,梦就结束了。
钊衍醒了,天已经亮了,看来是第二天早上了。澹台清淮还睡在他身边,眉头舒展,不知是不是做了什么好梦,钊衍就这么盯着他看。
没一会儿,澹台清淮就醒了,他转头看到钊衍正睁着眼睛看自己,情不自禁笑了笑,“昭昭早。”
他这一觉睡得非常舒坦,醒了以后神清气爽,一切正常。
大美人一笑,钊衍顿时就有些看呆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在澹台清淮的轻笑声中回神,“澹台大哥,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澹台清淮揉揉他的头发,钊衍的头发比初见时长长了不少,他们认识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了。
“我没事,倒是你,身上还痛吗?”
明明他们没做到最后一步,钊衍还是小脸一红,他咬咬唇,“已经好很多了。”
澹台清淮心照不宣,知道他是害羞了,也不再继续揪着这个问题不放,“那我先起床去请大夫,顺便让人准备早膳。”
“我也起来。”钊衍这一觉时间恢复的很好,不仅身上没那么痛了,精神也好了很多,他不想继续躺着了。
澹台清淮看他态度坚持,想了想便同意了,帮他整理衣服扶他起床,等热水送来,想继续帮他洗漱,不过被钊衍拒绝了,他只是受了点伤,又不是废了。
早膳送过来,澹台清淮扶着钊衍坐到桌边,很自然的拿起粥碗想喂他,钊衍终于受不住了,他一脸严肃地看着澹台清淮,郑重其事地说:“澹台大哥,我没事了,你不用这样小心翼翼,拿我当瓷娃娃一样对待,我能自己吃饭,你也吃啊。”
澹台清淮顿了一下,他把粥碗放到钊衍面前,“好,你自己吃,我也吃。”
他也知道钊衍不需要这么做,可差点失去他的恐惧太深刻,导致他现在还有点缓不过来。
澹台清淮在心里苦笑,若是以前有人说他会有这么一天,他肯定会愤怒地指责他妖言惑众,然后狠狠惩罚他。
吃完早膳没一会儿,王叔和昨天见过的那两个陌生男人又来了,他们身后还跟着云书逸。
云书逸给钊衍看了看身体情况,澹台清淮心里着急,恨不得他马上告诉自己钊衍的情况,但在外人面前,他素来注意形象,忍住了。
云书逸看着他的样子,心里好笑,不过顾及他的面子没表现出来。
“小钊恢复的很不错,若是完全觉醒,定是个强大的祭子。”云书逸感慨道。
钊衍对祭子强不强大没什么概念,只是对着他腼腆的笑笑。
“这还用你说,我们昭昭可是东昼百年难得一见的强大祭子。”而站在一旁的那个男人却不甘寂寞,冷不丁开口,还一脸的骄傲。
钊衍抬头看他,昨天他过来的时候,自己身上难受,也没看清他的长相,如今一看,居然觉得他眉眼间与自己有几分相似。
钊衍还记得这人说自己是他舅舅,似乎知道他的身世,可这怎么可能呢?他是穿越人士,又怎么可能在小时候和这个世界就有关系。
“您好……”钊衍张张嘴,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昭昭,我知道你对舅舅很陌生,但是没关系,你肯定会想起来的,虽然小时候的记忆很痛苦,但是你必须记起来。”
自称舅舅的男人走到钊衍身边,摸了摸他的头,他的神情告诉钊衍,他说的都是真的,他也没认错人。
“那你可以现在告诉我吗?”
男人没有回钊衍,他看了一眼澹台清淮,又回头沉默的看着和他一起来的另一个男人,那男人个子高大,不怒自威,看着不好相处,但看向舅舅的眼神却是温柔的。
高大男人点点头,却转头对澹台清淮说:“我与之川带来东昼援军,南耀军队如今已经退兵,城中百姓皆已回城,淮帝既已没事,还是随我过来,与康将军交接一下。”
高大男人面对澹台清淮,气势上一点也不落下风,眼神和看舅舅时截然不同。
澹台清淮想想也是,他从受伤后到现在,所有事情都交给他们,虽然他是皇帝想怎样就怎样,但澹台清淮自己觉得这样不好。
“那昭昭我先去了,事情弄好就回来。”
“嗯嗯。”钊衍点头,“澹台大哥快去吧,正事要紧。”
澹台清淮起身,准备和高大离开时,回头对舅舅作揖行礼,“有劳舅舅照顾昭昭。”
这还没成亲呢,称呼倒是换的快,舅舅想说点什么,但想想他和钊衍也是一对苦命鸳鸯,摆摆手随他去了。
澹台清淮和高大男人离开后,云书逸也跟着离开,这次战事声势浩大,伤员众多,他忙的很。
屋里只剩钊衍和舅舅,对这个半路杀出,又一点没印象的舅舅,钊衍有些不知道怎么面对。
所幸舅舅也不在意这些,坐到他旁边,温柔的问他:“昭昭,想知道什么?”
