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1、第五十一章 ...
-
傅玉已经穿花拂柳从人堆里穿过到了最里面,也见到了被团团围住看热闹的正主——一个婀娜多姿肌肤莹润却又格外可怜的女人。
眼下已经三月,江南气候温暖,常人早早换上了轻薄的春装,那趴在地上的女人穿得更是单薄,而此时,她仿佛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浑身湿漉漉,单薄的外衫衣裙贴在身上,显露出曼妙的曲线。
看热闹的人群里不少男人挤眉弄眼,嘴里说着孙家少爷实在是侮辱人,他们心里或许也确实觉得孙三少爷的行为不对,但美色当前,一双眼睛还是跟刷了浆糊似的粘在女人露出的肌肤上,上下扫视。
即便是青楼出身的姑娘,可在闹市口被满大街的人指指点点,那女人还是羞耻欲绝,浑身发抖,她垂着头,发髻散乱遮住了大半张脸,死死地拽着外衫,偏偏那位孙少爷还嫌不够,竟又叫两个狗腿子上前,一个按着她,另一个伸手拽那湿透了根本遮挡不住多少的外衫,那两个狗腿子一边骂,一边使力,还有意无意上下其手。
这下就算是想趁机饱饱眼福的人也不免气愤,这孙三少爷也太不是个东西了!
然而就算心里再如何气愤,他们也没办法,孙三少爷可是孙家的人,没见人家身边还带着一群打手,刚刚一个书生为珠娘出头,才说了两句,就被孙三少爷身边的打手打得痛呼不止,扔到一边了。还有一个少爷打扮的年轻人想为珠娘求情,孙三少爷也没给人家好脸色,连书生少爷都没辙,他们能怎么办?家里上有老下有小,难道为了一个青楼女人逞强,回头这位无法无天的孙三少爷带着一帮打手找上门,谁又为他们做主?
谁都不是孤身一人,想想家里人,也只敢嘀咕嘀咕不能这样。
一个磨刀磨剪子的老汉长叹一声,放下家伙什就要往前去,边上的汉子和他相熟,一把拉住他,“王老汉!你别想不开啊……”
“我去给孙少爷磕头,求求人家,真让他们把衣服扒了,这姑娘还怎么活啊?”
“唉孙少爷那人……你去求有个毛用?别说你就是咱们这么多人都去磕头,人家也看不上……你家连饭都吃不饱,还去掺和这要命的事干什么……”
两人拉拉扯扯,王老汉被他这么一说,心里那点勇气也消散许多,正纠结犹豫,却见边上一个一直没说话的小姑娘三两步一跨,竟然径直朝那地上的女人走去。
“坏了!”王老汉一拍大腿,心道不好,这小姑娘十五六岁的样子,看着乖乖巧巧,刚才她挤过来时他无意中瞥了几眼,相貌生得也好,这孙少爷就是个色中饿鬼,这小姐出去不是正撞他手里吗?唉!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小姐,怎么就没人拦着?
“不行……”王老汉一着急,挣开身后汉子的手,追出去两步,却不知作何感想地停住脚步,就见前方,那位小姐一手一个,就跟他家小孙女在家拿碗拿筷子似的,瞧着没用多大力气,那两个欺负人的狗腿子“啪嗒”被扔出去半丈远。
“哎呀!”边上围观的人忙退后,任那两个狗腿子摔得四脚朝天,哎哟哎哟直叫唤,他们不敢出手,但有人出手了还不能不添乱吗?不过……围观众人明里暗里看向那出手的人,这么个小姑娘一手一个掀翻两个成年汉子?
围观的人惊讶,傅玉也惊讶。地上的可怜女人原先一直低头垂脸,她并没有看清她长什么样子,但将人掀翻后,她来扶这女人起来,她一抬头,傅玉才发现,这人她竟然认识。
“蒙,面,黑,衣,女?”她一字一顿道。
“啊?小姐说的什么?什么女?奴家听不明白……奴家谢过小姐相救之恩……”珠娘裹住外衫,袅袅婷婷地行了个礼,面露感激又有几分害怕,“小姐还是先走吧,那孙家少爷不是个好惹的……”
神情姿态和那晚在船上见到的女人完全不一样,表现得也好像从来没有见过傅玉一样,难道真是天下之大,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不算奇怪?
不算奇怪才怪啊,树叶还没有两片完全一样的,人就能一模一样了,还这么巧都让她碰上了,傅玉拉住那女人的胳膊,“哎你们胆子怎么这么大……”
“臭丫头!”一声满含愤怒的喊声打断傅玉后面的话,她回头一看,一直坐在一边让人侮辱人的孙少爷满面怒容,气势汹汹地挥手,“哼!敢管老子的闲事!给我都抓起来!”
