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想》龟小皮

44、酒吧与酒

　　清晨夜晚在幽深的窄巷里顽抗。一夜的狂欢，本就不干净的地面更加污浊。深处的酒吧褪去了灯红酒绿，很狼狈。仅有的进到窄巷的阳光透不过窗，一切阴暗。
　　酒鬼都在睡觉。这是一个让人昏睡的周六清晨。
　　门开了，一个窈窕的身影立在门口。少女停了一会，走向一个人。
　　酒精会降低一个人对危险的判断能力。一个人抬起头，冲少女吹了个口哨。
　　“他没说上次他那么做被我怎么了吗？”少女皱眉。
　　她不喜欢这里不喜欢这种肮脏的灰色地带，灰色地带与灰色地带之间还是有差别的。
　　但他喜欢。
　　她都不用用心闻，这里有妓女捞女的气味。他去的地方越来越灰暗了。
　　一只手搭上来。“呦，小……啊—”
　　“不好意思？”她放开那个人的手，“你该庆幸，你用的是左手。”
　　该醒的人终于醒了：“涅？”
　　凤涅抬脚踩在椅子上，身体前倾，不耐烦地说：“起床了，上班……还有十分钟迟到。”
　　“双休诶。”“我们什么时候休过双休日？”
　　江古还没醒透：“我个副总全年只有元旦和春节可以休息……”
　　“没让你加班就不错了。”凤涅冷冷地说，“ 九分钟—”
　　死亡倒计时。江古上跳起来，凤涅闪到一边。
　　江古冲进办公室时凤涅悠哉地搅拌奶茶。“嗯，又迟到了。”她看看表。
　　“涅，你叫得太晚了。”“谁让你去那些地方了，根本找不到你。”
　　“我非要比其他人早半个小时到吗？”“又不扣你工资，不早半小时你当着全公司面冲楼梯？”
　　江古累坏了，瘫在椅子上。凤涅小口喝奶茶：“吃过早饭了吗？”
　　江古的肚子咕了一声。
　　凤涅拎起一袋小笼包：“早饭不可以不吃的。”
　　江古坐在椅子上划过去：“哦，热的。”
　　“什么时候找个会给你带早饭的女朋友就娶了吧。”凤涅读着书，“还有你的生活能不能规律点。五个了，我已经被五个酒吧拉黑了。你真是太难找了。”
　　“谁叫你打人了……”“他非礼我。”
　　江古想叹气，但小笼包把气压了下去。
　　三年了喂，三年！几乎每天早上起来就看见凤涅打架，花式英姿飒爽。有几次他床伴弯了，想和她睡？
　　不存在的。男色狼女色狼是色狼全都揍一遍。
　　三年前她才十七岁吧，还不能进酒吧吧。那她怎么来拖我去上班的啊。
　　可怕。不过有人管着倒挺不错。
　　“江。”“嗯？”“我明天去森林。”
　　江古强行咽下小笼包：“黑暗森林？”
　　凤涅满不在意：“不然呢？”
　　“你还打算回来吗？”“又不是去阴曹地府。”
　　江古看着她：“占卜了吗？”你有空占卜？也没见你买龟壳啊。
　　“放心，我占卜还是及格了的。”凤涅说，“一个半月左右回来。加油，别亏钱。”
　　“剧透一下嘛。”“凤莲的前男友备胎哥哥未婚夫中有不少人中豪杰。她撒个娇我又不在你就危了。”
　　江古倒下了。
　　凤涅弹他脑壳：“豪不过你。我给你留了绝招，只能用一次，把握时机。也许你能洗洗花鸟镇的牌。”
　　“你高估我了。”“你的新女朋友也深浅难测。”
　　江古蔫了：“又……”“啊哈。”
　　“我上周刚找啊。”“青鲤，公主协会排行第二的锦鲤公主。”
　　江古用竹签戳凤涅：“你查我？”
　　凤涅用另一根竹签挡他：“太高看自己了，我追踪公主协会的人打发时间。”
　　“打发时间……”江古翻了个白眼，“你又想干啥？”
　　“捅公主协会脊梁骨。”“听着像反派。”
　　凤涅抢了最后一个小笼包：“本来就是反派，你问问你的小可爱们？”
　　“你装了监控吗？”“我先去打了两次水。”
　　“非下去打水？”“楼上太无聊。”
　　江古又滑回去。
