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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孤云独去闲 换作当初的 ...
“薜衡,拜见公子。”
“进。”屋里传出扶苏的声音。
进门只见扶苏站在书架前,地上散落着几卷书简。
“你来的刚好,吾不慎弄翻了几卷书,你替我按类重新摆放好。”扶苏说完,拿着手上的一卷书简走回了案前盘腿坐下,开始认真地读起手里的书简。
“诺。”薜衡走到散落的书简前,跪在地上,拿起一卷书简稍稍辨认了一下上面的内容,很快便将同类的整理归纳到了一旁。他看了下书架上的竹简,确定了分类将归纳的那些逐一摆放好。遂走到扶苏面前跪下,回道,“公子,整理好了。可否要检查一下?”
扶苏遥望了眼架上书卷垂下的吊牌,挥了挥手道,“那你就先在一旁候着吧!”
“诺。”薜衡退到一旁侍立着。
“公子,梅恩、梁飞、邢鹏三位门客求见。”屋外传来韩怜的声音。
三位门客进来,先是向扶苏恭敬地请安,随后便一个个开始哭惨。
薜衡在一旁虽说低眉顺眼,耳朵却尖着。这三人分明就是看公子被陛下发配去上郡,大势已去,想着大难临头各自飞呗!当真是没良心,哪像他家先生对公子当真是忠心不二。
“你们三人在府上也有些年了,去账房领三个月的俸钱,打点好行礼临走告知苏清即可。”
扶苏朝薜衡使了个眼色,薜衡立刻领会过来,上前磨墨。
薜衡故意磨得磨叽,就让这三个小人跪着。
扶苏既早就有了安排,却在道完安排后才让其磨墨不是耽误时间吗?按扶苏凡事总提前筹谋的性格,不排除有和他一样想小小惩戒三人的用意。当然这只是薜衡个人的猜测。
扶苏隐隐看出了三人有些耐不住了,便对薜衡道,“墨可好了?”
薜衡赶紧放下墨锭,拿起毛笔蘸了墨,掭顺笔锋将笔双手俸给扶苏。
扶苏看了一眼薜衡,接过笔,取了三片竹简分别写了凭证。搁笔,让薜衡将竹简分别交与三人。
薜衡将三片竹简分别交到三位门客手中,竟丝毫无差。
扶苏不禁眯起了眼。
梅恩与邢鹏分别是赵国和魏国人,他故意用了赵国和魏国的文字写了两人的姓名,其余措辞皆无异,这薜衡竟问都不问便准确无误地将其分发给了二人。
人走后,扶苏借此试探薜衡,“看你眉头紧锁,可是对此有什么看法?”
薜衡赶紧跪到扶苏面前,惶恐道:“薜衡区区一家奴,哪敢对此有什么看法?”
“是不敢,还是没有?”扶苏扬起嘴角,“说来看看,吾想知道在你眼里吾是否苛刻,到时其他门客若是要走该给予何待遇最为稳妥。”
薜衡起先一惊,随后稍放下了悬着的心。
“薜衡以为,公子不但不追究他们的行为,还让账房多给了三个月的俸钱,当真是宽厚仁慈。若换作别家主子,定然无这般妥善的。”
“当真是你的看法?”
“薜衡句句属实,不敢欺瞒公子。”说着朝扶苏磕了个头。
“说来,你磨的墨不错。”扶苏望向手边的砚台。
薜衡抬起头,“多谢公子夸奖。”
“就是动作慢了点儿。”扶苏的星眸微沉注视着薜衡,试图发现些意想不到的东西。
薜衡惶恐道,“薜衡知错。我家先生鲜少写字,想来这研磨的工夫生疏了,回去必然好好练练。”
一听提到魏卿,扶苏的心头微微一颤。
拿起书,故作不经意,“那他常做些什么?”
“我家先生常手持一卷书便可看上大半天,累了就将书简铺在案上,支着脑袋继续看。”薜衡见扶苏神色似有所动,于是补充道:“薜衡曾调侃先生这样坐着看一天书不累吗?先生说他读的不是书,而是那些先人遇到我们一生都遇不到的大事况,然后总结出的经验和智慧。他既辅佐公子,不但要想公子所想,更要避免公子犯大是大非上的错误,这便是他的职责所在。”
“除了这,他还做些什么……”扶苏轻声。
薜衡想了想,回道,“没有了!”
