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小兔子乖乖（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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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乐场像是荒废了很久，满地都是破旧的宣传单和包装纸。所有的游戏设备都开着，一些器械因为接触不良而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偌大的游乐场，只有几名玩家，其中一位还炸了，尸体亮晶晶地铺了一地，氛围诡异而又沉重。
莉莉。
小兔子乖乖。
棒棒糖。
游乐场。
只有这么多提示词。
黄毛因为踩碎了棒棒糖而死亡，没有人知道下一个触发死亡的条件是什么。
一群人各怀鬼胎地站在原地，脸色各异。
方才说话的王民生这个时候倒是静了下来，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地上的碎糖。乔盟耐不住性子，小心翼翼地问：“王……王哥，您看咱们现在要干什么？”
王民生说：“等。”
“等什么？”
“等NPC过来。这不是自由副本，所以一定会有NPC来引导。只要自己小心点儿，一般都没事儿。”
王民生摆了摆手，一副过来人的样子。他说这话的时机非常凑巧，刚好卡在众人被黄毛炸了事件吓得手足无措的时候，再恰到好处地展现出对这种奇异事件的熟稔，摆出一副老油子的做派，几句话就顺理成章理所当然地成了这群人的核心。
刚才的那个叫李君笑的女孩怯生生地说：“……我们能好好回去吗？”
她好不容易才忍住不哭，刚才的场面着实把她吓到了，一直到现在还没缓过来。
王民生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只要好好听话，当然能回去。”
“那边的游客！！”
尖利的男声像是锯子一样，生生地在众人的耳朵里搅弄。循着声源看过去，那是个戴着白色兔子面具的男人，露出来的一双眼睛里透出血红的颜色。他穿着游乐场的制服，手里拿着对讲机，站在他们对面，掐着嗓子，不怀好意地笑。
“——你们可真是不乖。”
“进了游乐场就好好听引导，乱跑可是会死的哦。”
男人一脚踩上了五颜六色的碎糖。
——NPC。
男人装模作样地伸出手指，慢慢地从众人身上点过去：“1、2、3……”
“7、8、9……”
男人的手指拐了一个弯，落在了地面上五颜六色的碎糖上。
“10。”
男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那真的是戛然而止，像是被骤然浇熄的火。
被浇熄的火又一霎那升腾了起来，男人喉间发出咯咯咯的笑，这个笑声简直是他跟刚才那只兔子之间血缘关系的强力佐证。他一拍手，指着人群：“……你们之间，有两个人不是人。”
“是什么东西呢？”
“我的团队，怎么能让不是人的东西溜进来？”
“……”
张宵寒一瞬间就起了全身的鸡皮疙瘩，他猛地后退了一步，左右看了看。
其他人也跟他的反应差不多。
乔盟胆大，直接举手提问：“……什么意思？”
“呀，我知道了。”
男人恍然大悟：“再死一个，就够数了。”
男人的手指慢慢地落在乔盟身上，面具上的兔子嘴唇都快咧到嘴角了，看上去诡异又可怕。
乔盟脸都绿了，他往旁边躲了一下，拼命骂自己嘴贱。
于是男人的手指落在了他身后那个人身上。
岑西：“……”
他笑了一下，声音温和：“再死一个？”
男人冷笑一声。
他当了很多次的NPC，知道自己怎么样做，才能把这群玩家吓哭。
但是罕见地，他并没有从岑西脸上找到自己想要的情绪。
他觉得自己受到了某种冒犯。
这个年轻人表情淡淡的，纵使白衬衫脏了一块，脸上有点乌青，他的气质仍然非常出众。
尤其是慢条斯理把袖子往上挽的时候。
他的小臂劲瘦，苍白又漂亮，看上去仿佛根本没什么力量。
岑西微微歪了歪头，温和地看着男人，理所当然地问：“那你想怎么死？”
众人：“……”
男人：“……？？？”
——你再说一遍谁死？
还能这么怼NPC的吗？
人群里忽然传来一声轻笑，岑西回头的时候，刚好对上了姜漠凡的眼神。
这个少年刚在在过山车上的时候，虽然脸好看妖孽，但是眉眼间的冷淡简直像是寒冰一样。但是现在一笑起来，就显得有些莫名的乖巧。
