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醉金迷》岁晚同归

48、番外：花荫浓（上）

　　-21.两端-

　　晨光熹微，阳光从山头那边照来。

　　窗帘紧闭的居室内，许微之伸手在床中摸索什么。

　　他的指尖揉遍枕头与上侧的床单，最后扑了空。

　　许微之睁开眼，对着黯淡无光的房间叹气。

　　他忘了元徐吟不在他身边。

　　李昂住在他隔壁，此时他敲门叫许微之起床。

　　许微之应了一声，开门让李昂进来。小伙子端着早餐坐在桌边，洋洋洒洒向许微之汇报行程。

　　他打了个哈欠对李昂说，“待会再说，我先去洗漱。”李昂点头道了声哎。

　　今天是周末，这个点元徐吟应该已经起床了吧。许微之对着镜子刷牙，手指不自觉碰触到手机上元徐吟的头像。

　　他就是矫情，就是想打这个电话。

　　-21.两不厌-

　　“在干嘛？”许微之含混问，接着快速完成刷牙。“你那边怎么那么吵。”

　　“把你家那边的花搬过来了。”元徐吟带着耳机，双手托起花与盆栽，“你现在也不常去那边，不如放我这边。”

　　“也是。”许微之应道，他洗把脸接着问。“你该不会一清早去的吧？”

　　“哪的话，你妈不是知道你家房间密码吗，她有次电话告诉我的，于是索性让她帮忙寄过来。”

　　“她怎么不告诉我呢。”

　　元徐吟把盆都摆放好后，对许微之笑道。“谁知道呢，你们还是不亲昵。”

　　“先这样吧。”许微之终结这一话题，反正他并不想要过多了解。接着他轻笑问。“你不想问我什么时候回来吗？”

　　这话有意思，元徐吟笑道。“你说说看，我这个老板倒是还不知道。”

　　“嗯......不出意外的话，得下个月月底。孙姐给我接了一个拍摄计划，后面还有一个采访。”

　　“劳模了。”元徐吟叹道，“这阵子忙完休息一会再继续吧，孙汝那边我去说。”

　　“你又开始了。”许微之笑了笑，觉得元徐吟小题大做。他回到房间，示意李昂可以先走，他拉远电话对李昂说。“你先出去吧，我打个电话。”

　　“好，我在隔壁，有事叫我。”李昂起身时问他中午想吃什么，“都行，我不吃鸡蛋。”

　　电话那头的元徐吟听到，笑得不可自已。“宝贝，我错了。”

　　许微之慢吞吞地喝粥，他舀了一勺又一勺才说。“短时间不会再吃了。”

　　这会勾起他某一夜荒唐的回忆，偏偏始作俑者还在另一头笑得快要岔气。

　　“元徐吟！你别笑了，那东西很滑的......”

　　“好好好，不笑了。”元徐吟噤声，“给我打个视频通话，让我看看你。”

　　“昨天不是见过了......”许微之再三道，“不准问我是谁亲的了，是女孩子。”

　　昨天他刚下戏，回到房间心血来潮给元徐吟打视频。结果元徐吟眼尖，瞥见他脖颈处一个鲜红的唇印。

　　元徐吟呜呜作哭，“我好醋啊。”

　　许微之噗呲一口笑了，“别醋，拍戏没办法，但我只喜欢你呀。”

　　-22.飞鸟-

　　分隔两地的日子变得很多，元徐吟公司在进行重组一时之间难以抽身。

　　两人很默契地等一个双方都有空闲的时间才会打视频。平常时间可能是一通电话挂整天。

　　俞关方璐听闻他们的异地相处，整个人甘拜下风。但两个人都知道，他们只是想把从前错过的时间补偿回来。这样把一天过成一辈子，多少还是让方璐羡慕。

　　于是俞关说，“宝宝，你等着，我马上给咱俩都买台新手机。一台日常用，一台专门打电话打视频！”

　　方璐捏了捏俞关耳垂，“不要！”

　　-

　　作息时间一乱，加上元徐吟不在他身旁，许微之觉浅又失眠。整个人全靠妆容撑状态，他渐渐很少跟元徐吟视频，不然元徐吟看到了总会管他。

　　而许微之不知道，他那机灵的小助理，早已成为他肚子的蛔虫，将他的小心思一五一十传达到元徐吟耳里。

　　元徐吟穿过几百公里来见他时，许微之又惊又喜。

　　元徐吟一眼就看出他的状态不对，接着问他到底如何。

　　许微之支吾两声，“有点累了，手指也......不知道怎么又开始疼了。”

　　元徐吟心疼他，他忙低下头去看许微之双手。语气里不是一开始的质问，而是带着柔情，“药还在吃吗？”

　　许微之摇头，“没......太苦了，忙起来又给忘得一干二净。”

　　“你真是。”元徐吟拍了拍他的脸，“我叫人寄过来，从明天开始让小昂子看着你喝下去，我不会再问你，我直接问他。”