“他不抚琴吗?”扶苏在意魏卿是否还像从前那样。
薜衡想了想,摇摇头道,“我家先生甚少抚琴,尤其是换了琴后更是不怎么碰琴”。
扶苏神色一紧,随后有些失落地皱起了眉。
“记得先生说过从前抚琴是为念着一位故人,但斯人已逝。如今他念的虽不说日日,但总能见到,已无需借琴抒怀。”薜衡一边暗暗观察着扶苏的神色,一边小心翼翼地对答。
扶苏微蹙的眉宇如卷叶般舒展,朗目如炬。他望着下面的薜衡,开口道,“站起来。”
薜衡爬起来,抬起眼皮瞄了一眼扶苏随即垂下。
“吾现在只有一个疑问,站在吾对面之人到底是薜衡?还是萧何?”
薜衡闻言,抬起脸眼,瞪得滴溜溜的圆,不解地望着扶苏道,“公子,这是薜衡的本家名儿自打公子给我起名薜衡便再未用过,何突然提起这名儿了?”
“那天你来替魏卿求情,自称萧何。”
“当真这样说过……为何薜衡一点印象都没了?”薜衡摸了摸脑门,努力回想。
“那日你对吾说了许多。”扶苏边观察,边试着唤醒他的记忆。
“许多……薜衡对公子说了些什么?”薜衡望着扶苏一脸迷茫,突然磕头道,“公子恕罪,薜衡许是烧糊涂了,神志不清对公子说了些什么冒犯了公子?还请公子明示。”
扶苏看着此刻的薜衡颤巍巍地叩头,与那日自称萧何时简直判若两人。难不成当真是烧糊涂了,不知道自己说过些什么,做过些什么?
“这里没你什么事了,你回去吧!”扶苏起身,走下,来到薜衡跟前。
薜衡一抬头,见到扶苏站在跟前吓得朝侧摔了一跤,赶紧爬起跪安退下。
看着薜衡方才慌里慌张的模样,加上之前的种种,扶苏犹豫了。他朝书架望了一眼,遂走近。他检查了归类的书简,挂下的吊牌显示分得竟毫无差池。
扶苏握着一枚吊牌,星眸中布满了阴霾。
名为服侍,实为试探。
那日他为魏卿求情,不慎显露过多。想必是引起了扶苏的猜忌,故昨日装晕以蒙混过去。今见了扶苏问起昨日之事,只道发烧神志不清,不曾记得对扶苏说过哪些话儿。但愿他的演技能骗过扶苏。
傍晚,薜衡侍候魏卿用膳时,韩怜突然来了。
韩怜神色为难地向魏卿行了礼,开口道,“公子说让薜衡回去收拾,届时要带他去上郡。公子还说让魏先生这三日在院中自省,不准离开屋子半步。”
哐当——
薜衡手中的碗掉了地,黑豆浆撒得到处都是。
别说他不明白,连韩怜、魏卿都不懂扶苏为何要带薜衡去上郡。可扶苏开口,魏卿又有什么理由阻止?
“那岂不是,他离开我连送行也不行?”魏卿无力地瘫坐在地上,手撑在案上,眼神涣散。
薜衡原本要收拾的,见魏卿这副模样便赶紧安慰:“先生,您想啊……公子定然是怕您前去送别落得伤心故禁了你的足。再说公子去上郡监军,迟早会回来的!”
魏卿扶着额头,闭眼,不愿去面对。
韩怜看魏卿这般模样亦不忍心,但扶苏告诫他他们二人之间的谈话不能告诉第三人。韩怜握紧了抱拳的手,瞥了一眼薜衡,一咬牙,“魏先生当真无事,韩怜便告退了。”
他故意提醒对方,希望魏卿托他带话儿给扶苏扭转当下的局面,结果是他想多了。
月上梢头,云翳半遮。
韩怜坐在房门前的台阶上,脚边放着一只瓠瓜。想到扶苏要带薜衡去上郡,心中便一阵烦躁。
“去趟西院,告诉薜衡让他回去收拾,与我同往上郡。”
“薜衡?”韩怜诧异地问道。
韩怜拿起瓠瓜对准喉咙猛灌了一口。
扶苏回头望着他,韩怜赶紧低下头不敢作声,继续聆听。
“从今起魏卿禁足三日,不得踏出西院。”扶苏严令道。
韩怜用手背抹了一把嘴,滋味不好受。
“你居然偷藏了酒喝,这就不够兄弟了!”薜衡突然出现,一屁股坐在韩怜身边,夺过瓠瓜仰起脖子就灌了一大口。
他鼓着腮帮感觉味道不对,“噗”一口喷了出来。
“你喝的这什么啊?淡得没点酒味儿,又苦又涩。”薜衡用袖子猛擦着嘴。
“是水。”韩怜看着薜衡皱眉道,“我是公子的护卫,喝酒会误事儿。瓠瓜里兑水,瓠瓜的涩于我和烈酒一般。”
“等我从上郡回来,给你带上郡的酒。”薜衡笑着拍了下韩怜的肩膀。
“薜衡,公子让你陪他去上郡……魏先生是什么意思?”
