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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轻衾各自寒 魏卿被一桶 ...

  •   魏卿被押进了独间牢房,他一路看到周围还有些其他囚犯,可能是因其他罪入狱,也可能和他一样是这次高渐离行刺连带的受害者。
      魏卿不似其他的犯人见狱卒走过叫嚷着自己是冤枉的,反倒是安安静静地坐在狱中,狱卒送来饭食时甚是礼貌地道一句:“有劳了。”连狱卒对他的态度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虽说看到提审回来的囚犯遍体鳞伤,但魏卿的第一晚却是独自安然地在狱中度过,无人问津。
      薜衡得知魏卿被捕入狱,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跪在扶苏的院内,恳请公子救他家先生。
      扶苏躲在屋内不曾出来,仅仅是派韩怜将魏卿临别的一番话带给薜衡,让他先回去。薜衡不像韩怜,哪里懂得扶苏的苦心,硬是跪在门外不肯离开,张口就来了一句:“薜衡,恳请公子救救先生。”刚准备继续大喊,被出来的韩怜一把捂住了嘴。韩怜单膝跪地小声提醒道:“你是连你家先生的话都不听了吗?”
      薜衡被韩怜突如其来捂住嘴,一时无法回应,只能眨巴着眼睛。
      “别忘了,就算公子派你伺候魏先生,说到底你还是公子的人。你现在跪在门外不是给公子没脸吗?魏先生是公子的人,公子断不可能坐视不理。”韩怜见薜衡拼命地眨眼像是有话要说,遂松了手。
      “当真?当真如此?”
      韩怜耸了下肩,像是在说“不然呢?”其实他不确定扶苏是不是真的有办法救魏卿,但眼下只能安抚薜衡先回去。
      薜衡赶紧站起来,拍了拍衣服,看着韩怜道:“那我听我家先生的,回去等他的消息。”
      韩怜起身,朝他点了下头。
      薜衡听韩怜这么说,心多少放了下来。他自知不及韩怜,只知道主子对他好,他就见不得主子半点不好。韩怜在公子身边侍候,多少看得出公子的心思。
      韩怜转身回到屋里,秉告扶苏:“薜衡,卑职已经打发走了。”
      “嗯……他是如何同意的?”扶苏好奇。
      “卑职说你是连你家先生的话都不听了吗?再说你和魏先生都是公子的人,公子断不可能坐视不理。”韩怜将方才的话复述道。
      扶苏沉吟了片刻,道:“你下去吧!”
      韩怜称“诺”刚准备退下,忽然听到一句:“等下!”韩怜便迈了回来,等候扶苏发话。
      “魏卿是如何知道我今日去了何处?”
      韩怜的心脏猛烈地跳动了一下,“回禀公子,卑职未曾向魏先生说过什么……”韩怜悄悄抬起头瞥了一眼扶苏,只见对方也正看着他。韩怜“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公子若不信,等魏先生出来了一问便知。”
      “没什么事了,你下去吧!”扶苏挥手示意。
      扶苏笃定韩怜在那之前见过魏卿,但韩怜的回答也不像在撒谎。这其中的奥妙或许只有等那位出来才能解答了。眼下的局势,一来,免不了让魏卿在狱中吃些苦头,否则难以堵住一些人的口舌。二来,他还未想好解救之法。一想到这儿,当年韩非之死的阴影再度袭上心头,令他不觉握紧了拳头。

      魏卿被一桶水浇醒,努力地睁开眼睛,凌乱的发丝垂在眼前挡住了视线,淌着水珠。周围橘色的火苗窜动,整个刑室有些晃眼。