　　凤涅补了补妆，开始干活。离开时给江古一篇文章。“可以问我哥。”她风衣一披回家去。
　　江古闻到纸上沾染的香水味。
　　好香啊。
　　今天她不在，不去了。不过一个床伴罢了。
　　他回到家，变回原形。
　　他是一只丹顶鹤。
　　他喜欢自己的原型。很舒服，还帅。
　　他飞到窗台，看着长街。
　　青鲤与自称为来族长十年的青玄吻别。吻了五分钟，卿卿我我恩恩爱爱，和和江古一起时如出一辙。
　　江古心塞地梳毛。
　　钱真不是个好东西，有钱后多少个深浅难测了。
　　心塞塞。
　　今晚不变回去了。
　　光阴如箭，一个半月眼一眨就过了…… 啊呸！花鸟镇死热闹死热闹了。
　　先是凤涅退出公主协会的事传出来；然后是一个自称凤涅未婚夫的男人A声称凤涅家暴；凤槃取物证指出凤涅至今单身，至少没有订婚也没有结婚；凤莲表示可以骗婚；江古挖出凤涅的时间表证明她没时间恋爱；公主协会改口凤涅是品行不端被开除的；江古把凤涅的文章搬出来。
　　然后公主协会尚未反击，凤槃就晋升太子。公主们开始勾引凤槃，没时间闹事了。
　　凤槃在太子妃之事上各种打哈哈。江古空闲之余追查公主协会，找到了与凤涅相似的快感。
　　退出公主协会的事是凤涅联系别人传出的；A是凤莲的铁杆备胎；凤槃的物证是凤涅先安排的；凤莲本人擅长欺骗情感；所谓品行不端就是不甘于当花瓶没谈过恋爱。
　　再挖吗？
　　这次太子竞选四个候选人。凤涅跑了，剩三个。其中两个干什么都厉害就是当皇帝不行。剩一个凤槃。
　　凤槃喜欢的女生还被凤涅拖走了。
　　江古看着对面空着的座位，感觉自己过于虚度光阴。同一起点，同样工作时间，凤涅都把世界玩在手心中了，他在干嘛？他在泡妞，和不同的人睡觉。
　　“不享受人生了？”凤槃身为太子，翻墙溜到花鸟镇喝酒。
　　能怎么办啊，凤城没酒吧啊。
　　江古喝了一瓶：“有什么好享受的，就觉得气她好玩。”
　　“什么鬼心态……”“老虎的屁股摸不得啊……”
　　凤槃按住他的手：“你少喝点。”
　　“听我说嘛。”江古抽手，失败了。他说：“她有空谈恋爱吗？她看得上我吗？”
　　看得上……
　　“每天都是她叫我起床就满足啦……”
　　上啊。
　　“真想看看她在恋情中是什么样子。”江古顺利抽出手，猛喝一口。“一堆糟心事……还是你幸福啊，太子殿下。”
　　凤槃夺走酒瓶：“你醉了。”他一脸恼火。
　　“没有啊……”“你醉了，就是醉了。”
　　江古坐在椅子上：“别蒙我。”
　　凤槃说：“少喝点。”
　　“我酒量可大了。”“我不想被我妹打。”
　　江古趴在桌子上：“不会吧……”
　　“又怎么啦？”“这和她在唯一的不同就是没有人叫我起床了。”
　　“她在乎你。”
　　“嗯……”
　　没收到？凤槃长叹一声。
　　不至于吧。他那么会……
　　“我得回去了。”凤槃站起来，“你也回去吧，明天她也不来叫醒你。”
　　江古缓缓回到住所。他很少在这里过夜，暂且称为家吧。
　　天转凉了。
　　他不敢放肆，明天凤涅就会回来。
　　第二天下午凤涅才回来，露了个面又走了。
　　江古感到不祥。
　　肯定不想，我占卜也及格了！
　　他简单地算了一卦，应该去道歉。到什么歉就不是他能算出来的了，反正就是要去。
　　凤涅在那个包厢里，看着他。看了一会，叹了口气：“幸好我没算计错。”
　　江古站着。凤涅转头看着赛场：“我哥不出事，你就会被公主协会弄死了，江。”
　　“为什么？”“这是我退出时写的申请书，含有大量公主协会的黑幕。她们是最怕它传出去的。”凤涅说，“如果我是公主协会，我头一件事就是先告你偷资料，然后毁掉初版。公主协会的破事明眼人都知道，比起某集团副总裁偷重要文件屁也不是……”
