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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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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年围猎至多不过三日便会回程,可今年直到第六日才听说圣驾回京的消息,又有京军连夜调动的事,京城的人便是普通百姓也知道大概是发生了大事,而官宦之家更是发现不对就赶紧着人打听。
知道是有人刺杀圣上,家中有人同去的心都提了起来,言家就是如此,言老夫人扶着焦嬷嬷的胳膊来回走动,不时朝门口张望。
“不是说圣驾已经入城?老三怎么还没回来?”
“跟着圣驾去围场的大人多,又有各府家眷、随行侍卫军士,就是从城门走到宫城也需要些时间,母亲别着急,想是再有一会儿就该回来了……”
言二夫人笑着劝慰道,其实她的心情有些复杂,说担心吧是真担心,毕竟都姓言,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小叔若是在围场中出了事,还是和圣上遇刺相关的事,他们二房也要遭殃。
但同时心里又有些许的快意,老夫人整日说她一碗水端平,可家还没分呢,就私下里补贴三房,以前还罢,老爷的官小,小叔也是十来年不挪位,可这次不过是被叫去参加围猎,还没怎么地呢,老夫人就把家里老太爷留下的一幅前朝山水夕照图拿了出去,还和焦嬷嬷说什么小叔的机缘来了,不像老二扶不上墙。
真是老天爷明鉴,家里什么时候扶过二老爷?有点东西不都给大老爷打点去了,还说什么大老爷在外不易,不许他们打扰,更不许拖大老爷的后腿。
现在又多了个三老爷,围猎前瞧老夫人那压抑不住的得意劲,这下好了,遇上了行刺,可见伴圣驾围猎也不是件好事。
言二夫人抱着这种复杂的心情,和言老夫人、言二老爷、言三夫人几人终于在傍晚时分等回了言三老爷一行,看着脖子上裹得严严实实的傅玉,她心中暗叹,怎么又受伤了?莫不是柳姨娘说的没错,五丫头真的和府里冲撞?
这种想法一直持续到晚上,她身边的大丫鬟玛瑙脚步匆匆地进屋,附在她耳边嘀咕几句,言二夫人一口水喷了出来,“你说什么?”
玛瑙眼中异彩连连,“是真的夫人,柳姨娘和三老爷闹,声音大了些,洒扫的小丫头在后窗听见了,说是重提什么师太的事,三老爷被闹得急了,失言说五小姐是救圣上受的伤,是咱们府里的福气……”
言二夫人腾地站了起来,拿帕子随意擦了擦,眼中尽是热切,“可不是福气嘛……”
这可是救驾啊,救驾啊!想到救驾后圣上的赏赐、提拔,言二夫人脸颊微微涨红,又很快泄气般地跌坐在椅子上,再如何兴奋,五丫头也是三房的人,便宜的还是三老爷,以后这个家就更没有他们二房的位置了。
要是救驾的是她的女儿就好了,言二夫人心里的念头一闪而过,又摇头,还是算了,她可舍不得女儿冒这个险。
天下父母心大多都是相同的,她舍不得女儿冒险,言三夫人也舍不得,比起言二夫人,她的语气里还有种说不出的意味。
“馥玉救了圣上?她怎么……”从马球会到围猎,她好像一步步失控,当初是不是不该接馥玉回来?言三夫人闭了闭眼,面上透出一股疲惫,“她到底想干什么?”
秀嬷嬷也很担心,她们夫人只想护小姐平安,可那些人把小姐一步步推到人前,究竟想干什么?
宫中的赏赐来的很快,除了宫中,鸿胪寺北狄的王子也派了人来,说是谢过贵府五小姐对北狄公主的救命之恩。
两波人的登门,让言府再次成为京城百姓聊天的话题中心,且比起上回“齐相爷屈尊登门”,这回言府可妥妥是话题的主角,那言五小姐更是主角中的主角,有人羡慕,有人好奇。
“那言五小姐是不是上回被齐家小姐推湖里的?竟还有这个福气?”
“嗐,就是她,这言家还真是走运,听说有大人尸首都被野兽咬了,他们家倒是得了好……”
“谁叫人家闺女赶上呢!不过那么多金吾卫都受伤了,她一个小姑娘怎么救驾?不会是……啧!”
“听听,听听,这酸气三里地外都闻得见,圣上都赏赐了还能有假?怪只怪你家没这么个闺女……”
“哈哈哈哈他倒是想,他这四六不着的怂样,连媳妇都没有,还闺女?”
城中闲话纷纷,传到齐府,齐瑶瑶听小丫鬟学完,没有像往常一样发火。自从围场回来,一向跋扈的齐三小姐安静了许多,她倚在软榻上,看着窗外的盆盆秋菊,想到那日遇到她们的时候,如果当时她和言馥玉她们一起走,是不是就不会发生后来的事?