      他是昨夜突然被提审的,他算是看清了这些官员的嘴脸——屈打成招。这鞭打的滋味他有生以来还是头一回儿尝到,没想到人的躯体对疼痛竟如此敏感,每一鞭都仿佛嵌进他的皮肉。虽然他看不到自己身上的伤,但是双手被吊起,从露出的两截手臂他可以看到早已皮开肉绽。
      “大人,看来这厮很是嘴硬,你看要不要用……”一个狱卒在廷尉旁边耳语。
      廷尉面露隐惧,伸手制止他继续说下去,悄声附耳道:“要知道这魏卿可是大公子的人,万一公子保他……这烙刑可是说不过去的。”
      “那大人您看这……”
      “先押下去,审其他囚犯。”
      魏卿就这样被拖回了狱中。

      魏卿入狱已经第四天了,扶苏尚未想到应对之策。不知不觉走到西院,看到门开着便走了进去。虽说魏卿住在这里大半年,他却未曾造访过他的居室。那日在院中见到的琴倒挂于墙面,书架上整齐地堆着几卷书,但数量并不多。
      “薜衡拜见公子!”薜衡见扶苏出现在屋内,立即跪下,放下怀里的书,朝扶苏行了大礼。
      扶苏也被薜衡吓了一跳,好在他跪着,看不到自己的惊惶。扶苏理了理袖摆,走到他面前,见地上的书简,问道:“这是……”
      “回公子的话儿,这是我家先生的书,我看这几日天气好想拿出去晒晒,等先生回来了刚好可以看。”
      扶苏心想难怪书架上不见几卷书。
      “只是不知道我家先生何时才能回来。”薜衡说着,故意发出几声哭声。
      扶苏微微皱眉,他何尝不也在想对策。他走近,弯腰捡起一册要拿去晾晒的书简,竟是《孤愤》。
      扶苏突然心生一计,拿着书简匆匆走了出去。
      薜衡慌忙抬起头,跪向门口恭送其离去。见扶苏匆匆,不知发生了何事?
      扶苏回到屋里,翻开从魏卿处带回的那卷《孤愤》摊开在案上,拿起案上的墨倒在了竹简上。稍待墨迹干透,遂叫来韩怜备车准备进宫。
      韩怜听扶苏的吩咐,赶紧备好马车,在门外候着。他不免猜想,莫非公子想到了救魏卿的办法?
      扶苏上马车时告诉韩怜今夜他不回来,让他管理好府上。
      韩怜称“诺”,目送其离开。
      扶苏来到宫内的藏书阁,从架上寻来完整的《孤愤》,继而摊开那卷被墨迹污染的《孤愤》放置一旁。取了新的书简,开始誊抄被墨迹污损的那段。
      “兄长,猜猜我是谁?”
      扶苏正专心抄着书,突然一双稚嫩的小手从后面捂住了他的眼睛,因为个子太小,整个人近乎贴着他的后背。
      “嗯,怎么办啊?兄长被蒙住了眼睛,怎么能猜到是谁呢?看这个头都能捂到兄长的眼睛了,我猜莫不是亥儿?”扶苏笑道。
      “兄长猜对了!”胡亥松手,绕到扶苏面前,双手叠在案上。看到扶苏案上摆着一卷沾着一大滩墨迹的书简,不禁好奇,“兄长,这是在做什么啊?”
      “兄长不慎将别人的书简弄上了墨迹,有些字都看不清了,所以将这些被墨迹污染的部分重新誊抄一遍。”
      “那个人知道了,他生气吗?”胡亥把脑袋搁在案上,抬起一双圆眼看着扶苏。
      扶苏的笔尖骤然停在誊抄的竹简上方,语气温和:“他还不知道,所以我也不知道他知道了会不会生气。”扶苏伸出手摸了摸胡亥的头,眼神却带着几分惆怅。“所以,兄长要在他生气前誊好,还给人家。”扶苏说完,继续誊抄他的《孤愤》。
      “那兄长抄的这是什么书啊?”胡亥为了逃避太傅布置的课业悄悄跑来了藏书阁,谁都不知道。
      “这是韩非的《孤愤》。”扶苏突然想到胡亥这个时候应该在复习课业才对,显然是偷跑出来的。于是道:“亥儿,最近在读什么书啊?”
