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逝》悠然冬日

24、chapter 24 福

　　福煦路的陆家。
　　今天尔豪特地带着书桓来家里吃饭，因为再过三天，书桓就要出差去了。说来也巧了，今天如萍下午没课，提前回来了。雪琴看到自己未来的准女婿一来，高兴极了，立刻要张妈好好的准备晚饭，连晚上吃什么怎么做法都一一向张妈交代。看现在时间离晚上吃饭尚早，她便亲自去厨房煮一壶意大利咖啡。其间还让尔豪去外面一趟买了点东西。整个大厅里，就只剩下如萍和书桓两个人。

　　「伯父……呃……今天不在吗？」不知道为什么，他竟有点不习惯单独和如萍相处。特别是现在如萍就坐在他的身边，手勾着他的臂弯。
　　他不大喜欢和女人这样的亲密，除了依萍之外。
　　「爸爸一大早就去李副官家里了，你也知道他们是好朋友。再过半个月就要到年关了，这个时候他们当然要找时间聚聚。」如萍快乐地说道，似乎心情很好。神采奕奕的她，根本没有看到书桓眼里的淡漠。
　　「你呢？你找我有没有什么事情？」她仰起脸，期盼的看了他一眼，随后头自然的靠在他的肩膀上。
　　「我……没……没什么事情。」当她的脸仰起看着他的一刹那，他的心竟莫名停跳了一拍。
　　撒娇……甜蜜……
　　他渐渐闭上了眼睛，怀里的温热让他想起了过去。

　　夕阳斜照,碧绿的草丛边,他和她牵手在林间漫步。
　　「书桓，书桓，这个世界怎么会有这样的一个你啊。那么优秀，那么了解我……」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浓浓的，都是数不尽的情意。
　　那一天，她为他特地扎起了发髻，身上的白色裙摆轻轻的随风飘动。整个人看起来，美丽极了，像是展翅欲飞的蝴蝶。
　　「因为,这个世界上有这样的一个你啊，有这样的一个依萍。」看着她展露的笑靥，柔情百转，他情不自禁的把她搂在怀里。
　　拥有她，是一种恩赐吧。

　　「那…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你会想我吗？」
　　记忆里的她，仰起脸，温柔的问着他。
　　然后---
　　她的脸，渐渐模糊了直至消失。
　　唯有那双眼眸，穿越了空间，再次来到了他的面前。
　　就在怀里的女子，仰起脸，甜蜜的看着她时候。

　　最后她的话通通都化为一句。
　　「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你会想我吗？」

　　耳畔，又响起了她柔情细语，怀里的温热一再提醒着这不是梦。
　　他的心里有一丝颤抖，难以置信，它的真实。搂着她的手，紧了几分。
　　依萍。
　　「我想我会很、想、很、想、你的吧。」
　　当初，他就是这样回答她的，他的依萍。

　　「真的？」怀里的如萍，似乎有些吃惊。
　　「嗯。我天天都会想你。」他承诺着。

　　「如萍，书桓，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呢？」雪琴的声音，人未至，声已至。
　　茶几桌上的咖啡壶，静静散发着咖啡的醇厚香味。
　　雪琴的嗓音，咖啡的香气，一切把他从过去拉了回来。

　　「妈，没什么。我们只是在拉家常，说他三天后要出发的事情。看看有没有什么要我帮他准备的。」如萍站起身来帮雪琴倒咖啡，把第一杯递给了书桓。此刻，他清楚的看见，她的脸上散发了浓浓的小女人的快乐。

　　而书桓却惊怔地看着她，眼里满是不相信。随之而来的，是深深的失落和挫败。
　　为什么……又把她认成了依萍了？不是说好了吗，不再去想她，不要去想她！她只是利用你，等看到如萍为了她所谓的报复受伤之后再将你一脚踢开。她是他这辈子最荒谬的错误!可是为了她，他甚至抛弃了他的热情和正义感，却导致了梦萍的悲剧。可是她呢，却可以无动于衷跟他说，这不是她的过错。

