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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护她此生安 ...

  •   行柳在江家待了有七八天,留下几车还未看是何物的东西,也留下了余哆余哨两人。

      自他走后,行简又恢复了以前的样子,但江明月觉得,自家爹娘有些不一样了。

      入春来,雨便不停的下。

      这天刚亮,又下了雨,世间雾蒙蒙的,江明月被“嘀嗒嘀嗒”雨滴砸落在瓦片的声音唤醒,眼一睁,便看见自家阿娘坐在床边,她坐起身,揉着眼睛问怎么了?

      只听阿娘问:“乖囡,要搬回来跟阿娘住吗?”

      江明月以为阿娘想她了,所以打算去朝晖居住了几天,再回揽月苑来。

      方氏见闺女还是不解她意,便明说了,“可愿回朝晖居住? ”

      江明月疑惑道:“揽月苑不是我的院子吗?”

      方氏失语。

      罢罢罢,反正那两人都说不可声张,要儿女晓得了,只怕身份一转变,相处便不自在了,也引得旁人的注意。

      江明月不知她娘亲的百转千回,她还在惦记着,行简说今日教她新技法,这还是练了那么久的线条,第一次开口说可以学别的了。

      方氏见她小兔子般的蹦下床,一副不谙世事的天真模样,真希望她能一辈子都能顺心如意,也希望夫君这次做的决定,能让儿女不卷入纷争。

      雨还在下,但天光破开乌云照了下来,不是那种灿烂刺眼的金色。

      江明月嘴里含了一大口水,小脸鼓鼓,站在门口指着天使劲冲方氏眨眼,见她不解,咕咚一下把漱口水吞下了,道:“阿娘,好漂亮的天。”

      方氏收回思绪,踱步上前,抬头一看,不过是乌云几片,也不见日头,有何大惊小怪的。

      “......”

      *

      “行简,我觉得这些天,我阿爹阿娘有些怪怪的,”门外奔进个小身影来,易行简扭过头,就瞧见小姑娘蹙眉的模样。

      易行简捏着毛笔的手紧了紧,说:“是吗?那你可有问是为何?”

      书房如今的摆设跟以前大不同,砚台,笔架,花瓶,甚至屏风都换成了行柳带来的,都是上等好物,但看着也有些年头,说是行简在京城用惯了的,江明月咋舌,也没多想。

      她爬上凳子,正对着着墨的行简,下巴抵在手上,叹道:“问了,但阿娘不说,你说我阿娘是不是想我跟她住一起呀?可是...我阿娘很忙的,就是住一个院子,也不是时刻待一块。”

      陪阿娘一道用早膳回来的江明月很是惆怅,阿娘好粘人呀,可是吃完早膳又催她走,然后自己又出了门。

      小姑娘很苦恼,不解其意,易行简也很苦恼,心说这可都是因为那晚,表兄与江知县坦白导致的呀,如今看来江夫人也知道了。

      江明月就见行简顿在半空的笔滴下墨汁来,毁了一副画,莫名有些心疼,登时将脑子里那些有的没的撇了去,叫道:“哎呀,好好一副画儿,你在想什么嘛。”

      易行简见她着急了,不由笑道:“还有救,瞧把你急得。”

      江明月最喜欢的就是少年这副淡然的模样,嘴角带笑,只消几笔,将那滴下的墨改成了花,苍劲的山水变成葱郁的树木花草,好似充满了生机。

      要是有颜色就好了。

      行简一定是个很用功的孩子,才能绘出这么多种不同的画来,江明月不吝夸奖的拍着小手。

      易行简笑着对她眨了眨眼,说:“等你练会了基本的笔法,就去画自己心中的世界,莫要去学劳什子名家。”

      嗯...这是个值得沉思的问题,她想画什么呢?为了什么而学的?

      江明月想起早上那副破开云彩的景象,眼睛一亮,为了记录这些美好的画面呀。

      易行简将小姑娘眉眼间的专注欢喜都瞧进眼里,不觉轻笑出声。

      他自己是个很无趣的人,前世困于那几分地十几年,他只消扮好一个孱弱的二皇子,再等真正的二皇子学成归来,他就能做回自己。

      可是也会在心底问自己一声,他等那一天能做回易行简,他想干嘛?

      回边州,回到亲人身边吗?可他们隔了十几余年,只怕回去了也是徒增尴尬。

      ......