七八个打手连带着被扔出去的两个狗腿子一齐冲了上来,将傅玉和那女人团团围住,孙少爷龇牙奸笑,“哟美人救美人,小美人既然你要救珠娘,不如自己留下吧!你肯留下少爷我就放了珠娘那贱人,给少爷我抓住她!”
“住手!我看谁敢!”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另一波人冲了进来,江恪手里握着一根擀面杖就像握着刀剑一般,直指孙少爷,“孙虎你敢动我妹妹?!”
“江恪?!”孙三少爷孙虎瞪大眼睛,“你妹妹?你哪门子的妹妹?”江家那寡妇没有生孩子,不就抱养了江恪一个,满余杭的人谁不知道?
江恪没有跟他解释的意思,也必要解释,他上前将表妹护在身后,偏头叮嘱她身边的丫鬟嬷嬷,“先带小姐离开。”
“离开?坏了我的事,今儿谁都别想走!真当你们江家在江南一手遮天?什么东西?我呸!当年给我们孙家当伙计都不配,一个老寡妇还当家做生意,谁知道做的生意正不正经?只怕背地里……”
“住口!”这话实在难听,江恪气得脸红脖子粗。
他母亲一个女人在丈夫死后接掌家业,在江南商户家是头一份,外人都等着看笑话,看他母亲决策失误好趁机分吃了江家,可他母亲偏偏就将江家发展起来,甚至如今与其他三大家平起平坐。商场上你多占了一块他就少占了一块,江家的发展没少让其他家吃亏。那些吃亏的人家明面上说不出什么,便传些不入流的话恶心人,这些传言在几年前最为盛行,但随着江家的生意越做越大,已经没有多少人敢胡言乱语,如今人人都尊称一声“江夫人”,这个被家人宠坏的孙虎却还敢大发厥词。
江恪气得握着擀面杖的胳膊都在发抖,“孙虎,我母亲是什么样的人满城的人都知道,你敢侮辱她,便是侮辱我江家,你……”
他正说着手腕一痛,“哎?表……妹?妹!”
那从江氏酒楼厨房拿出来的使用十余年擀了无数面的擀面杖高高飞起,精准无误地飞过人群,正中孙虎。
砰!“啊!”
围观众人不由自主地捂脸,嘶,脸好像有点疼啊!
王老汉张大嘴巴,眼睛闭上又睁开,使劲眨了眨才不敢相信道,“流……流鼻血了?”
被下人七手八脚扶起来的孙虎头晕眼花,晃晃脑袋,一抹脸一手的血,“啊啊”叫了起来。
他长这么大还从没受过伤见过血,就是有时候犯了错他爹吵嚷着要动家法,也有他娘他祖母护着,今天竟被当街打成这样,叫他里子面子怎么过得去?
“敢打老子?去!还不上!老子要拔了那臭丫头的皮!”
“我看谁敢!”
孙虎身边带了十来个人,江恪带的人也不少,他见表妹挤进去,担心出事,当时就叫小厮回酒楼叫人,个个还抓了趁手的东西过来,就像他手里的擀面杖,就是小厮带给他的。孙虎要动手,他们也不怕,真打起来,谁输谁赢还不一定!
江恪一挥手,提脚就踹向和他的小厮缠斗在一处的江家打手。
两拨人你来我往,你一拳头我一棍子,顷刻间就打成一团,围观众人仗着孙少爷没功夫记这么多人的仇,暗暗伸手出脚,还时不时叫好,“哎打他肚子!踹他心口!掏他叽叽!”
这场热闹可让人看得痛快,围观众人比打架的人还激动,傅玉看着那打手被不知道谁伸出的脚绊倒,又被不知道谁一巴掌拍晕,默默收回手,将趁乱要溜走的女人拉了回来。
“哎蒙面黑衣女你是要逃走吗?”
“不是,小姐奴家真的不是……奴家只是有些害怕。”
“不用害怕,孙家的人都没几个站着了。”
江家的人本就比孙家的人多,还有围观群众暗戳戳拉偏架,场上形势可不就是一面倒了,但或许是这场热闹闹得太凶,两拨人闹市斗殴打群架,还挤了一堆人围观,影响太坏,好巧不巧把衙门的人闹来了。
“都住手!住手!”
江恪看见冲进来的几人穿着衙役衣服,才回过神来,他连踹孙虎两脚,退到一个衙役身后,高声叫道,“都停手!有官府的人为我们主持公道,大家都停手!莫要斗殴!莫要斗殴!”
“江恪你大爷!”孙虎抱着脚哀嚎,你们打人一点没留情,还好意思说官府为你们主持公道?
怎么不好意思?他们的出发点是救人,就算后来动手那也是你们辱骂家中长辈在前,还是你们先动的手,江恪面不改色半点不心虚,不过转头看到表妹一手拉着珠娘,一拳打倒一个打手,不由摸了摸鼻子。
明明他只是带表妹出来玩,怎么好像要把人带衙门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