“您怎么确定我是您的外甥的?”钊衍想了想,“不过我确实没有六岁以前的记忆。”
舅舅不介意他的不确定,依旧温柔的问他,“你身上是不是有一块玉制长命锁?上面还刻了两个字?”
钊衍点头,翻出一直贴身挂在脖子上的玉制长命锁,“你说的是这个吗?这两个字我不认识。”
舅舅看到长命锁保留十分完整,心里松了口气,“对,这是你身为东昼皇子的信物,在你周岁宴上,你母后亲自给你带上的,上面那两个字,是你的名字。”
上面两个字是名字,他记得澹台清淮和他说过,那两个字的读音和他的名字是反着来的,可用汉字写出来是哪两个字,钊衍就不知道了。
“那您知道,这两个字用……用北黎文字怎么写吗?”
钊衍本来想说用汉字,可舅舅并不知道汉字,北黎文字和汉字多数都很相似,他应该能认出来。
舅舅没有拒绝他的请求,他没让人将笔墨纸砚拿来,而是手指在茶盏里沾了沾,然后在桌子上将那两个字写出。
衍昭。
怪不得澹台清淮一直叫他昭昭,原来是他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世和名字,那为什么不告诉自己呢?
“衍是东昼王室的姓氏,昭是你的名。”舅舅没有问他怎么认不出东昼文字,他叹了口气,“你母后和父王要是知道你还活着,九泉之下也能安心了。”
钊衍眨眨眼,“您知道的,我没有他们的记忆,您能说说他们是怎样的人吗?”
“你母后是个温柔大方的祭子,你父王勤政爱民,很有才干,是个好皇帝,可惜太心慈手软,没有料到会被自己亲弟弟谋权篡位。”舅舅也是个温柔的人,说到这里,不免又难过又生气,即使事情已经过去十多年了。
“算了,这些恩怨还是等你想起来以后再细说吧。”舅舅顿了一下,“你这些年都住在哪儿?看你只认识北黎文字,是一直呆在北黎?可据我所知淮帝也一直在找你,怎么会十多年都没你的消息?莫不是他只是做做样子。”
“不是的,澹台大哥才不是做做样子,只是我呆的那地方太偏僻,基本上与世隔绝了,他找不到很正常的!”个中缘由钊衍不好解释,但也不能让舅舅误会澹台清淮,钊衍帮他解释的样子就显得极为迫切。
舅舅笑了笑,刚刚不自然又有些凝重的氛围,难得的舒缓下来,舅舅笑得一脸揶揄,“昭昭这是还没嫁过去,就知道处处维护他了,真是男大不中留啊。”
结果就给钊衍闹出一个大红脸,他支支吾吾的想反驳,于是更加落实了这点。
“好了好了,舅舅不取笑你了。”舅舅拍拍他的肩膀,“你小时候就喜欢他,当时就跟我说长大了要嫁给他,没想到最后是他先找到你的,也是你们有缘。”
钊衍哪里记得这些,听得心里燥得慌,自欺欺人舅舅说的是别人,不过若他说的是真的,那他可是从小就很有眼光了。
“你能平安,肯定是姐姐姐夫在天之灵在保佑你。”说说笑笑完了,难免又要提起过往的伤心事,舅舅嘴角还挂着笑,神情却让人看着非常沉重,“那些往事本该过了就过了,可若将来身为东昼皇子的担子落到你头上,昭昭你也不可推卸。”
“如今的东昼内部分崩离析,新帝自上位后就残暴不仁,虽有方将军镇守一方,他还不敢太过火,但他这位子名不正言不顺,迟早遭到反噬。”
“昭昭,早点回来吧。”
虽然钊衍不知道东昼的具体国情,可天天和澹台清淮待一块,就算不知道,多多少少也听说了些。他很清楚舅舅话里的意思,可他该如何回答呢?
他又不是从小被当成皇位继承人培养的,就算回去了,又能怎么样?再说了,澹台大哥会愿意他去那样危险的地方吗?不用想都知道他第一反应不会答应,可若他坚持,他最终也不会反对。
只是这样,必然要将北黎也牵扯进来。
钊衍犹豫了好久,他觉得还是不该在什么也没记起来时做下承诺。
“既然您知道我不记得六岁前的记忆,那也该知道我为什么会不记得吧?”
舅舅又笑了,笑起来像只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