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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充容成功复宠，晋位昭仪，风光无限。
而她，只有十二岁、小小的白鸽子一样的孩子被撕开、扯成了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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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成了皇帝的新宠，得享专宠赐住专殿，一夜之间从一个叫烟儿的宫奴成了“烟姬”，宫内人人侧目，都嫉妒她好大的福份。
而只有她知道，她是如何度过那些屈辱疼痛愤怒不甘的痛苦夜晚。
沈行一夜一夜守着濒临崩溃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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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行抓住她想刺破自己喉咙的刀抵在自己的脖子上。他说烟儿，你要死可以，我先死好么？
他说烟儿你怕冷又怕黑，胆子小又爱哭，黄泉那种地方，我先先去等你，好不好？
他说，烟儿，我父母姐姐都死了，我哥哥不要我，我只有你了，烟儿，我只有你了。
1699
她怔怔地看他，泪水没有意义地从眼角落下来，滴在她和沈行的手上，微微的热意，只有那么一瞬间，随即就死灰一样冷下去。
她想，不好。不好。
这个世上，只有沈行爱她，她也只爱着沈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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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慢慢地，放下了手中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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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破不堪的她被小心翼翼仿佛稀世珍宝一般抱在怀里，沈行对她说，烟儿，烟儿，咱们得活下去，咱们不能输。活着就有希望，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我们死了是什么呢？是两条野狗的尸体而已，被拖出去、丢在外头、什么都不剩。咱们得活下去，哪怕喝别人的血、吃别人的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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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为沈行的怪物也终于挣脱了所有束缚，彻底露出了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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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与沈行依然彼此依偎着，在这个宫廷中活了下去。
只不过这次，是他们不择手段、踩着别人的血，用那些无辜的、不无辜的尸体搭成自己每一步的阶梯。
我不杀人，人就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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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在她十八岁那一年，她怀孕了。
她只觉得自己肚子里住着一个可怖的怪物。
她所憎恶的、恐惧的、痛恨的男人所遗留下来的孩子，在她的肚子里生长，吸她的血、啃噬她的生命。
她不想生下这个孩子。
她开始呕吐，无法消化食物，沈行抱紧她，对她说，烟儿，你要我为你做什么？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
她的爱人眼中闪烁着明亮而疯狂的光芒。
她被晋为宁妃，沈行捧着她消瘦的面孔凝视着她，温柔的问她，不够么？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轻轻摇了摇头。
然后陈昭仪便死于非命。
她被密告失宠挟怨，在她的殿内搜出了巫蛊之物，皇帝震怒，她被投入掖庭大牢，受尽酷刑，死的时候已经看不出人形。
沈行对她说，烟儿，我知道，还不够。
他抚摸她隆起的肚腹，对她说，我知道你不想生下这个孩子，但是这个孩子我想你生下来——因为是你的孩子。我和你之间永远不可能有的孩子。这个孩子未来可以继承这个国家，北齐是这个孩子的。
他从下往上狂热又冰冷地看着她，柔声道，这样，够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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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这样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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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岁这一年，她生下了皇帝最小的幺子，沈行抱着孩子，坐在她榻边，看着她那双清绝的眸子，一字一句地道，“这是我们的孩子，烟儿，是我们的，属于我们的孩子。”
是啊，她的孩子，和她的沈行的，他们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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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现在，沈行死了。只剩下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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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姬没哭。她眼睛血红，却一滴泪水都没有。
她只是一遍一遍看着那封信，然后慢慢地把它撕开，仔细地撕成小块，一口一口，细细嚼烂，吃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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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是臭的，纸像更软一点的芦絮。
没关系，她吃过比这更难吃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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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姬认真的，把写有沈行死讯的密信，吃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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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映是在八月十二，距离京师还有三天路程的行宫里接到关于真假太后消息的。
横波没凑过去，她在不远处剥刚用盐焙干的瓜子，悠悠闲闲剥了一碟，端给冯映，冯映微微皱了一下眉，把信递给她，她看完，摸了摸下巴，“这个周谢氏……不就是我们船上那个船娘么？啧啧啧，引娘入室啊陛下。”
然后她笑眯眯地弯腰侧头看向冯映，伸手握住他左腕，轻轻摩挲着他腕上那个淡红色的、小小的，圆圆的，像个缺了一点儿边缘的月亮一般的胎记，柔声道：“那她到底是不是真的呢？陛下？”
她笔直地看着冯映，淡灰色的眸子毫无感情，带着莫大的压迫，显出一种冻结海水般的光泽，“她是你的生母对吧，国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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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映在这一瞬间动摇了。
——这是横波第一次真正看到这个虽然身体羸弱，但有着钢铁一般坚硬意志的男人有所动摇。
冯映漆黑的眼睛在一瞬间掠过了一丝真切和深重到隐藏不了的痛苦——就像是被冰雪覆盖了千万年的巨大冰原上破开了一条细小缝隙，露出了下面潺潺流动的水。
横波在这一刻，真实地吃惊了。
她想，原来这个人是会痛苦的啊？原来他也会露出这么难过的眼神啊？
横波从来不认为自己和冯映是一类人。她认为自己和叶骁是一类人，都是同样感情丰沛、生命力顽强，多大挫折都能拍拍屁股爬起来、为了自己的目标可以付出一切——她只不过比叶骁心狠而已。
在她的认知里，她一直认为冯映与蓬莱君是一个类型——冰冷的、毫无感情的、除了极其少的特例之外，不把其他人，甚至也不把自己当人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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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错了。
不、不是的、冯映是有强烈的感情的，他在这一刻是个实实在在的人，有血有肉，会疼会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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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认知对横波的冲击非常大。
因为她没法想象，冯映是怎么克制住自己感情，然后构造出如此惊人坚硬的精神壁垒。
作者有话说第108章 10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