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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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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劫法场?!”傅玉“蹭”地从床上弹起来,府里不让她们出去,她是听说城里有很多人去看杀头,但没想到竟然有人去劫法场。
长夜心头砰砰直跳,她凑到傅玉跟前,声音颤抖,“死了好多人,宋班主和吴班主都死了,劫法场的人也死了,听说宋班主要杀头前又唱了一出《报君恩》,唱完就有人从人群里冲出来去救他们,结果缉事司的人及时赶到,将人全都给杀了!”
她声音不自觉提高,又害怕地捂着嘴,“小姐,缉事司又开始抓人了……他们把那些……那些尸首挂在城门口,说要是有人能提供线索,赏银千两……”
缉事司的人恐怕不是赶到,而是提前埋伏吧,他们是不是知道有人会来劫法场?傅玉想了想,是不是也只有缉事司的人知道,她又叹了一口气,死人总是让人不那么愉快的。
“什么千两?”杭嬷嬷从外间进来,将手里的篮子搁在桌上,长夜走过去,一边帮她把东西一样样拿出来,一边说道,“……就是劫法场的事……”
“不要在小姐跟前说这些怕人的事,”杭嬷嬷瞪她一眼,“再叫我知道,看我不罚你?”
长夜吐吐舌,看着桌上一个个小包裹,好奇道,“咦,桑葚?嬷嬷您不是去侄儿家喝喜酒吗?从哪儿弄的桑葚?”
“我侄儿家屋后面就有桑树,上回小姐不是说可惜了一篮子桑葚吗?老奴见到想起这事,索性让我那侄儿摘了些,小姐,您尝尝?”
傅玉抓了两颗,颜色深,味道也甜,和那天的差不多,她又抓了几颗塞进嘴里,想起那位王婆婆,还好那天给了她银钱,城里乱,最近还是不要来得好。
京城里才缓和的气氛因为劫法场的事又紧张起来,城门口挂着七八具尸体,虽然有千两赏银在前,但谁敢说有线索,不怕丢了小命?就算不得已从城门经过,也都远远地避开,全身动作都在说自己可不认识这些人,自己和什么红莲教没有一点儿关系。
言府里对下人们的管束更加严格,私下里不知道,但明面上没有人再议论,杭嬷嬷也好好敲打了一番听涛院的人。
这事好像就这么过去,与言府没有什么关系,但夜里,打坐的傅玉突然睁开眼,外间的长夜抱着被子睡得正香,她轻手轻脚地走到窗户边,从缝隙中看到夜色里一道身影敏捷地翻过院墙。
那是……杭嬷嬷?傅玉皱眉,披上外衫,并指点在长夜后颈,长夜睡得更沉了,她小心地推开门,追了出去。
白日的京城人来人往,热闹嘈杂,晚上的京城却很安静,远远地传来几声狗叫,前面的身影飞快地躲进阴影处,傅玉也闪身躲藏,一队巡逻的城卫经过,脚步声震震。
快要走过去的时候,一个城卫停下,“哎?”他朝这边看过来,傅玉快速地眨了眨眼,另一个城卫回头,“怎么了?”
“汪汪!”角落里钻出一条狗,那个城卫停住要走过来的脚步,“一条狗啊……没事,走吧。”
城卫走过,暗处的两人谁都没有动,又过了一会儿,杭嬷嬷从阴影处出来,她好像对京城很熟悉,对夜间的巡逻也很熟悉,之后再也没有撞上城卫,一路穿街走巷,速度很快,最后,停在城门口。
白日的城门高大巍峨,晚上却像藏着什么怪物,在漆黑的夜色里张牙舞爪,不远处高高的绞刑架下隐约能看见几道黑影,缀在后面的傅玉想到了长夜说的话,那些被吊在城门口等着人指认的——尸首。
所以,那日百戏台她看到的人果然就是杭嬷嬷吧?
她怎么会和红莲教的人认识?
杭嬷嬷是原身的奶嬷嬷,傅玉记得长夜说过她不是京城人,她是逃难来的京城,家中亲人除了一个侄子都不在了,后来被选进言府,就一直跟在原身身边。
十几年来,原身没有下过山,杭嬷嬷也很少下山,一个很少下山的人怎么会认识和红莲教的人?还冒着危险深夜来给他们收尸?
傅玉想着,心里又一惊,她的记忆并不完整,所知道的关于杭嬷嬷的事不一定就是真的,她又想到其他,杭嬷嬷告诉自己的事,比如失踪的师父、仇人以及原身的武功。
这些是真的吗?又或者这里面哪件是真?哪件是假?