回来后,祖父也问过她,但她是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当时自己眼前一黑,醒来后好像就在那个山洞,那些刺客蒙住她的眼,她只隐约听到几句,什么“她是齐证卿的孙女……”“任务失败,撤退……”
那群刺客很警惕,除此以外,什么都没有泄露过,在他们说撤退的时候,她还以为自己会被灭口,却没想到他们会放过她,难道真的因为祖父的身份,他们才不敢对她下手吗?
宫中也正说起这事,年过花甲的齐相爷精神矍铄,但两鬓已斑白,他跪在地上,两手拱合,叩头在地,后背一动不动。
承平帝本是靠在御座上,此时坐直了身体,嘴角的笑容也收了收,“相爷这是何意?”
“臣,向陛下请罪。”
“请罪?相爷何罪之有?”承平帝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齐相爷却是恭恭敬敬,声音里满是自责,“臣不甚遗失丞相手令,恐被歹人利用,潜入京城,险些害了圣上,臣万死难辞其咎!”
“请圣上责罚!”他一字一顿地说道,跪直身体,慢慢将官帽、官服一件件脱下,摆在身边,又重新叩头,“请圣上责罚!”
承平帝双眼微眯,看着那顶一品七梁冠,大梁官制封赏严苛,不比前朝一品二品遍京城,整个朝堂一品官不足一手之数,而这位三朝元老的左丞相自然为其中之首。
营丘齐证卿,百官之首,门生半朝堂,承平帝轻轻笑了一声,斥责旁边垂手侍立的德喜,“还不将相爷扶起来,赐座!”
齐相爷自然不肯起,德喜公公无奈苦笑,“相爷您老人家可怜可怜我们这些奴婢,让您受累,回头陛下必是要罚我们的。”
齐相爷羞愧至极,眼眶微红,“圣上待臣情深义重,臣却……却出此错漏,竟叫那些歹人混进京城,危害圣上,臣有何脸面立于圣上面前?”
“相爷严重了,那些刺客隐姓埋名十几年,早混入麓山围场,没有这次的刺杀,也会有下次,与相爷的丢失的手令无甚干系,相爷不必如此,朝中大事小事还需相爷殚精竭虑,不可再做此状。”
承平帝指着被小太监抱着的齐相爷的官帽、官服,德喜见状忙上前,笑呵呵地服侍齐相爷重新穿戴好。
君臣二人又说了几句诸如,“爱卿忠君之心朕心中有数”、“圣上之信任臣赴汤蹈火无以为报”之类的话,待齐相爷退下,承平帝脸上的笑意便收了,他垂眼看了看刚才齐相爷坐的凳子,“贺寻芳呢?”
德喜眼神一闪,“寻芳在印绶监,奴婢着人去宣。”
贺寻芳踏进乾安宫偏殿便知不对,待圣上叫“贺寻芳”,他便更肯定,圣上动怒了。
且这怒还是与他有关,圣上若是心情好,只会叫他“鹤奴”,伺候仙鹤的奴婢。
他脚步轻轻,跪在圣上跟前,“奴婢在。”
“啪!”炕桌上厚厚的奏折砸在贺寻芳的头上,砸得他头上的纱帽一歪,贺寻芳面色不变,头垂得更低了。
“朕将缉事司交给你,你就是这么办事的?”
贺寻芳想到刚刚下面人来报,说齐相爷出宫了,算算时间,差不多齐相爷从乾安宫出去,圣上就召他前来,他心思一转,就知道为的什么事,却并不辩解,只是认错道,“奴婢无能。”
“哼,你是无能,才查出来手令,主人就来朕这里认罪,”承平帝冷冷道,“贺寻芳,缉事司你若管不好,就滚回百兽园,鹤园的仙鹤才死,笼子空着,还缺一个畜牲。”
听到鹤园,贺寻芳身子微颤,俯在地上的手微微攥紧,又迅速松开,“是,奴婢定好好办差,绝不会再犯。”
一旁的德喜嘴角翘了翘,眼中划过一丝讽刺,一个鹤奴,还想入司礼监?
宫中的事并没有多少知道,就是有觉得齐三小姐被刺客平安放回有些奇怪的,也绝不会觉得齐家和刺客有关。
要知道那日太子殿下、七皇子都在林中,两位殿下可是齐家的外孙,纵使退一万步来说,齐家也没有害自家外孙的理由,更何况,这两位中还有一位未来会继承大统,到时候齐家就是圣上的外家,齐家疯了做这种事?
齐家当然没有疯,事实上,齐相爷一回齐府,便将幕僚召到了书房,讨论了什么外人不知道,但自那日起,城中搜捕刺客的事仿佛顺利了许多,缉事司也悄悄带回了几户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