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三十章 ...
-
第三十章
贺知空用完洗手间出来，没在水龙头旁看见洗手液。他两手握拢，低头四处仔细看了一遍，也没注意姚庭那边的动静，直接问：“洗手液呢？”
姚庭赶紧捂电话。
不知道那边听见没有。
这下贺知空没法不注意到她的动作——在做见不得人的事情一样。她跟那个人已经进展到这个程度了吗？他目无表情地打开水龙头，却忘记冲手。客厅的灯光是冷白色，打在她身上，显得人冰雪一样。好像一接近就会化掉。
姚庭意识到自己反常。暗骂自己怂包一个。这不管哪一头都还没定下来呢，干嘛做贼心虚。
她挺直脊背，走到卫生间。从淋浴间里拿出一个白色的圆柱体瓶子递给贺知空。
电话里纪山南约她下次再补过生日。
她小声说：“好的，换我请你吃好吃的吧。”
可是那头没有再回复。电话挂断。
……
姚庭满怀愧疚感。
——————
穿着浴衣的服务员接到逸松房里买单的信号。她跪坐在地上，轻轻拉开推门，垂头走进去。将合着的皮套菜单双手递给眼前还挺好看的年轻男人。余光瞥见桌上几乎没怎么动的餐点。若是平常有客人剩下食物，他们惯例会问一下餐品是否合口味。今天是不用问了。两个人的会席套餐，有一个人始终没来。再问不是伤口撒盐吗？她对眼前的男人不禁施以同情目光。
是被分手了？还是备胎而已？
她又悄悄看了眼那个男人。寻常长短的发型，戴一副眼镜，斯文又好看。应该工作很好吧。
她再看一眼长桌。唉！6888的会席套餐。
纪山南始终维持良好风度。听见电话里那么惹人怀疑的声音，也不肯戳破姚庭的谎话。他买完单，穿上鞋，仿若无事般走出去。脸上甚至看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只是他忘了开车。
他从大厦里出来，孤身走在人行道上。车还很多，红色的尾灯汇集成河流。路上的人却很少，听不见一点说话的声音。灯光始终不及人声温暖。长款羊绒大衣，高领羊毛衫在北京冬天的寒风里仿若无物。没多久，他脸色泛青，嘴唇泛紫。可是他停不下脚步。
那是十二年前了，他上大一，第一次来到北京。开学前，一个人跑去天安门看升国旗。仪式已经记不大清楚了。就记得长长的安静的长安街。那时他就想，他要带姚庭凌晨时候走一走安静的长安街。告诉她人生也许漫长、琐碎、重复，爱情也会疲劳，可是他愿意缴械。愿意用余生的新鲜、激情向此刻的爱情投诚。
十二年前没机会出口的话，到现在，仍没机会。
他记起了那个声音。电视上听过，现实里也听过——大明星贺知空的声音。
那次吃饭时的纠缠其实一直是压在他心头的疙瘩。姚庭不说，他的教养便不允许他打探。
疙瘩终于滚成了雪球。
——————
姚庭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发呆。
贺知空则坐在餐桌前看电脑。
她调出了所有推文，让他一篇篇检查。
贺知空右手滑着鼠标。视线却丝毫不在屏幕上。他低垂眼眸，偷偷打量姚庭。她一动不动好久了。嘴唇紧抿着。下巴也收得很紧。整个人都是防备且紧张的状态。
她生气了。
时钟已经指向十一。空气里的剑拔弩张没有丝毫缓解。
贺知空有点后悔。他不该说那么狠的话刺激她。
原来她写了这么多关于娱乐圈的文章。而他悲哀地发现，自己真的几乎从不曾出现在她的文章里。写过他的剧，也写过他录的综艺，甚至有很多剖析流量现象的行业文章。可对他，要么一带而过，要么寥寥数笔。她还写过那么多人的传记式文章，可是都没有他。
那八年，她应该把自己忘记得很好。
她现在，是不是一样可以轻松做到？所以，有了那个人。
贺知空收回目光。本来明净的脸，紧得阴云密布。
“叮咚叮咚。”门铃响起来。
贺知空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头看向姚庭。
她似乎被吓到，抖了一下。然后下意识也看向贺知空。目光一撞她却迅速移开。
她稳定了一下心神，然后起身走到门边，透过猫眼看了看——是外卖员。
她打开门，先说了句：“我没叫外卖啊。”
“啊？”外卖员很吃惊，担心自己搞错，赶紧问：“B栋2801？”
姚庭也奇怪：“是的。可是我真的没叫外卖。”
外卖员拿起一个挺大的盒子，仔细翻看了下袋子上的小票，然后念到：“姚庭，18511809692.”