　　江古背后一凉。
　　凤涅敲敲桌子：“棋都下到这一步了，除了放狗掀桌子还有什么赢面？”
　　“谢谢。”“谢什么。发你给小可爱们发福利如何？”
　　江古的表情很微妙。
　　凤涅欣赏的一会。“开玩笑啦。”她轻笑一声。
　　“真的？”“有空变回原形让我撸两下呗。”
　　都一样……
　　凤涅欣赏了一会儿，起身离开：“记得哟。”
　　还能怎么样啊，当然是乐观面对啦。
　　凤涅非常不负责任地在禁塔又呆了十天。10天漫漫长，如果不是凤涅又在喝奶茶江古都记不清。
　　江古看见她，愣了一下，默默坐在椅子上。
　　好浓的香水味。
　　“早啊，江。”凤涅没抬头，显然在想禁塔的事。白空转世研究进入瓶颈。原因很简单：没有实验材料。青灵刚醒，不稳定。加上已经封神了，体质肯定和一般的转世不同。
　　那也要继续，她得想出合适的方案。
　　江古看着凌乱的桌子，走过去收拾。“你不整理一下？”“不要。”“老是我整理……”“你可以叫顺子来。”
　　“凤涅！”江古把书堆砸到桌子上。凤涅平静地放下手上的东西，十指相扣，说：“怎么了，江？”
　　太平静了，发作不起来。
　　他们对峙了一会，凤涅不动声色地放了两本书在书堆上。
　　太欠了……
　　江古只好乖乖把书分门别类放好。
　　“江，喜欢原型就变嘛。”
　　江古一僵。感情还记得啊。“能不摸吗？”他哀求。他是鹤，不是小宠物啊喂。
　　“反正都要被我摸。人形不够毛乎。”
　　江古叹口气，故作优雅地走了两步，变作一只鹤。是仙鹤，帅且仙，特别高大英俊。
　　“江你掉毛了。”
　　那是正常脱毛，涅！
　　凤涅伸手摸江古的脖子：“我还没摸过鹤呢……仙鹤宝宝可爱吗？”
　　江古不想理她。
　　虽然江古只要有空就打理羽毛，但有些地方他就是碰不到。凤涅用手帮他挠了一遍，取下脱下的绒毛和死皮。
　　“江。”她唤着。
　　江古应了一声。凤涅在整理头上的小绒毛，手法太赞了，江古闭着眼蹭了两下。
　　凤涅顺顺他的毛：“你那么多女朋友，都没人帮你吗？”
　　点点头。原型和裸体差的只有可以给人看。更何况江古把原型看得比□□还重。
　　“江。”凤涅把嘴凑到他耳边。
　　江古站在那里，等下半句。
　　“江，你觉得我怎么样？”
　　怎么样？帅，能干，颜值高，气质好，年少有为……等等！
　　江古还真的头一次被表白，对方用的还是他常用的句子。
　　刺激。
　　江古扇扇翅膀腾空而起，在空中变回人形。“你确定？”他一手抓住桌子，一手虚虚地压在椅背上。
　　凤涅手里拿着一根羽毛：“江，你掉毛了。”
　　江古看着她，凑到凤涅耳边：“你耳朵红了。”
　　凤涅抬手一推江古，抓住他的领口。“说好了。”凤涅耳朵红透了，“不管你以前怎样的，我是上面那个。”
　　江古轻挑一笑：“你确定？”
　　“江！”凤涅抓紧了。江古很无辜的看着凤涅：“过分了，涅。都没让你吻我，换别人早被睡了。”
　　他们僵持了一会，凤涅的香水味传入江古的鼻腔。江古起了幻觉，仿佛凤涅便作一团香气，萦绕着，捉不住。
　　捉不住，得不到。
　　凤涅拉起他，亲一下他的耳朵：“我要当上面那个。”
　　“接吻是亲嘴诶。”“你收敛点，我是初恋。”
　　凤涅语气可正经了，耳朵红的通透很犟。
　　江古跳下桌子，看着脸红得无所适从的凤涅。他取下一个项链：“带好，我就这么一个。”
　　温热的羽毛，尚带着男人胸膛的温暖。
　　凤涅拿过来：“是翎羽。”
　　江古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直觉用的上。翻了之前褪毛的时候剩的。”
　　凤涅坐直了：“帮我带。”