“我家先生有意思,没意思到底也没用。再说我本就是伺候公子的,现在不过重新回到公子身边罢了!”薜衡晃着手里的瓠瓜,听到里面咕咚咕咚的水声。
“你若去了上郡,我……莺哥儿怎么办?”韩怜本想说自己会想他,横竖他是舍不得他去上郡的。但觉得未免显得他太软弱,于是改了口。
薜衡抬起头,面对韩怜眼神中似有僵滞,遂扬起嘴角,“看来你比我操的心还多吗?幸好我家莺儿没怀上。不然等我回来,那娃说不定就管你叫爹了!”薜衡说完笑得前俯后仰。
韩怜脸皮薄,推了薜衡一把,气道,“跟你说正经儿的呢,你在这儿胡说八道!”韩怜睨了他一眼,别过头。
“都是好兄弟,别介啊?”薜衡摇了摇韩怜的肩膀,见他不理睬。他哄莺哥儿也就算了,连兄弟也要哄。
有什么办法呢?谁让他的破嘴得罪人。
薜衡见韩怜怎么都不理他,捉摸着只能打感情牌,“等我回来这段时间里,如果莺儿有难处还请你偶尔帮着照应。她那边我自会跟她说。”
韩怜也没有真生气,听着薜衡的话儿总觉得像在交代后事一样。他转身看到薜衡提起瓠瓜又啜饮了一口,这回他没有像之前喷出,而是咽了下去。
“唉!”
看到薜衡叹气,韩怜内心百感交集。他接过瓠瓜刚想饮上一口,不料薜衡一把夺过。
薜衡晃着瓠瓜笑道,“这到底不如酒,还喝个什么劲儿?等我给你带上郡的真酿来到时保你喝个痛快!”
“你喝得,我有什么喝不得的!”韩怜抢过瓠瓜仰头浇了一口,手背擦着被瓠瓜水浇过变得红嫩的薄唇。“你有难我不能陪你,这点苦还是能陪你一同受的。”
薜衡眼眶一热,但为了不让韩怜察觉故意勾过韩怜的脖子埋头大笑,“有你这个兄弟,值了!”
前夜。
扶苏取出匣中的琴,那是一床凤势式,亦作霹雳式。据说列子尝游泰山,见霹雳伤柱,因以制琴,上试其音清越,故而有了这种形制的古琴。
虽久未弹琴,但平日里对此琴也悉心护理不曾懈怠。
扶苏的《流水》与魏卿截然不同的两种气魄,魏卿的流水坚忍不拔,扶苏的流水气势磅礴。每当韩怜从西院回来,他总会下意识地询问魏卿的状况。
扶苏决定带薜衡去上郡,并非是带一名方便照顾的随从。
若说曾经的薜衡是一名家奴,那如今他便是自称萧何的谋士。纵然他极力掩藏,甚至装傻,还是被发现了破绽。
换作当初的薜衡或许还会舍命护着魏卿,但是眼下的萧何就未必!
“此人断然留不得!”扶苏这样告诉自己。况且魏卿如今的身体状况,也不合适陪他去上郡受苦。
曲毕,王瑕缓缓地走近在他身边坐下。
“良人的琴声闻着令妾甚是不忍。”王瑕再也憋不住内心积攒至今的凄怆,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扑簌簌地流下。
扶苏一下子慌了,除了长子夭折那段悲往,扶苏未曾见她情绪如此激动。忙安慰道,“夫人,这是怎么了?”
“哪有良人被发配上郡,为妻的心里会不难过?”
虽说上郡离咸阳路途不算遥远快马加鞭左不过一天,可毕竟夫妻二人分隔两地,也不知扶苏何时能再回咸阳,她伤心也是必然。
扶苏摩挲着王瑕的云鬓,温柔道:“夫人,我答应到了上郡便给你寄家书。陛下若不肯消气,吾再不济定会回来与你见最后一面。”
王瑕听到他这句话,不禁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他的双眸。这话原是希冀却不知为何让人听得绝望。
扶苏俯下身,轻轻吻去她眼角的泪水。
很多时候女人不需要男人太多承诺,往往一个承诺便足以令他和她用一生去期盼和兑现。
有吃薜衡和韩怜的吗?
对了是薜(bì)衡,有多少人以为是薛(xu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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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孤云独去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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