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水之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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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月影摇曳，树枝缭乱。
夜冷，烛微恙。
屋内，雾气弥漫，人影模糊。微醺的烛光映着水面，显出金子般的色泽。水的倒影映在屋顶上，梦幻极了。
水声淅沥，一只纤手划破水面，激起层层涟漪，水波翻卷着花瓣朝两边散去。
高温的水汽蒸得奉剑白皙的脸庞泛起阵阵诱人的粉红。他好像在回忆什么，忽而又笑了起来，很甜蜜。
“怎么了？”醒秋一边弯腰往浴桶里添水，一边偷笑着问。
醒秋的声音像是惊醒了奉剑，他慌乱地眨了眨眼睛，磕磕巴巴地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只是那张俏脸变得更红了些。
“有人的脸都要变苹果了。”醒秋颇为揶揄地朝奉剑抛去一个眼神。
“这……这……”奉剑结巴着不知如何是好，“这是水太热了！我不泡了！”说着，他赌气地站起身子，可又因脚伤身子显得摇晃。醒秋慌慌忙忙地扶住，才让奉剑不至于再跌回浴桶。
颗颗晶莹的水珠从芙蓉凝脂般细腻洁白的身子上缱绻缠绵地滚落，美得毫不真实。
“呵呵~”
醒秋突然不合时宜地笑出了声来。
“你，你这丫头！笑，你笑什么？”奉剑有些委屈有些气恼，声音不自觉地变大了写，“还不扶我去穿衣服！”
“是，是！”醒秋恭顺地接口。接着她又说了一句话，简直让奉剑的脸红得要滴出血来，“我们小姐那么丽质天成，美艳无双。也难怪那仲天大哥要对咱们小姐动心了。我再猜，这是郎情妾意呢？还是一场单恋啊？”说到后来，醒秋的语调也跟着兴味起来。
奉剑颇为气恼地伸手拍了拍她的手，不巧又拍到了醒秋受伤的左手。
“疼！”醒秋缩回手，小声讨饶。
“哼~”奉剑下巴一抬，“看你以后还乱嚼舌根！还不快点给我擦头发！”
醒秋甩了甩了手，讪笑着回声，“是！是！”说着，她拿起手里的帕子细心地掬起奉剑的乌发擦了起来。
闲的无聊，奉剑把玩起桌上的木梳。不知想着什么又勾唇笑了起来。
“醒秋……”奉剑低声地开口，心里有一股极想要倾诉的冲动。
“什么？”醒秋闻声抬头，从镜子里看向奉剑。只见她垂下眼帘，低头看着手里雕花精细的桃木梳，表情柔和像是在回忆。
“我今天和仲天大哥在院子里聊了很多。”说着，他的花瓣般娇嫩的脸颊上浮现出清浅的笑意。
丁香，花筒细长如钉且芳香异常，故得名。茂密的花朵缀满枝头，压得树枝沉沉地垂着。放眼望去，满园淡淡的紫红，美丽的像一个梦。
繁花深处，美人独坐。
殊不知，花再美也未及人之一分。
“司徒姑娘，还好吧？我才去取件长衫你就睡着了？”仲天俊逸的脸上带着浅笑，温柔且神采飞扬。
奉剑闻声睁开眼睛，抿着嘴摇了摇头，才道，“奉剑只是闭目歇息罢了。”说着，他伸手接过仲天递来的长衫，顿了顿才又开口，“如果奉剑没有猜错，阁下就是名满天下的铸铁名匠——仲天？”
“呵呵……”仲天笑了笑，算是默认。“我是为了再铸炎镜一事特来拜会的，没想到竟遇上了抢亲。”
“醒秋！他说我不像汉人女子。”奉剑丢下手里的梳子回头看着醒秋，一双大眼睛透着兴奋璀璨得像是宝石。
“你本来就不是嘛~”醒秋毫无波澜地应着，又把他的脑袋扳回去，继续一丝不苟地擦着头发。
“那你呢？”醒秋嘟着嘴，显得有些委屈。但是眼珠一转，脸上满是飞扬神采地开口，“那你呢？就拿打仗来说，醒秋会随着心爱的人出征么？”
醒秋的手顿了顿，表情像是思考接着她开口，“应该不会。我不想成为负累。”
“那么……你的爱人若是死在战场了。你会笑着养大你们的孩子么？”奉剑眨了眨眼睛，拿起木梳自顾自地梳起了发梢。
“嗯……”醒秋笑起来，接着想了想说，“那是自然。若真是如此，那么我作为女人就已经死了。但作为母亲，为了孩子我要活下去。当孩子大了，不需要母亲了，我就可以放心地去地下陪他了。我想，他会等我的。”
“那这样说起来……醒秋倒也不太像汉女。”奉剑看着自己的发梢若有所思地喃喃着。
