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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0章 神射投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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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家三人通过胡广的援兵侥幸逃脱了追击,乘船过了洛河,但没有选择去就近的关林城。卢万矢觉得儿子干了那么大的事,官府的檄文必定通过飞鸽传书到达了关林城,如果进城无异于给官府一个瓮中捉鳖的机会,于是他领着儿子向东北面的宜阳前进,希望在宜阳的小城镇喂饱马儿,逃到由花果山、莲花山、神灵寨和天池山包围下的伏牛山北部区域,利用弓箭手的本事,安全地过一段猎人的生活。
这夜他们到了宜阳。喂饱了马,买足了粮食,在宜阳附近的森林里扎营过夜。三人都累了一整天了。可三人却怎么也睡不着。太习因为佩莲的死而悲痛万分,独自喝着闷酒,不愿意多说一句话。卢灵宝心里七上八下的,担心江右参的部队追到此处,来个夜袭。正这样想着,卢万矢就来到了他的身边。
“叔牧啊…不要担心安危,好好休息去吧!”
“不,爹…万一江右参来个夜袭,我们寡不敌众…”
卢万矢见着小儿子忧虑的眼神,长长地叹了口气,揽住他的肩膀说:
“叔牧啊…你才是我最担心的事情呢!你大哥虽说受冤流落到了句章,可他毕竟已26岁了,长得也帅气,弹得一手好琴,不怕他活不下去;你二哥太习鲁莽生事,如今捅了那么大的乱子,可我也不担心他…他的武艺,都快要接近我的了。太习是你们三个中第一个学会闻声射箭的,能够拒敌于百米之外…倒是你呀!叫爹最不放心…武艺中庸、才学中庸、任何事情都干得不好不坏,反而做不了事情了…”
“都怪我平时贪玩,才落得如此下场…”卢灵宝懊悔不已。
“不。爹爹这回独自教你一门,免了你的麻烦。”
卢灵宝惊讶地瞧着爹爹,心想父亲有什么功夫能在短短一个夜里教会自己的?他看到卢万矢从衣间掏出一个陈旧的小包袱,拿匕首划开布,里面又有5个小口袋和一封信件。卢万矢抬头看到儿子奇异的表情,便开口告诉了缘由——
“爹年轻的时候,曾和一个乐师的儿子一同拜师学艺。我的师父元泰大师是一个武艺很高深的人,却因为世间儒学的影响,等级观念相当得严重。当初收我做徒弟的时候,已经有5个师兄在他的门下了。师兄中有三个是名门贵族,两个是士族出身,而你的爷爷只是个普通的农民。士农工商…农民也差不到哪里去。师父见我对武学的悟性极高,也就没什么顾忌,收下了我。但那段日子我总是觉得孤单。五个师兄几乎不怎么理睬我,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断地熟练武艺,可拿了头名他们又要妒忌。
“后来终于有一天,我有了出头之日。那天宫里有一位叫穆辽的乐师领着他的儿子穆文泽来上山拜师。师父心里是不肯收他的,但是师父听说穆辽在皇帝面前很受宠信,就破例收了穆文泽。穆文泽受到了师父和兄长的极度虐待,经常一天只能吃到一顿饭,武艺也不传他全部。你爹我可怜他,一直把自己的饭给他吃,自己则去山中狩猎烤兔肉垫饥。久而久之,我们成了手足兄弟。