姜漠凡看着岑西，眨了眨眼睛。
王民生一言难尽地看了岑西一眼，他作为一堆菜鸟里的老手，简直分不清岑西这样的行为到底是真的有恃无恐还是愚蠢无知。但是岑西在上一次薅兔子耳朵的时候明显给了兔子一个威慑，王民生不确定第二次玩家跟系统杠上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带兔子面具的男人格外愤怒地瞪了岑西一眼，指着刚才笑出声的姜漠凡，冷冰冰地说：“你跟我过来！”
男人把欺软怕硬的优良传统发挥到了顶峰，顺手又指了指队伍里看起来最弱小无助的李君笑，盛气凌人道：“还有你。”
李君笑眼神闪躲，惶恐不安地四处看了看。
“看什么看，就是你。”
男人指了指李君笑的衣服，声音仿佛在一瞬间就变了调。
“穿裙子的小姑娘。”
男人明显对自己这个选择非常满意，他的情绪立刻从郁卒转变成欣喜，嘴也开始碎了起来：“多好看的小姑娘啊，是不是？花朵一样漂亮。社会的花朵含苞欲放，穿上裙子——”
“——真可爱。”
兔子面具男人声音含笑，他的血红色的眼睛落在李君笑的裙子上，仿佛在一瞬间就找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叔叔要奖励你。”
李君笑揪着裙子，咬着嘴唇，眼睛里闪烁着泪花。
她今天晚上确实好好打扮了，是要去见男朋友的。但是没想到会碰上这样的事，接二连三，她已经快崩溃了。
“我、我……”
她磕磕绊绊，用袖子仓促地擦了一下眼泪。
一句话刚说了一个字，面前就多出了一个鲜艳的棒棒糖。
李君笑猝然后退了一步，她想起了刚才惨死的黄毛。
黄毛就是踩碎了这样的棒棒糖，然后炸得就剩一堆渣了。
“我、我……我不想死。”
死亡的阴影如实体一样笼罩在她头上，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李君笑终于哭出了声。
一只手接过了那根棒棒糖，像是给她递纸那样，温柔又强硬。
李君笑泪眼朦胧地看着岑西，他脸上带着一点笑，但那一点笑也是极其淡漠的，像是刚刚融化的坚冰。
“穿裙子有什么可爱的。”
岑西面色如常，他看着男人，声音淡淡的：“你觉得可爱你怎么不穿？”
彩虹色的棒棒糖被他握在手里，像是工艺品。
“谁又不会歧视你穿裙子。”
众人：“……”
很好，不愧是你。
乔盟后退了两步，目瞪口呆地看着岑西的操作，小声说：“卧槽，卧槽，卧槽。”
乔盟几乎是缩到了张宵寒身上，张宵寒也一言难尽：“那个棒棒糖不是……”
……会炸？
“不是现在的关键不是岑……岑哥一遍又一遍地针对NPC吗这样做真的没问题吗？”
李君笑也有点呆怔，她看了看岑西，又看了看那个男人。
几乎是在一瞬间，她颤抖了一下，鸡皮疙瘩起了一身。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太鲜明了，李君笑回头看了一下，没人在看她。
李君笑回过头。
她悄悄地看着一旁的岑西，然后又悄悄地收回了目光。
脸却悄悄地红了。
男人一次次地被岑西怼，他沉默了足足一分钟，声音阴沉：“……这位玩家怎么这么积极？”
“我知道了，您一定是迫不及待地要玩游戏了对不对？”
“既然如此，作为一个合格的引导者，我当然要满足每一位玩家的心愿啦。”
“由于游乐园系统故障，我们的过山车出现了一些问题。现在需要两位玩家来帮助我，修好过山车。”
男人的目光落在岑西身上，声音听起来分外不怀好意。
“除了刚才那个嘲笑引导者的玩家……”
“还有这位屡次挑衅引导者权威的玩家——”
“——就是你们了。”
听起来简直像是“你们去死吧”。
岑西无所谓：“好啊。”
他慢条斯理地剥开棒棒糖，仿佛期待已久似的，直接把棒棒糖塞进了嘴里。
好甜。
从胃里到全身，慢慢地全部都暖了起来。
岑西满足地眯起双眼，连这面具男都看顺眼了。
路过操控台的时候，岑西看了一眼。
那上面有一只玩偶兔子，看上去只是玩偶而已，但是神态和姿势都像是人一样。
过山车车厢封闭性比较强，座位连得也紧密，周围有一圈保护结构，看上去跟火车很像。
这大概归因于游乐场的建造日期，早期的游乐场都是这样的，安全设施并未与时俱进，设施的样式看上去既保守又安全。毕竟那个时候人们还并未完全接受这种新型的娱乐方式，视觉上的安全感更容易吸引游客。
过山车周围的保护结构太高了，几乎能到成年男人的腰部。所以，车头与车尾都有可以打开的“门”，方便玩家上车。
男人是最后一个进来的，但是他把两个门都打开了，并且站在了车门处，像是随时要下车。