      他前世唯一的乐子,便是养了一群在众人眼里都无用的探子,专打听坊中各种趣事回来说与他听,好打发时间。

      但自被江明月所救,又被送回京城后,他有了新的乐子,便是派了人在兴安县,给他传递小姑娘平日的趣事。

      前世的阿月,好像和自己出奇的像,游离在人外,但又很不像,小姑娘在众人眼里大多时候都是不开心的,但经小探子的观察,她私底下是个很有趣的小孩,比如明明水平出奇的差,却每天乐此不疲的画那一天发生的事儿。

      倒引得他这个专门学过的,也起了兴致,去画那信纸上传来的寥寥几行字里的场景,一张又一张,仿若一个生动的小姑娘就出现在他眼前,借此陪伴他度过最难熬的那几年。

      后来,没等他和赵元化换回身份,敌国潜伏的探子,给他下了毒,慢性毒,本说找着神医就能解了活命,可惜至死都没找到。

      那时候,和表兄换回身份后,一切没想象中那么顺利。

      他已是将死之人,再没半点作用,也不回边州了,就待在京城皇舅舅赐给他的独院,瞧瞧多年来画的小姑娘,阿娘从边州来陪伴,时常问他还有什么想要的,他那时便想着,要是能看一看长大后的阿月多好。

      却没想到,才过不久就收到江明月在睡梦逝世的消息,易行简看着那信件,倏地咳出血来。

      但凡他让探子守在江府,事无巨细的那种,或许还能救她一命,可他没有。

      或许这场灾祸还是他带去的。

      本叹自己命不久矣,小姑娘仿若是他看着长大的,自然遗憾没法看着小姑娘成亲生子,再到老了,结果她却走在他前面。

      后来他托表兄帮帮江府,他总要给小姑娘报仇的。

      也不知是他生前的执念所致,上天给了他们机会,这次他不想在宫中当个摆件了,要运筹帷幄,要助表兄真正改变朝中的变向。

      他还想,阿月想学什么他都能教与她,再护她此生安好。

      *

      书屋内熏着香,好闻极了,精致的小熏炉也是京城来的货,一丝丝的烟飘散开来,似拂开了春日里的湿气。

      江明月膝上搁着一本杂集,行简给她右手掌涂祛疤的膏药,明明她说了不打紧的,旁人看不着,可少年执拗的很,她也无奈。

      看他面上淡然,抹药的动作细致,江明月本急躁的内心静了下来,再随意一瞥,候在少年身后的余哆余哨正气鼓鼓的瞪着她。

      余哆是恨主子居然伺候一个小丫头,偏这人还不领情,实在教他们俩气闷。

      小小知县之女,可受的住当朝长公主与定南王的嫡次子伺候?

      江明月看两人要比行简要大个几岁的模样,却幼稚的紧,知晓两人为何这样看她,左右不过是他们伺候着的主子,如今却给她抹药什么的。

      她叹息一声,她也是不想的嘛,腿却在空中晃来晃去,很是欢喜的模样。

      余哆两人见此,这小孩明显是在挑衅于他,气的“你”了一声,易行简扭头看向两人,冷声问:“何事?”

      江明月冲两人眨眨眼,声音软糯问少年,好转移他的注意力,“行简啊,这得涂几日呀?”

      易行简转回头来,思忖半晌道:“先涂三五日瞧瞧,伤疤没了就不涂了。”

      余哆余哨听了只觉牙疼,这碧玉膏可是宫中之物,主子怎能这么糟蹋......

      易行简晓得兄弟俩的脾性,因此让随侍的两人去给江明月呈一碟小甑糕来,余哆不肯走,被弟弟余哨拉着去了。

      “小妮子太过分了些!”余哆愤愤,余哨听了神色微变,但还是拉了他离远书房才开口。

      “莫要忘了咱们做下人的本分,主子虽比我们小,却也容不得我们搪突了去。”

      “罢罢罢。”余哆也想起出发来兴安县前,圣上就说,万事听小主子的,那他们还能说甚,主子开心就成,便宜这小胖娃娃了。

      低低叹了一声,索性眼不见为净好了。

      风裹挟着寒气直往衣襟里钻,余哆缩了缩脖子,嘴里嘀咕道:“这什么破天气,想不通主子为何选了这儿来,又穷又冷。”

      余哨看着不悦的同胞兄长笑了声,自然是因为自由。

      而江明月听了要给她小甑糕,当下就乖乖巧巧地坐好,等吃的。

      易行简深吸一口气,让她不要在意余哆余哨两人。

      唔,江明月漆黑的眸子闪了闪,道:“不在意的,他们还小嘛。”

      易行简喷笑,若让余家兄弟俩听着可不得气死,被一个六岁娃娃说他们还小。

      阿月前世及笄之后去的,难怪会说他们还小,他倒是想起一事,刚被救的那段时日,小姑娘常常用满含包容的眼神的看他,早还会在大人们面前装样子,唤他一声行哥,如今连一声哥都不肯叫,怕是也将他当小弟了。

      不知他身份也好,省得徒增烦恼,他静静想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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