　　江古绕到她身后，调整好绳子长度。丝线绕在优美的脖颈上。江古喜欢这样，好像这纯净且高贵的脖颈被他做上标记。
　　他撩起长发，发香盈盈。
　　凤涅把羽毛塞到衣服里。“该工作啦，江。”她说。
　　江古趴在椅背上和她一起看文件。平时他们分开看，虽然在一个屋里，传来传去的效率，也高不到哪里去。
　　暧昧的气氛怎么也消不去。
　　“江……”“嗯？”“要不你去看看新来的实习生？”
　　江古笑道：“不怕我跑了？”
　　凤涅背对着江古，江古看不见她的表情。她说：“听见你的呼吸声就无法专心了。”
　　江古愣了一下，轻轻咬凤涅耳朵：“是我考虑不周。你忙，我去下面看两圈再回来。”
　　说完就走了，留下耳朵红红的凤涅。
　　他干嘛啊啊啊更没法静下心来了好吧。
　　□□又燃起来了，混蛋江。他不知道对于凤凰来说□□是真实存在的吗？
　　压下去，一定要压下去。万一到时候□□攻心……太羞耻了，光想着就羞耻。
　　凤涅站起来，坐到江古的位置上。
　　江的气味。她闻了闻，心很快安定下来。下次坐他怀里试试？
　　她想。今天他穿的新衣服太难闻了。
　　新来的都好年轻啊，十八十九的不缺小美女呢。
　　我都……好吧，才十九岁。
　　那江是二十一岁，和哥哥一样。貌似二十一不是很老呢。
　　江古上来时凤涅就坐在他的座位上，缩在他的座位上。
　　“涅，你怎么坐在我的位置上？”江古伸手把椅子调高。凤涅习惯吊着脚，椅子要高一点。
　　凤涅坐在那。“心安。”她看向江古，“有什么不方便我看的吗？”
　　“能有什么不方便？“男女情未了？”
　　江古恼了，把凤涅压在椅子上。“涅，我劝你结束这个话题。”他说，“我一个半月没碰过女人了，正想开荤。”
　　江古觉得这话就是正常情侣间的调情。凤涅听完却又羞又恼：“你想得到倒好。订婚前不会有那种事的。”
　　“太严肃了你。”江古说，“开个玩笑而已，知道你没那么随便……不过为什么啊？”
　　凤涅忽然扭捏起来：“怕和你那些前女友一样，睡过感情就淡了。我舍不得你，江。”
　　江古俯下身子手伸进凤涅的上衣，摸着凤涅的腰。有肉，摸上去很舒服。
　　“江……”“我答应你。但你得让个步。”
　　凤涅身子发软：“别……”
　　火又要灭了。真不错。她红着耳尖。
　　江古欣赏了一会，抽回手。“我原型都让你摸了。你也让我摸摸身子嘛。”他抬手，食指滑过她的鼻梁。
　　“那……”凤涅犹豫了一下，“那你原型也让我多摸几遍。”
　　“人形都可以。”“没你原型可爱。”
　　江古吃醋了，吃自己的醋。
　　凤涅站起来：“我回自己的座位上。”
　　太阳爬啊爬，爬到天顶上，赖住不动了。
　　“午饭一起到对面吃吧。”江古看向凤涅。凤涅弯腰打开抽屉：“那家不好吃。”
　　“可是气氛到了啊。”“我给你带了，四季豆炒肉。”
　　江古最喜欢大红色。别问，问就是凤涅每次给他带饭都用大红色的保温盒。
　　热的，真材实料的。大红色的保温盒就是江古心中的白月光。
　　凤涅对养生就是把“热的”贯彻到底。
　　“暖胃又暖心。”凤涅把自己那份倒到饭上。办公室里芳香四溢。
　　江古吸着四季豆汁：“怎么还分开？”
　　“怕你拒绝。”凤涅说，“你拒绝我就把蒜全夹你盘子里。”
　　“恶毒。”“你不同意那不糟心死了，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江古不想说话，夹了一块肥瘦适中的肉给凤涅。凤涅反映了一会，小心地叼过肉，不碰筷子。
　　“过分了。”江古停在原地。凤涅夹了一块肉：“你演示一下。”
　　江古一口咬住。凤涅忽然有种投喂的快感。
　　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