夜风微凉,傅玉裹紧了衣衫,杭嬷嬷很谨慎,并没有什么动作,直到又一个人来,她才走出去。
傅玉放缓呼吸,静静地看着她们。
“你不该来。”那是一道嘶哑的声音,就像砂纸摩擦发出的。
“没有什么该与不该,”杭嬷嬷道,“若说不该,他们才不该来。”她抬头看向悬挂的几具尸首。
“你的任务更重要。”那人沉默片刻又道。
“我知道!既然已经来了就不要再啰嗦了……”杭嬷嬷一扬手,射出一支飞镖,一具尸首掉下来,她飞身上前将其接住。
那人也不再说话,从背后抽出箭,搭弓射箭,瞬间三条绳子断裂,三具尸首掉下来,竟是三箭齐发!
傅玉眼前一亮,不知不觉动了动。
“谁?”那边传来一声警惕的喝问,傅玉皱眉,被发现了吗?她犹豫着是直接出去还是假装不知道继续隐藏,却见那人朝一旁的屋顶看去
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几道身影出现在屋顶上,熟悉的装扮,傅玉瞳孔微缩,缉事司的人?她朝杭嬷嬷看去,杭嬷嬷正将尸首搬到车上,她看了看那嘶哑声音的男人,后者冲她比了个手势,调转方向,弓箭拉满,正对着屋顶上的人。
杭嬷嬷驾着车,转身要跑,却又慢慢退回来,黑暗里又走出几个身穿褐衣手持长刀的男人。
“没办法了。”她一甩袖,飞镖冲着来人而去,与此同时,那人手里的箭也射出去,依旧是三箭齐发,“锵”一声,刀击飞箭头,屋顶上的人翻身跳下,朝两人冲去。
这是傅玉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见识到打斗,她默默估计着双方的实力,或许是因为灯下黑,她竟然一直没发现杭嬷嬷会武,而且她不是简单的会武,傅玉看着杭嬷嬷的招数,她的飞镖都是冲着对方的要害去的。
她使的是……杀人的招数。
两方混战,杭嬷嬷一方仅两人,且还顾着几具尸首,渐渐难以支应,傅玉看着那砍向杭嬷嬷的刀,捏起手心的石子,手指一动,弹了出去,刀子一偏,缉事司的人和杭嬷嬷皆是一顿,又很快打起来。
傅玉拽过来时路上随手拿的黑色外衣裹住头脸,身形一闪,跳了进去,一掌劈开缉事司的人,那汉子后退两步,戒备地看着她,“又来一个?”
傅玉怕被杭嬷嬷听出端倪,不敢说话,又是一掌劈过去。
“古老头,今晚还有旁人来?”
“没有。”
那这是谁?杭嬷嬷疑惑不解,这人明显是来帮他们的,身手还这么好,他们中有这么个人吗?
“多谢壮士!”杭嬷嬷躲过一刀,道谢道,这个裹得严严实实的人不发一言,只是拦住三个缉事司的人,朝她看一眼,又朝堆了尸首的车看去,正事要紧,她不再问,击退一人,跳上车,“驾!”
马车冲破缉事司的人的阻挡,眼看着要跑远,一个汉子追上去,杭嬷嬷侧身避过,刀没有落在她身上,却砍在车架上,两人纠缠着,马车摇摇晃晃,傅玉皱眉,打退面前的人,提速追上去,她抓着车架,翻身踢向那汉子。
那汉子横刀而挡,却没料到这人力气如此之大,一个不及,朝后倒下,顺手拽住一个东西,拽下来他才发现自己拉的是一具尸体,还是一个老婆子的尸体。
晦气!他扔下那尸体,抓住长刀,正要再追,又是一脚踢来,他翻身躲过,抬起头来,地上的尸体已经不见了。
傅玉抱着那被拽下来的尸体三两下跳到车上,她默念了一声“阿弥陀佛”,将尸体放回去,低头的时候却发现这具尸体还未腐烂的面容有些熟悉。
她愣了愣,想起新鲜可口的桑葚,她不是卖桑葚来补贴家用的吗?
那日梳得整整齐齐的一头白发凌乱地像一把灰败的枯草,混杂着血污灰尘,傅玉看向堆在一起的几具尸体,又想起那场《报君恩》。
究竟是为什么?为什么他们要送死?
身后有刀砍过来,她闪身避过,一掌打出去,顺手抢过刀,又顿了顿,还是将刀扔了,她跳下车,握紧了拳头。
杭嬷嬷回头,惊讶地张大嘴,古老头手上的动作也顿住。
地上躺了一圈人,那位神秘人朝他们看了看,转身跳上屋顶,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京城什么时候有这么一号人了?”杭嬷嬷问。
古老头没有回答,他跳上马车,“走!”
避开人,沿着来路走过两个巷子,傅玉放慢速度,“哇”吐出一口血,还是时日短了,再过段时间她会更厉害,但大概不能让杭嬷嬷知道了。
血吐出来,经脉的气反而顺了许多,傅玉胡思乱想着,提气再往回走,一路走,一路将裹在外面的衣衫脱下,怕被人发现,裹着石头扔进了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