都没错。
姚庭疑惑地接过盒子，说一句谢谢。然后关门。
“是什么？”贺知空挺好奇：“好大一个盒子。吃的吗？还挺饿。”
姚庭狐疑地扫了贺知空一眼。虽然是用她的名字下的单，但她很肯定不是她定的。她订外卖都是用“姚先生”。她把袋子放在餐桌上。粉白色游乐园图案的保温袋。撕开后居然是一个六寸的生日蛋糕。透明盒子里是一层层雪白的奶油芝士，像天鹅的羽毛。
她喜欢吃芝士。
蛋糕上还有一块巧克力的小牌子，龙飞凤舞的生日快乐。
“你生日啊？”贺知空语气里还有点惊喜：“刚好饿了，能不能吃一点？”
他实在不像了解情况的样子。
姚庭一把拉过蛋糕盒，“不吃”，然后端起来原封放进保温袋里，转身收进冰箱。
“为什么啊？”
“怕胖。”
贺知空只好坐回椅子上。
姚庭眉头微皱，像检查作业的班主任：“你看了多少？”
“一半吧。”
“符合你的要求吗？”姚庭虽然尽量克制，但语气中仍流露出讥诮。
贺知空脸色僵了僵。心里说：“符合得太过分了！我好歹也是正当红的，就完全不值得你写写吗？”嘴上却说：“还得看看其他。”
姚庭沉默坐回沙发里。
贺知空有点后悔，却骑虎难下。只能接着往前翻。
安静得像在一片深海里。
过了好一会儿，他从电脑荧光里抬起头来，放软声调：“我记起来了，今天是你的生日。你怕胖的话，我陪你吹蜡烛许愿好不好？”小心得像在哄小女孩。
姚庭有一瞬间的心软。现在这个贺知空太像以前那个，坦荡地贴心。她把身体靠后，似乎空间上远一点，就能让心里也远一点。她的声音冷冰冰的：“不用了。”她停顿一下，补充说：“你说的那个保密协议，可以先发给我。我问完律师，会签好寄到你公司。”
贺知空感到射出去的箭，掉个头，劲力丝毫不减，啪一声正中他自己。
他看向沙发上的姚庭，冷淡的，防备的，也是他正在渐渐失去的。
八年间，他有无数次感到已经失去了。可他始终不舍得放手。好像只要他等在原地，她就还有路回来一样。直到四年前，欧繁来找他，她怀里那个柔软的小宝宝让他第一次感到就算放弃了爱情，人生还可以找到其他意义。于是他接受了欧繁的提议。
可是辰宝的身世比他想象的复杂。他必须给辰宝父爱，但是并不能真正成为辰宝的父亲。而那个给不了辰宝亲情的生父，却必须享有为人父的权利。他隐约知道那个人位高权重。
现在，他可以为了姚庭放弃对辰宝的责任吗？
他阖上电脑，走到姚庭近前。两人所隔不过一臂远。
姚庭习惯了独自在这个房子里生活，突然而来的靠近让她下意识挪远一点。鼻尖迅速掠过一丝熟悉的味道。
贺知空也坐下来。他侧过身，微微俯下来。胸膛打开，像一个要拥抱的姿势。可是在离姚庭半米远的地方停住。他看向她，眼神真诚：“我只想让你承诺一件事。永远都不会说出辰宝的事。我和欧繁也商量过，不会让任何媒体拍到他、打扰他。她跟你提起辰宝时，不知道你的工作。”
姚庭就是个葫芦此时也憋不住了：“你做这么多到底是为了欧繁还是为了孩子？”
贺知空不假思索：“欧繁帮了我很多，而辰宝对我很重要。”
“可他不是你的孩子，是吗？”姚庭的声音很轻。她看向贺知空的眼神却十分坚定冷静。
贺知空整个身体弹起。他迅速坐直，和姚庭保持住距离。眼神立即变得复杂而有深意。这件事，只有欧繁和他知道。他团队里其他人都不知道。欧繁肯定不会说，尤其不可能告诉姚庭，她身边亲近的工作人员也不可能说。他突然感到浑身发毛，现在媒体都这么厉害了？他不可置信地盯着姚庭。
