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110 ...
-
1740
八月十三，冯映更改行程，只带数百轻骑与叶横波，日夜兼程赶回成安京。
半路上他接获三省与宗正寺拟定的方案,冯映回了一封勃然震怒的御书，要求按照其中从速的方案来，拟了一份明发天下的诏书递送给叶骁
1741
叶骁接到冯映的草诏，看完之后啧啧两声。
诏书主要内容就是，村妇疯悖，竟以此事亵渎先主先后，其罪如同谋逆，当族！
叶骁神秘兮兮地拿给沈令看，暗搓搓地说，案子查都没查就先直接给了处罚，我寻思，这该不会真是他亲妈吧？
沈令多少也这么觉得，但是第一他真不知情，第二他维护冯映，只说这种案子如果国主定了性，确定谢氏不是他生母，那确实没什么好查的。
叶骁没说话，深灰色的眼睛眯着看他一会儿，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1742
说实话，叶骁对这事儿不怎么关心。
冯映杀自家妈管他啥事啊，他担心的是自己外甥女。
如果谢娘真是冯映亲妈——这八九不离十了——这对亲妈痛下杀手的狠人是外甥女丈夫，他是真的很担心横波啊。
听明白了他的意思，沈令字面意义上的欲言又止。
他在这一瞬间极其想告诉叶骁：跟你那个前世三番五次谋杀你、不惜杀害自己亲生儿子也要陷害你，最后成功把自己全家拖下水的外甥女比，更应该觉得害怕的是冯映才对……
但是他不能说。
1743
冯映在八月十四一早悄然入城，直奔东宫。
叶骁得讯赶紧出来迎接，沈令拖着病体无论如何也要跟着，两人刚出得二门，只见一片稀薄晨光中，一名秀丽青年与横波急行而来。
这是叶骁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见到冯映。
只见来人一身朴素鸦青长袍，长身玉立，一张面孔秀丽如玉，长眉入鬓，秀雅清隽。
叶骁瞬间就明白了为啥横波对这门亲事开心得不行：这人就长她审美上了啊！
1744
然后冯映被沈令吓了一跳。
冯映：我走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就五个月，这手就少了一只啊？？？
沈令简明扼要，去了怪力乱神和龙楼，把这段事圆成了两人前往翼牢山探查皇陵，遭遇地震，他被乱石击中，少了一只手。
冯映特别聪明地一句没问他俩为啥要去皇陵。
1745
就这么识时务。
1746
到了书斋，只剩下他们四个，冯映一句多的废话也没有，开门见山，第一句话：对，谢娘是我亲妈。
第二句话：但她不能是我亲妈。
第三句话：我要杀了她。
1747
虽然叶骁猜到了，但是没想到冯映如此直接，好一会儿楞是没说出来话。
横波在一旁小小声地鼓了鼓掌。
沈令皱了皱眉，沉声道：“倒也不见得非要如此严厉……判谢娘一个疯妄，子孙流放也就罢了，而且没必要明发天下……”
叶骁没说话，只慢悠悠垂头喝着茶。
沈令这意思其实大有回转，如果只是判谢娘一个疯妄，不是谋逆，那量刑就可以轻至斩首，这里头可操作的空间就太多了，比如弄个替死鬼之类的，谢娘是能保下来的。
冯映闻言瞅了一眼右手边的叶骁，叶骁没听见一样低头喝茶，他又看看左边的横波，横波刚要说话，赫然越过冯映看到自己舅舅在茶烟里阴秋秋地扫她一眼，登时抓起茶杯堵住自己的嘴。
冯映无声轻叹，从怀里拿出一封密信递给叶骁。
叶骁看完，不动声色递给横波，最后等沈令看完，他拢眉长叹之后，侧身掩面咳嗽起来，叶骁忙伸手轻轻给他顺背，等他不咳了，捧着茶柔声要他漱漱喉咙。
1748
冯映瞳孔震动。
1749
但他也就瞳孔震了震，礼貌的控制住了表情。等密信重回到他手里，他才道：“谢氏必须族诛。列位也明白为何我要将此事明发天下了吧。”
1750
在接到这封密信之前，他的思路就是尽快弹压，不要闹大，最好无声无息，但这封密信一到，他就明白，谢娘的事是有人做局。
那封信是他的探子呈上，里面只有一件事：关于冯映生母另有其人，而且叩官自证的事情已经在开始流传，淮左府街头巷尾都在议论此事，而别的州县也已传开。
有鼻子有眼活灵活现之间居然还有不少要紧细节是真的，流言版本已经有了十数种，现在流传最广的是冯映生母尚在人间，系当年被奸妃谗害流落民间生下冯映，但是也开始有冯映并非先主亲生，乃以民间血统混淆皇室血脉，冯映自知，所以联合权宦沈令杀害近支宗亲，以求登基，甚至于要暗杀生母，以至于生母恐惧，求告官府。
1751
叶骁内心：这故事还挺跌宕起伏的。写成话本子我看能畅销。
1752
不过确实，如果谣言已经传开了，那之前设想的尽快小范围压制处理就不行了，只会给流言添柴加火愈演愈烈。倒不如堂堂正正明正典刑。
想到这里，叶骁说道：“陛下处理是对的，但正如沈侯所言，其中也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
叶骁的意思是，确实应该明发天下，不能任由流言传播，但谢娘一门不必族诛，谢娘本人也安个绞立决，稍微做些手脚，把人替换下来，远远送走就行了。
他话下头的意思很明确：亲妈，那可是你亲妈！你知道的，我们也知道的，真杀了不合适。
沈令微微点了点头，横波殷勤给三个人添茶倒水，端点心剥果子，摆出一副“你们三个大佬说话哪有我哔哔的份儿”的态度。
1753
冯映平静地摇了摇头，他吐出了一个日期：七月十八。
这是谢娘告官的日子。
然后他一个一个日期数过来。七月十九、八月初九、八月十一。
沈令兀自茫然，叶骁心下一转，已然明了。
七月十八是谢娘告官的日子，第二日县令和知府联袂密见刺史，刺史将此事上报。八月初九密信到了三省，八月十一被他送出给冯映，八月十二冯映收到。
而冯映非常肯定在八月之前，没有这样的流言。
叶骁似笑非笑看他，“……陛下又知道了？”
冯映捧杯轻笑回看，“为人君者，对自己国土上的事情怎么都要知道一些的。”
两人相视片刻，几乎是同时颔首轻笑，两人垂眸刹那，旁边的横波不自觉地抖了一抖。
作者有话说第111章 1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