“一天夜里我听到他在后山弹琴,曲调甚是悲凉,便问他发生了什么事。穆文泽告诉我说,师父不愿意把【玄阳掌】教给他,却瞒着他让他练了极阴极毒的【乱沙寒弦】,还说【乱沙寒弦】可以在弹琴的时候一并使用,很适合自己。最要命的是,师父还告诉他【乱沙寒弦】如果少年练了,但是没有练到第四层,就会在二十岁猝死,而穆文泽当年练的时候已经十八岁了;还说只有练到最高的第八层的人,才会终老一生,不然至少要折寿十年。说罢穆文泽就把这个袋子给了我,说这五袋药剂是调【乱沙寒弦】解药的原料,按照信上所写的调制服下后,将在未来的十年内免疫此毒。如果少了任何一味药,那调制出来的将会是极毒的粉末状烟雨,无免疫的人闻了就会立刻死去。师父还说,这五味药剂中的【百虫魂】是极其罕见的药剂,采集它要到西域的梅里雪山山顶,而梅里雪山难攀异常,【百虫魂】又是埋在了雪地底下。师父的用意很明确,就是想让穆文泽早点丧命……”
卢万矢含着泪水,继续说道:
“师父杀徒弟,高级蔑视低级,这些合乎儒家伦理的事情,却让我觉得是如此的残忍。穆文泽20岁那年,在生日的前一天终于练就了【乱沙寒弦】第四层。我师父元泰大师听之很生气,决定假意为穆文泽祝寿,借机在酒里放毒。设宴那天早晨,穆文泽和爹按惯例去为师父请安。我师父正在弹琴,穆文泽拉着我的手臂转身就要走。他整理好行李,说要离开这里。走之前弹了一首《韶》,问爹听出点什么。我就说,《韶》是用来赞颂周文王德政的,我没有听出那种和谐。他说——
“【对。因为此时的我活在一个不和谐的环境里。你难道没有听出来吗?师父的琴声里有怨气和杀气,今天晚上的宴会他一定会设计杀了我。与其等到那时,不如我现在就离开这里。人要欺骗人是随时随地会发生的。但是兄弟,请你记住,音乐是不会撒谎的。如果今后有人要借助音乐的力量欺骗你,那他便是世界上最傻的人。】
“那天晚上我把他位子的酒故意洒在了地上,第二天早上发现,洒到的地面下陷了三寸,可见剧毒之深。后来他也成了皇帝宠信的乐师,前几年又听说投靠了梁翼,我暗暗发誓要忘记这段回忆。但我还是把这包东西带了出来,因为我相信,人在每一年、每一月、每一天、甚至是每一个时辰都会改变。叔牧……这个包袱现在属于你了。你马上调剂出解药服下去,再配置N包毒药以便日后逃命。全部做完后我要把【玄阳掌】心法教授给你,师父曾经说过,除了诸学会没有公开的武功秘籍,能抵御【乱沙寒弦】的就只有【玄阳掌】了。希望你这回不再偷懒……”
卢灵宝在一边听得一愣一愣的。他从父亲的眼睛里看到了恐惧,他明白也许这是最后一次和父亲长谈了。
事实确实是这样。那一夜过后,神射再也不见天日。卢家三人在接近伏牛山北部的时候,二哥卢太习发现了江右参军队的埋伏,三人不得不向西前进。江右参用了【草木皆兵】之计成功骗过了三人,卢家三人被逼到了伊河河边,而那里,正是水流最湍急的地方。
未时。太阳火辣辣地烧透了一切的希望。百米外就是江右参的军队。而神射和他的两个儿子只有一千枝箭。江右参一共有四只部队:一千骑兵、三百戟兵、四百盾兵和三百弓兵。谢君才大笑着对父亲江右参说:
“这点兵马,足够攻下一个城!还怕三个人不成?”
江右参只是冷冷地笑。他明白,神射是不好惹的。
于此同时,卢万矢这边已经架好了阵势。卢太习守左面、卢万矢守右面、卢灵宝负责传递弓箭和近战准备。
江右参首先派出了自己最得意的骑兵。卢万矢和卢太习用迅雷般的攻击速度、箭无虚发的精确程度,在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里,骑兵就几乎全军覆没了!一个拼死活下来的骑兵告诉谢君才说,神射的箭法着实厉害,居然能够贯穿!箭矢从他左腹而进,贯穿了两个骑兵,最后固定在了第四个骑兵的胸口上。谢君才一听到这话吓得不知如何是好,自己又估计到卢家三人有一千枝箭,每个都贯穿三、四个,岂不要全军覆没了?正愁着怎么和父亲交待这事情呢,身边突然出现了一个人。
“谢将军不用担心!鄙人现有一计。”
谢君才抬头看去是戟兵中的一个小兵,长得文士模样,不知怎么混进军队里来了。就唤作说:“小小戟兵!如是何人?又有何计?”