车厢的止逆装置出了问题，需要一个座位一个座位排查。戴面具的男人一直把工具箱递到了岑西的手里，还在瞪着他。那种目光非常凶恶，但是又包含了其他的一些情绪。
岑西一手拿着棒棒糖，一手给男人递止逆钩。那根棒棒糖被他含得只剩下硬币大小，但是还保留着完整的圆形。
岑西并没有像很多人那样，直接把这根棒棒糖咬碎。
他的舌尖是鲜红色的，在七彩的糖上飞速舔过。找扳手的时候，他用牙齿咬住了棒棒糖的细棍，双手在工具箱翻找。姜漠凡回头接过岑西递过去的扳手，目光在岑西的脸上多停留了几秒。
岑西一手拿着棒棒糖，用舌尖舔了舔嘴唇。
他在心里估算了一下，男人换上新的止逆钩，最快需要十秒。
在这十秒内，男人不会回头看他。
换好止逆钩后，男人会去检查下一个座位，这个时候他会回头。
与其说是提醒他跟上，倒不如说，是为了确认他的位置。
——为什么要确认他的位置呢？
——为什么男人的身体会无意识地靠近“门”？像是随时要出去？
——如果门被关上，难道就出不去了吗？
岑西重新把棒棒糖塞进嘴里，伸手给男人递了一个止逆钩。
戴面具的男人看得有些牙疼，他有些警惕地又看了一眼那个棒棒糖。
岑西一直没有如他所愿地破坏棒棒糖的完整性。
男人想，这届的新人简直跟这个游戏原来的那个NPC一样难带。
让人一见到就讨厌。
岑西把吃完的棒棒糖小棍子扔到旁边的垃圾桶，看了一眼车厢的“门”。
正好这个时候，姜漠凡回了头，他的长头发从肩上滑落，嘴角的小痣让他显得有点妖。他本来就是那种明艳的长相，哪怕是乖乖巧巧地笑着，也能让人正经的思想平白打滑，转个弯儿朝着色气下流的方向一去不复返。
岑西看了看车门，目光中带着几分暗示的意味。
姜漠凡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几乎是一瞬间就明白岑西的想法了。
他慢慢地眨了眨眼，又看了岑西一眼。
漂亮的眼睛里像是蒙了一层泪膜，看上去有种怯生生的意味。
岑西一下就心软了，他走了过去，拍了拍姜漠凡的肩，心中充斥着某种责任感，低声说：“……别怕。”
姜漠凡犹豫片刻，小小地点了一下头。
他轻手轻脚地，几步就走到了过山车的“门”处。
岑西嘴唇微动：“……十秒。”
男人还在前面换掉破旧的止逆钩，没有回头，也没有发现，姜漠凡已经下了过山车。
岑西看了一眼NPC。
新的止逆钩接上去，一共需要十秒。
十。
姜漠凡下车。
九。
姜漠凡迅速地关上了车门。
八。
岑西伸手试了试，摇了摇头。
七。
姜漠凡打开了自己关上的车门。
六。
岑西关上车门，与此同时，他试了试，无法打开车门，姜漠凡也无法打开车门。
五。
岑西轻飘飘地撑着车厢壁跃出去，从外面打开了过山车的门。
四。
姜漠凡上车。
三。
岑西关上门，借着姜漠凡一只手的力气，从车厢壁上跨了过去。
二。
岑西打不开车门。
一。
岑西从车厢壁翻下去，从外面打开了过山车的门。
零。
面具男把新的止逆钩安装好，往后面挪了一个位置，回过头。
岑西笑眯眯地拍了拍姜漠凡，又重复了一遍：“别怕。”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能看到姜漠凡薄薄的眼皮，他的眼尾有着浅浅的红，睫毛猛地颤动了一下。
他低着头，目光有些闪烁：“……我不怕。”
“——狡猾的年轻人，现在知道怕了？”
兔子面具的男人咯咯咯地笑了起来，岑西的这句话或多或少地让他找到了几分NPC的尊严，他昂首挺胸，阴阳怪气：“但是害怕是没用的。”
“我得先警告你们，千万不要尖叫哦。”
“不管是现在，还是等会儿玩游戏的时候。”
“一旦你们叫出声，会面临非常，非常，非常可怕的……”
岑西拍了拍他，温和地说：“让让。”
他推开男人，走到了车尾，啪的一声，关上了“门”。
然后用单手一撑，利落地跳了下去。
与此同时，姜漠凡从外面关上了前面的“门”。
两个玩家站在过山车外，好整以暇地跟站在过山车车厢里的NPC遥遥相望。
男人张了张嘴，补全了没说完的话：“……后果。”
“……”
男人沉默了片刻。
终于忍无可忍地开口：“你是不是有病？”
众人：“？？？”
他们简直被这一系列连贯的操作秀得头掉。
刚才的跳上跳下就不说了。
现在人NPC让你们玩游戏你俩把人家关进去干什么？
迷惑。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小兔子乖乖（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