　　“我这里还有。”许微之指了指一只小行李箱，元徐吟走过去打开拉链，里面哗啦滑出几袋中药饮汤。

　　“你这是忘了吗，你这是根本就没喝。”元徐吟气冲冲打发李昂回自己房间，又拉上窗帘对许微之道，“就现在，自己拿一包出来喝，你知道我的方法的，自己喝还是我来？”

　　“你来......”许微之瘫在床上，有些无力看元徐吟拿着一袋中药走到他身边。“不想动。”

　　“能喝多少就喝多少，我给你找糖拿水去。”

　　许微之委屈极了，“你以前都不是这么喂的。”

　　“一口一口喂效率太慢了。”元徐吟撕开袋口倒进杯里，放在桌上加热垫热了热。

　　房间里瞬间弥漫阵阵药香，许微之忍不住捂鼻子。“好苦。”

　　“真是把你宠坏了。”元徐吟揉着他脸。“喝光，我给你糖，还给你吻。”

　　-23.朝阳-

　　元徐吟第二天才动身回去，他起床时许微之也醒了。

　　初生的太阳散发着柔光，元徐吟揉了几把许微之头发才起身。“我不在也要吃药，听到没？”

　　许微之没睡醒，此刻只迷迷糊糊点头。元徐吟起好早，他睁眼时觉得头晕得很。“我不起来了，困。”

　　“行呗。”元徐吟翻身下床，不忘捏紧被子。他低头撩开许微之前额碎发，亲吻他额头。“我先走了。”

　　“嗯，注意安全。”许微之说话还带着鼻音，元徐吟应了一声，洗漱完就轻手轻脚带上门。

　　这样子的早晨很平静无波，就像很长一段时间两人同居时那样简单美好。

　　而现在他有无数个早晨都是一个人醒来，元徐吟觉得许微之赚得够多了，可许微之总是说还不够。到底怎么样才到他心里的数额，元徐吟不知道。

　　在车上时，元徐吟一直在看电脑，关注着手机。马不停蹄到公司后，元松带他去见了一位重要的客户。元徐吟暂时搁浅心里淡淡的忧伤，转投到工作中。

　　晚些时候他才看到许微之的微信。

　　“好烦，起床就开始想你，都怪这床粘人。”

　　-24.试探-

　　元徐吟对他一本正经说，“现在我觉得，你真的喜欢上这份工作了，而我就像那追着水底月的猴子，你就像那月光，忽远忽近。”

　　许微之笑了笑，一言蔽之。“你想我啦。”

　　“是啊，想你。”元徐吟说，“你真狠心，忙起来电话消息都不回。”

　　“手机在李昂那儿呢。”

　　元徐吟又关心几句，才直入正题说。“你成长得很快，现在拥有的声誉可能是别人努力一辈子的结果。这个时候要退出，你不后悔吗？”

　　“有什么好后悔的。”许微之反问，“其实我对什么都不长情，要说例外的话，除了酒就是你了。”

　　“酒比我更重要？”元徐吟叹气，“真伤人呐。”

　　许微之想了想，又说。“酒嘛，偶尔可以不喝。”

　　“那我？”

　　许微之轻点元徐吟胸脯，将那些点圈成一个爱心。他凑上前去吻他。“你嘛，当然对我最重要。”

　　-25.记忆-

　　在某些日子里，许微之潜意识还有些躲避元徐吟的。他的性向再无更改的可能，喜欢男人就是事实。

　　徐逢春看着元徐吟从朋友升级为恋人，一度以为自己孩子是被带坏的。

　　许微之倒觉得没什么，毕竟恋爱是他的私事，徐逢春能做的不过就是口头教育。

　　元徐吟可不这么认为，那是未来丈母娘，好说歹说也要让她同意。所以到了后来，许微之眼瞅着元徐吟一声声阿姨叫得比他叫妈都勤快，也眼瞅着他俩更亲。

　　如果不是偶然碰到秦泽，许微之觉得自己不会那么深刻记起临城那段回忆。但总之那些人和事从那一天起长久盘旋在他头顶，旧事重提的烦恼在他心头更甚。

　　他问元徐吟，“会不会觉得我很给你掉面子，毕竟当年看到我那个样子……的人很多。”

　　元徐吟多半时候是抱着他亲吻他，用诸如此类亲昵的动作安抚他。

　　元徐吟看他这副样子，心里难受又自责。是他强硬地把许微之圈在自己领土又在他酣睡时将人送入虎口。

　　他每天每周每月每季每年都会与临城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以元徐吟的地位与人脉，难保不会有人背地里讨论。