　　最最可笑的是,他兜了一个大圈子,却还没有发现她对他撒下的弥天大谎.还在那里天真的勾画着未来的幸福.他伤心了,原来一切都是骗人的,她对他都是假的。可是他无法放下，所以他和自己打赌。或许，她没有他想的那么无情，或许她也曾爱过他。所以，他特意接近了如萍，这个大家一直公认最与他相配的‘女朋友’。可是，她却迟迟没有什么发应。于是，他决定下猛药，向如萍求婚，逼她出来对自己说出真心话。
　　他以为，只要她是爱自己的，那么她一定无法容忍自己和别的女人在一起。所以，在订婚的那一天，他一直在等，等她的到来。在茫茫的宾客里，他始终在寻找她的影子。
　　只要她来，跟他说，她是爱他的，她不能没有他。
　　那么他就会心软，会原谅她曾经对他的伤害。只要这样就好了，他就会原谅她了。

　　「咖啡。」如萍递给了他。
　　无意间他瞥见，她右手的无名指上，那一枚戒指。

　　戒指。
　　那是订婚那天，他亲自给她戴上的。
　　带着绝望的心情。

　　他到底是赌输了，那一天，她至始至终都没有来。
　　而他也永远不会原谅她。
　　在他在家人朋友的簇拥下，亲吻他的未婚妻的时候--
　　他宣誓！

　　「伯母，如萍，我想起来我还有一些事情没有做。我先告辞了。」
　　说完，他起身来。
　　「哎，可是我已经叫张妈把晚饭都准备好了呀。吃完饭再走也不迟啊。」雪琴没有想到书桓会临时变卦。
　　「是啊。一起吃饭吧。」如萍也劝着。
　　「不好意思，我打扰了。」他歉意的说道，然后向大门走去。

　　此时已是下午，陆振华告辞了李正德一家，从小石桥那边走。看到淡素的石板桥，那上面还残留着年月的痕迹。他不自觉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的下颚，上面已经有了多日没有剔去的胡须，挺扎人的。

　　不远处，有个和他差不多年岁的男人正逗着怀里的小女孩笑。那小姑娘的咯咯的笑声传入陆振华的耳中，他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那女孩红扑扑的小脸上有一对圆溜溜的大眼睛，顿时间一些已经淡去的记忆有再次涌上心头，不免有些恻然。

　　他转过身，孤单的，一个人走开。
　　抬头，看了一眼天。
　　心萍，他这个早逝的女儿。
　　现在的你，在天堂过的还快乐吗？

　　「振华。」文佩惊讶的叫了一声，「你怎么在这儿?」
　　「文佩?」他也有些吃惊,再恍然看了周围。原来自己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依萍家的附近了。
　　看到她的手腕上还拎着菜篮子，便随口说道:「买菜呢?」
　　「是啊。」她答道，随后脸朝下。

　　气氛，那一瞬间，陷入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文佩抬起头，朝他说道：「要不要进屋坐坐？」
　　「好。」陆振华点了点头。

　　屋内的摆设还是一如他当初来的那样，没有上面改变。
　　他朝里屋张望了一下，「依萍不在吗?」
　　「现在还没有到下班的时间,她还在百货公司上班。」文佩把手里的菜篮子拿进厨房，随后出来，又道：「时间也快到了，依萍今天值的是早班，快回来了。你要不再等等。」
　　「百货公司？她换工作了？」陆振华有些吃惊，「我没有听她说起过。」
　　「也只是前不久才刚换的，她说不想我再为她操心，所以就把酒吧里的工作给辞掉了。」
　　「这样啊……也好…也好。」他赞同地点点头，随后感叹道：「依萍比以前懂事多了。」

　　「我今天想起……心萍了。」
　　他的话里带着停顿，在说的时候，目光看向了身边的文佩。
　　「振华……」说到自己的另一个早逝的女儿，她的心猛烈地震了一下。
　　「小的时候，她就是最乖的。」他深深黯然道：「如果她还活着，现在也该已经结婚生子了……」

　　「不要……再、提、心、萍、了。」
　　她深呼一口气，一字一顿道。
　　闻言，他顿时止住不语，抬头看着她。有一种无力的哀伤从她的脸上滑过。
　　「心萍，已经不在了。无论我们再想她，她也不会再回来了。现在的我，只有一个依萍。」
　　「文佩……」他有些怔怔地看着她。

　　「所以，我告诉自己。与其想心萍，还不如把更多的精力花在依萍的身上。如今对于我来说，依萍就是我的全部。振华，有时间就多来看看依萍吧。她从小获得的父爱就不如心萍多。现在我们也只剩下依萍了。至于心萍，想她只会让我们更加伤心罢了。」
　　文佩的一席话，把他说怔在那里，久久不能回神来。
　　「妈，我回来了。」此时，依萍的声音从门口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