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1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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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骁一走，横波就在屋里等冯映回来。
冯映和叶骁密谈至半夜，一进屋就看到横波翘着脚拢着膝盖坐在榻上。
横波看着他，皮笑肉不笑地吊起一边嘴角，虚情假意地拍了拍手，不咸不淡地说陛下好手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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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琢磨了好一会儿才明白冯映为什么要替她背杀沈行这口锅的。
因为冯映需要交一个把柄给叶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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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映贤名天下知，在北齐清望无以复加，这么个人上位国主，先天自带声望，对叶骁来说，其实相当棘手。
因为除了纯粹的武力之外叶骁没法控制冯映，但北齐现在这个局势，只要用上武力，就对塑月不利——于是叶骁对冯映是极度不信任。
然而冯映如果想顺利执政，治理北齐，他就一定要得到塑月和叶骁的信任。
换句话说，他需要递给叶骁一个叶骁认同，可以控制他的把柄。
本来生母这个事儿是个绝好的把柄，所以叶骁一直冷眼旁观，但是对于冯映来说，太致命了，他必须把这个把柄换成别的。
于是他就换成了自己的身世。
而为这个身世真实性背书的，是沈令。
对叶骁而言，国主曾为亲生兄长娈童一事，这个把柄足够了。
再结合他替横波背锅这件事，冯映巧妙地既给了叶骁一个把柄、又替换了自己生母的把柄、顺带在叶骁明显不知道他身世的情况下说他的身世沈令知道，离间了一把沈令和叶骁，还掌握了横波杀沈行这个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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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别提他还顺便收割了叶骁的怜惜。
横波可太清楚自己小舅什么人了，看上凶艳暴戾，实际上心软得一塌糊涂，对冯映这种人毫无抵抗力。
现在回想，冯映真是老谋深算得紧。这次一箭三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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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说呢，只能说赢麻了，这波冯映赢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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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映咳嗽一声，给横波斟了茶，双手奉上，对她低眉顺目地说，还多赖王姬成全。
横波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接过茶杯一饮而尽，随手把杯子一掷，白瓷薄胎的杯子叮一声摔成粉碎，她看着冯映森然一笑，“陛下真是好城府，自己凄苦身世对别人是疮疤，对陛下是顺手的好刀，陛下演得也好，更是聪明得紧，就怕聪明忒过，到时伤己。”
冯映看了她一会儿，安安静静地笑了一下——就像是一个依附在帛画上的妖吐出了最后一口生气，重新化为死寂的笔墨一般。
他温柔地说，那北齐就是你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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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么说的时候眉眼柔婉，浑身上下透出一股诡秘的清艳。
冯映说，可能殿下不相信，但是我是十分喜欢殿下的。
“殿下身上有一种悍勇无畏的生机，我非常非常喜欢，也非常非常羡慕。”
他是真的非常喜欢横波这点。
叶家人似乎都这样，总是生气勃勃的，他们身上有一种又茂盛又宽阔，勃发向上，生机盎然而原始的生命力。
他也曾经有过，但永远失去了的东西——就是希望。
他的希望在养父母全家横死的那一刻，就从他的生命中被永恒剔除了。
他孑然一身，冷眼看去，朝堂上华贵朱紫包裹着腐朽的野兽，整个北齐皇城内，宫是血泪，殿是骨肉。
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横波的时候，他春睡甫醒，美丽女子含笑将一枝雪白杜鹃递给他。
在那一瞬间，他清清楚楚地感觉到横波身上那种又华贵又野蛮，但是极其壮丽的生命力与希望。他当时就想，自昔年大赵之后，乱世三百年，也许能再度统一东陆的，真的就是塑月叶家。
那种无时无刻不散发出的乐观与生命力，让他都不自觉地想去靠近。
那真的是……非常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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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看到殿下，我就有一个想法：如果此世真的还有拯救北齐的天命，那么也许就在殿下身上吧。”
冯映望着横波，又笑了一下，他用一种非常平静，平静到事不关己的语气，近似于劝慰一般对横波说，我恶贯满盈必然早亡，到时北齐……就是你的了。
他这么说的时候疲倦一般地阖了一下眼，拔掉发簪，解下发巾，烛光摇曳，漆黑的头发里赫然有一线银色的闪光，横波这才发现，只比她年长一岁的冯映，已生了白发。
“如果殿下可以安心一意做北齐主，以殿下才华，必然长治久安，那我就能放心去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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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波感觉到，在这一刻，冯映确实毫无矫饰的，向她坦白了自己，说出了真正的心里话。
他的声音是轻的，软而凉，像冷了阳光、从月亮上落下的灰。
“殿下，我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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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波眯起一双浅灰色的眼睛看了他片刻，过了一会儿，她忽然长叹一声，往里坐了坐，拍拍身旁的位置，“你先过来，我给你把头发弄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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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骁回房的时候，遇到的场景跟冯映差不多。
只不过沈令是规规矩矩坐在榻上，一副极是心虚的样子。
叶骁一看就乐了，他走过去挨着沈令坐下，拿肩膀碰了碰他，说你这搞啥呢，用不着，你又没骗我，你明明白白告诉我你知道，但是太惨了你不想说嘛。
然后他就想起了冯映的遭遇，心有戚戚焉地抖了一下，喃喃自语道：“真的是太惨了……”
沈令惨然长叹，摇了摇头，说不出话来。
叶骁又想了想，低声跟他说，“我说一句你可能……啊，不，一定不高兴的话……我真的觉得冯映活不太长。怎么说呢，他身上……好重的死气。”
沈令却也没恼，他只低声道，国主身体羸弱……。
话未说完，他忽然想起前世横波死去之后的一件事。
当时北齐大灾，冯映预计向塑月求助，在上奏之前两人雪夜而行，他提着琉璃灯小心翼翼为冯映引路，冯映对他说，塑月不会救北齐的，然后他摇摇头，笑了一下，说我说错了，能救我们的，只有我们自己。
他记得很清楚，当时雪簌簌落下，在琉璃灯暖黄光芒中，像无数片栩栩生辉的晶片。
他隐约听到冯映低低地若有若无地说了一句，“……好想死啊。”
就此之后，冯映身死，彻底撕开了北齐与塑月和解的可能。
他的命运也就此改变，一生孤掷。
作者有话说第114章 11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