　　清理得再干净又怎么样，已经发生过的事情还不是植根于神经最深处。稍微的刺激就足够让他烦愁不已，思虑万千。

　　元徐吟没有尝试说话安抚，而是一下一下抚摸许微之的后颈肩背与手指。

　　通常许微之不安时，元徐吟说再多也没用。他说一句，许微之能以此句抛出更多的疑问，而且越聊心境越差。

　　元徐吟耐心轻柔地抚摸他，许微之不再哼哼，而是舒服得眯起眼睛进入睡眠。

　　他睡熟后元徐吟想给他盖上薄毯，可许微之的手紧紧扒拉着他。元徐吟怕自己起身的动静太大再吵醒她，于是叫来阿姨拿薄毯盖在他身上。

　　许微之在睡乡里做了个梦，梦里是他回到高中时期，碰到了现在爱上他的元徐吟，还有其他大学、工作时其并不熟稔的同学、同事。

　　他一眼就定格在元徐吟身上，他穿过层层薄雾，走过一个又一个陌生又熟悉的面孔，站到了元徐吟面前。

　　他很想告诉元徐吟，你知不知道我曾经特别特别喜欢你，经过了无数东升日落，雨帘花绽。

　　那种说不清道不尽的情愫在他心里抽枝发芽，由他心血灌溉得以蓬勃生长。

　　他学会了调情、取悦、前戏与魅惑，而他也被自己的放纵潜移默化中改变了人生。

　　元徐吟常对他说，“你不用改变什么，现在这样就是最好的。谁都有疯狂的过去，我也有，但那些都已经是过去时了。”

　　他又说。

　　“你都原谅我了，自己却逃不开。如果森林里有只小白兔肯原谅大灰狼，那它一定会记得自己种的胡萝卜最香最甜。”

　　-26.晚灯-

　　城市绚烂处新开了灯盏，晚间人群蜂拥而至。

　　那是最繁华阶段往江边走的一处空地广场，点点星火仿佛照亮半边城市与人间。

　　两人都带着口罩出门，而许微之装备更是齐全，黑色鸭舌帽与黑色口罩双重护航。

　　许微之低着头，眼睛跟着脚尖走。元徐吟边走边打趣，“怎么，心疼钱了？”

　　许微之说，“不能给你添麻烦吧。”

　　“行吧。”元徐吟心想，“这点麻烦我才不怕。”

　　等到了现场才知道这处灯盏远比宣传看上去宽阔繁多。宣传册上印出的灯有限，大多古朴典雅，实际来了才知道这处灯盏有多盛大与美丽。

　　不是元徐吟再三说想看，许微之此刻应该就在补觉的路上。

　　许微之微微抬起头，被鸭舌帽与口罩阻挡的视线慢慢恢复，他看到狭长的一道暖黄光影在他面前铺陈开，接着是悬于高处的花灯、兔子灯、宫灯。

　　“好漂亮。”他不禁感叹。许微之看得失神，信步走到一处芙蓉花灯之下，元徐吟正接到电话稍微偏离许微之所在的位置，下一瞬就发现许微之不见踪影。

　　芙蓉花灯旁站着很多拍照的人，那处灯光又亮又清。

　　有自由摄影师正蹲着摄像。

　　许微之走过来时，摄影师看到了他。他觉得这人看身影怎么说怎么眼熟，但总归想不起来究竟姓甚名谁。

　　他没有纠结，而是带着相机上前问询，“你好，请问方便拍照吗，你和这处很配，真的。”

　　摄影师说得十分诚恳，尽管许微之只摇头，他仍然不死心。“就一分钟，不会太耽误你时间的，30秒也行！”

　　许微之低着头拒绝，准备快速离开这处场地，不过他还没有意识到元徐吟不在他身侧。

　　灯盏仍在继续，只是氛围变得怪异起来。

　　许微之发现人群离他渐远，大家都站在旁侧，拿着手机做些什么。

　　他压了压帽檐，让自己冷静下来。“前面就是出口了，一切等出去再说。”

　　许微之掏出手机打电话问，“喂，你在哪呢，我怎么没见到你？”

　　元徐吟快速答，“我在你后面，别回头往前走。有人认出你来了，已经叫人解决，有什么事出去再说。”

　　许微之舒了一口气，“那好，我快出去了，我们在石刻碑那儿见面吧。”

　　“你直接出去，有人来接你。”元徐吟说完便挂了电话。

　　许微之听话地上了那趟车，却发现元徐吟早在里面。他愣住，“你不是说在我后面吗，怎么会......”

　　“我抄近路的。”元徐吟笑了笑，伸手又拉紧车窗窗帘。

　　隔绝灯光与喧闹的车厢里，只剩下微弱的灯照明。

　　商务车在路上疾驰，许微之看不清前路。

　　元徐吟扒开那顶黑色的鸭舌帽，在车里拿出一个干净的黑色口罩罩在许微之双眼上，许微之呼吸一置，心脏狂跳不止。

　　他吞咽着口水，伸手想解开那微糙的触感。

　　元徐吟对他说，“既然那么喜欢看灯，不如留着眼睛，盯着咱们卧室那盏灯好好看。那灯可是我花了大价钱，托人从国外给我带回的，只此一款。”

　　被握在元徐吟手心的手指一颤，他抿着唇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道歉还是......谄媚？

　　元徐吟没有给他过多做出选择的时间，他捏着那只手，欺身而上撬开那张嘴。

　　沉默有时比言语来得更汹涌更肆无忌惮。

　　许微之路上有些后悔——他不该答应元徐吟来看灯展的，至少今晚不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