“大人息怒。我确非戟兵也。鄙人姓彭名元,原是河南尹牛安吉手下的谋士。如今牛大人惨遭毒手,小人才落得如此凄凉。然鄙人相信,我的智谋终会遇到明主,故冒死前来献计,请谢将军听完后再杀我也不迟。”
谢君才看形势紧急,也就不管良计还是馊主意了,便让彭元说来听听。那谋士就言道:
“自古以来,射手无箭则无异于凡人匹夫。如今卢万矢三人只有一千枝箭,谢将军害怕的不是箭的数量,而是他们贯穿的技术。鄙人认为,将军应该散开队伍去攻击,不要像现在这般聚集在一起。排一字长蛇阵视为最佳。还有,那三百弓兵千万不要用,他们缺箭,我们就不能送。”
谢君才听着起了兴趣,让他细细地说。
“鄙人认为,将军应该退兵50米,以盾兵为守护,不断骚扰卢家三人。把盾兵和戟兵交叉编排,确保每一个人的后面的士兵都是和自己不同的。一开始的时候打开盾牌让偶数位置的戟兵去送死,勾起他们射箭的兴趣;大约7回合之后,将军就下令打开盾牌让戟兵原地不动,由于习惯性,他们一定还会射箭,但此时将军已经后退了五十米,箭矢到达的时间也变慢了,就立即下令戟兵后方的盾牌手放下盾牌,这样他们就浪费了不少的箭。如此忽悠大概三回合,再放几批送死的,然后不断反复。估计将军的戟兵会剩下一百人左右,他们这边的箭矢就已用完。随后将军亲自率领所有的士兵上前擒拿那贼,他们近战必不如你,故您的胜利将是必然的结果。”
彭元讲完了一番精彩的战略,深深地作揖,却不闻谢君才叫他平身。过了很久,谢君才发出了一阵骄傲的狂笑,那笑声如雷声一般贯彻天地,
“起来吧,谋士!我定要向父亲推荐推荐你!”说罢就按照计划执行了命令。虽然只剩下了400人,但效果依然显著。
“爹!我们没有箭了,怎么办?”卢灵宝焦急地询问父亲,卢万矢也根本没有法子。
“娘的!看哥哥杀出这重围!”卢太习拔出匕首就向江右参的军队冲去,被打冲锋的谢君才拔剑秒杀,又被乱蹄碾过。
“佩莲……佩……我们……又……”一世的少年豪杰,就这样为情而死。
“哥哥!”一声不吭的卢灵宝终于怒了,从左腰拔出匕首,用近乎风的速度挥向谢君才。
“哼……”谢君才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低头突然发现卢灵宝和卢羿日一样帅的要命,顿时妒忌心爆发,从右腰拔出残影剑对着他左眼就是一刀!
“啊……我的眼睛!”
“废了!”那声音像来自地狱一般,对于一个满脸鲜血的人竟如此残忍!
说话间,卢万矢被众兵包围在了伊河边。没有江右参的命令,谁也不敢对他做什么。
江右参笃悠悠地骑着马,歪着头,那气势像是别人欠了他多少债似的,略带讽刺地问道:
“卢万矢!我江右参堂堂一主薄,今天光明正大地胜了你,可有怨言?”
“少废话!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要杀便杀!”卢万矢大义凛然。
“嘿嘿……”江右参斜视了卢万矢一下,“我给你机会选择:如果你归降于我,我必好好待你,让你成为我幕下最得意的勇士;否则的话……”
“否则什么?死么?哈哈哈……我中原神射难道会害怕一死?”
“是啊、是啊!想当年你以一挡万是何等的威风!到头来却是一场空!卢万矢,你何必呢?”
“哼!”卢万矢目光如炬,一字一句地告诉江右参说:“不要看你江右参穿的冠冕堂皇,长得一表人才,我骨子里清楚得很!你不过是梁翼放出来的一条狗。一条忠心耿耿的走狗!人的一生总会有失败。一次的失败——就算那次失败意味着死亡,也不能代表我整个的人生都是无用。我现在站在这里,被你们团团包围……但我仍不曾后悔我所做过的事。一个人不成功并不可悲,可悲的是一个人从来没有为他的信仰去奋斗过!一个连回忆都没有的人,才是最可笑、最可悲的……”
卢万矢环视四周,见不少士兵面露惭色。谢君才攥紧了他的剑;江右参怒睁着他的眼;三百弓箭手个个箭拔弩张,只等一声令下。
“再见了,吾友。让大海的怒涛化作我的悲愤,卷走这世间的阴冷,悼念我一生的忠魂!”他腾空一跃,寻梦海底。
“爹、爹!”卢灵宝撕心裂肺地叫唤,眼睁睁看着父亲跳入河中。
“好!下去陪陪你爹,尽尽孝道吧!”谢君才对着他就是一脚。卢灵宝被踢出十米之外,两人在水中拼命挣扎着,试图向对方靠近。
“放箭!”江右参一声令下,三百弓箭手乱箭齐发,射于河中。
水势很大。
两人只扑腾了几下就没了踪影。
“不善水性……果然……”骑在马上的谢君才轻轻地长叹。他望着远方,发现天空也被染得血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