午后的阳光，透明清淡，照得人舒服地只想打盹。男人的声音清亮有些口音但却带着另人沉迷的磁性。
“汉族女子，似乎与生俱来就带有极强的韧性，能够顽强地承受生命给予的一切苦难。就像是一潭深水，不管你往里面扔什么东西，她都会包容最终化为平静。而边疆女子则不然，她们会站起来反抗命运！坐以待毙，不是她们的风格。若是要比喻，她们更像火，美好而炽烈。”
听了仲天的话，奉剑不自觉地点了点头，像是在表达同意。
“就像我第一次看见你，你拿着宝剑与平安爵手下打斗。这丝毫不像汉族女子会做得事情。”说到这里，仲天赞叹地看了眼奉剑。
“嘻嘻~”想着想着奉剑竟不自觉地笑出了声。
醒秋有些无奈地瞥了他一眼，看样子，陷入爱情的人果然是不可理喻的。
“小姐！你也别忙着偷笑了，先把衣服穿起来吧！”醒秋把睡衣端到奉剑眼前，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奉剑倒也没介意，心情极好地起身准备穿衣。这一只手刚套进袖子，琼花般的脸突然垮了下来，神情变得忧伤起来。
“醒秋，我今天把我的秘密都跟仲天大哥说了。”奉剑叹了口气，语气显得无精打采。
“都说了？”
“也不是……”奉剑低头把玩着衣带，“我把长不大秘密说了出来。还有父亲和青青的事情，那些我本以为已经烂在我心里的事情，今天竟然都说了出来。”说着，奉剑抬头看着醒秋，美丽的眼眸有些湿意。他扯了扯醒秋的袖子，“我怎么会都讲出来了呢？一开始，我觉得仲天大哥是我的恩人，所以不敢有隐瞒。可是……可是说到后来，那些明明无关的事情，我怎么也都说了出来呢……”
看着眼前不知所措的奉剑，醒秋只觉得好笑，就开口说道，“有些事一直闷在心里也不好。现在你想讲，他想听；那就说了，有什么好在意的？”
醒秋的声音低低的，柔柔的，带着不可思议的亲和力。听了她的话，奉剑的情绪渐渐平和下来。
说完后，醒秋转身去理奉剑换下的衣服。习惯性地一抖，却听到了“呛”地一声，好像是什么东西掉到了地上。听了这声音，奉剑如梦初醒，大叫一声扑到地上将掉下来的东西捡了起来，还怜惜地拍了拍。
“看！仲天大哥给的琉璃珠。”奉剑拿起手里的东西，朝醒秋扬了扬，笑得格外得甜，“这可是透明的！”
醒秋看着奉剑高兴也跟着附和着笑了笑。就转身又去忙自己的事情了。背后却又传来奉剑的声音，但是此刻那声音显得很怯。
“醒秋，如果我说，我喜欢仲天大哥……会不会很奇怪？”
闻声回头，正见奉剑捧着手里的琉璃珠蹲在一动不动。醒秋叹了口气，快走几步到奉剑跟前也学着他的样子蹲了下来，平视着他开口，“喜欢就是喜欢了！哪里会有什么奇怪？”
“可……可……可是，奉剑并非女儿身啊……”奉剑的眼眶里竟聚起了水汽，像是下一刻就能掉下眼泪。
“你是人，他也是人！”醒秋拉着奉剑站了起来，柔和地给他擦了擦眼睛后，她才开口，“只要互相有意！有什么奇怪不奇怪的啊？”
月上当空，万籁皆静。
醒秋在自己房里看着自己手上的伤口显得十分头痛。算起来前前后后都一月有余了，怎么这个伤口还没有结痂。
“难道是因为属性的问题？”醒秋看着伤口自言自语地呢喃。婳琤是水神，至阴；仲天为火王，至阳。属性相冲，所以火器制造的伤口将永不可愈？
“那么……如果将他所制造的破坏力封印起来呢？”
醒秋歪着脑袋，紧紧地咬着下唇。右手发力，一阵水色的光亮涌出，一层一层地包裹在左手之上。向外翻出的伤口，在柔和的光里慢慢地恢复原状，到最后只留下一颗水滴般的印记。
完成这个封印，几乎耗去了醒秋所有的力气。光芒散尽的那刻，她也脱力跌坐在地。
“好个仲天，不愧是火王！”醒秋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不住地喘着粗气。
现在，再也没有人能看见这道伤口，只有醒秋一个人知道，那很疼。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水之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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