姚庭坦荡地接受他的扫视：“这是秘密？”
“我身边甚至没一个人知道。”
姚庭迟疑了下，主动解释：“我在意外的场合见到了他生父给他庆祝生日。”
“四岁生日？”
姚庭点下头。
他本来早给辰宝制定了生日会计划。后来没办成。欧繁说辰宝生病了。
原来是去陪那个大人物了。这是从未有过的事。他要认回辰宝了吗？
贺知空终于问出那个盘桓在他心底许久的问题：“他生父是谁？”
这个事情这么机密，姚庭有点心惊。她咽了口口水：“……田思齐。”
贺知空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姚庭补充：“总局局长。”
“我草！”原来是掌握着娱乐园风云的人。难怪欧繁有那么多隐秘而强大的资源，远远超过任何一个演员。
四目交接。他们一个在沙发这头，一个在另一头。可是奇异地感到一种掌握了同一个秘密的亲近感。像在波涛汹涌的大海上终于相遇的两条小破船。这是到北京以后头一次有这种感觉。
姚庭快速猜测贺知空和欧繁母子的真正关系。可是她想不通，他等了自己八年，这该是情深义重的感情了啊，会为了一对本无关系的母子就轻易放弃和自己的感情？那是为了利益？按照时间推算，他大红是在遇到欧繁以后。尤其是大红后的资源飞升。流量小生几乎一年爆几个，但像他一样拿到那么多电影资源的只有他。不对，他不是这样的人。如果他愿意为了利益献身，陈剑虹那次就献了。那就只剩下一个解释，孩子虽然不是他的，但是他确实对欧繁和孩子都有了感情。他们是他的家人。
所以，无论他有多少不甘心，到最后，他依然选择放弃自己。
那种亲近感，一瞬之间像泡沫一样，在空中破碎了。
她想做最后的努力：“你现在愿意跟我解释你们的关系吗？”
“……”贺知空沉默了一会儿。辰宝生日那天，他到晚上才去看他。一见到他，他就抱住他的大腿，小脸不断蹭来蹭去。后来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严肃地告诉他：“以后每一个生日跟要跟你一起过。”他见到生父，应该是不开心的。他自己曾经一度也很想找到生父。他所有关于身世的纠结，关于父亲为什么遗弃的憎恨和自我怀疑，都因为祥叔得到了纾解。
“我决定要保护欧繁也保护辰宝。”
姚庭的眼中渐渐逸出笑意，冷得沁入骨髓那种笑。
贺知空低下头去，不敢看她的眼睛。他这样选择，对吗？为什么心这么痛呢？！
姚庭下逐客令：“太晚了，我要休息。”
“姚庭……”贺知空站起来，目光似乎粘在她身上。他有这么多这么多的不舍得，放不下。可是他被困在荆棘丛中。一挣扎就痛。
姚庭的眉头微微皱起。
“好，我不打扰你休息。早点睡。”
贺知空走到门口，开门的动作像慢放一样。
他握着门把手回头：“……生日快乐。”
“……”
姚庭突然开口“等等。”
贺知空惊喜地停住，转身看着姚庭。
她走到厨房门边的冰箱旁，打开门，拿出刚刚收好的蛋糕，交回他手里。她说得冷静又理智：“不要和我玩打一巴掌给颗糖的把戏。”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三十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