      胡亥被这一问,满肚子的苦水终于有地方倾诉了,“兄长,太傅最近老是给亥儿上《论语》,亥儿一点都不喜欢。亥儿还是喜欢听母后给我讲的故事,那多有意思啊!兄长会讲故事吗?给亥儿讲讲吧!”
      扶苏思忖了一下,放下笔,抬头道:“兄长也想给亥儿讲故事,但是兄长现在有事情要做。”
      胡亥撅起嘴,露出不悦的表情,手也从案上放了下去。
      “不过嘛,兄长可以给亥儿找一本讲故事的书。亥儿既然能读《论语》,一定也能自己读懂故事了。”
      “咦?那是什么书?”胡亥兴奋地叫起来,又把手放到了案上。
      扶苏起身,从书架上取出《韩非子外储说左上》,找到有郑人买履的那卷。
      胡亥拿到书简就规矩地坐到扶苏边上,翻了起来。
      安抚好胡亥,扶苏得以继续誊抄。待他誊抄完毕,见胡亥背对他依旧抱着书埋头苦读,便去书架上又取了几卷书简,打算今晚过夜时读。
      等回来才发现,这胡亥哪里是在看书,是抱着书直接睡着了。
      扶苏简直哭笑不得,轻轻地来到他身边将其躺下来,刚伸手去拿他怀里的书简,睡得迷迷糊糊的胡亥只是把书抱得更紧了。扶苏没有办法,只好由着他,拿起自己的披风给他披上。
      扶苏重新坐下,拿起《五蠹》。他没想到胡亥会出现,不过既然如此,刚好给他做个见证。
      “但愿父王莫要忘了故人。”扶苏在心中呢喃道,能否救魏卿,就看明日了。

      翌日,胡亥被声音吵醒。睁开惺忪的睡眼,只见扶苏在用刀割着什么。
      “亥儿,你醒了?”扶苏拿着小刀,望向胡亥。
      胡亥揉了揉眼睛,爬到扶苏身边抱住他的腰,盯着桌上被割开的竹简问道:“兄长你这是在做什么?”
      “兄长这是要把誊好的竹简替换到原来的上面,这样就和原先一样了。”扶苏说这话时,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生怕不小心利器弄伤了胡亥。“好了,亥儿是不是该松手,回宫洗漱一番去上课了。”
      “不嘛不嘛,兄长好不容易来一趟,我不想让兄长走。”胡亥撒着娇。
      “好,兄长答应亥儿先不走,等给父王请完安再走。”
      “真的?”胡亥松开扶苏。
      “真的。”
      “那兄长先和亥儿一起回宫,再一起去给父王请安!”说着拉起扶苏的手就要走。
      “亥儿莫急,待兄长收拾一下。”扶苏将誊抄的竹简替换好。又收拾起昨夜取出的书简,胡亥怀抱着那些书简随他来到书架前,一册一册递给扶苏。
      扶苏随胡亥回宫洗漱一番,便一齐来给嬴政请安。
      赵高见胡亥和扶苏一起来,颇为惊讶。今早伺候胡亥的宫人去叫小公子起床,谁知被子里塞着枕头,根本不见小公子的身影。吓得赶紧通知了其他宫人一齐寻找,他也刚巧听到。谁知后来说小公子自己回来了,也就无事了。
      如今看到扶苏和胡亥一起来给陛下请安,赵高赶紧迎了上去,“奴才见过大公子。”向扶苏礼问,见扶苏颔首。遂又转向胡亥,“见过小公子。”
      “小公子,你的宫人早上找不着你可急坏了,下回你去哪儿记得跟奴才们说一声,心里也好有个底儿。”
      “是扶苏想得不周全了,昨晚亥儿在藏书阁睡着了,我便由着他。也忘了让人给他宫里带个话儿。”扶苏说着向赵高赔礼。
      赵高一听昨晚胡亥和扶苏在一起,马上改口道:“不不,是奴才们照顾不周。两位公子一大早来给陛下请安,容小人前去通禀,稍待片刻。”说完,鞠了一躬,退进殿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轻衾各自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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