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 别来无恙》厌倦心动

45、第四十三章 光

　　剑身插入了胡云的心脏，一寸一寸地破开胸膛。
　　血……到处都是滚烫的血。……

　　鲜红的，炽热的，腥甜的血汩汩涌出，喷溅进了谢云的眼眶，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看着胡云瞪大的双眼，握着剑的手在不断地颤抖：“不……不是我……阿云……”

　　当然不是谢云动的手，是那两名暗卫拽着谢运的双手握住了那把剑。
　　“啪”的一声，剑掉下了地上。
　　再也没有了支撑，胡云踉跄着跪在了地上，倒在了谢云的怀里。

　　“阿云…阿云!阿云!”谢云红着眼眶，本就阴柔的脸在月光中愈显凄凉。
　　他笨拙的捂着胡云胸前的伤口，紧紧地握着胡云发凉的双手，却是徒劳。
　　“阿云…不要……你，说过要陪我一辈子的……你说过的……”他哭喊着，哽咽着，可是再也没有人能回答他了。
　　再也没有人会在这个时候训斥他一句——
　　“别哭哭啼啼的，一个大男人像什么样子。”

　　谢云凝视着眼前这个再也抬不起头来的人，忽然觉得那么疼那么疼，疼得他心脏皲裂，筋骨撕裂。他竟觉得自己也在被凌迟撕碎，心脏痉挛。

　　原来从未放下。
　　他缓缓地垂下了手，木讷的听着欧阳宪章的话语在耳边响起——
　　“一辈子？做梦!”

　　一辈子……一辈子啊……
　　一辈子到底有多长呢？他想。

　　他看着欧阳宪章手里的剑，不假思索地撞了上去。
　　他紧咬着下唇，嘴角溢出的鲜血被他用手指揩掉。
　　他咧开嘴角，笑得阴鸷：“一辈子啊……一辈子，大概是二百三十一天吧……”
　　欧阳宪章垂首斜睨着他，不由得对着那双赤红湿润的眼眶多看了须臾：“为何？”

　　谢云不答，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挣开暗卫的束缚，向后倒去。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应该正好会倒在胡云的怀里。

　　青年轻轻地叹了口气。

　　他是富家子弟，从小到大也没有吃过苦。
　　可是他却心甘情愿的对着胡云卑微了一辈子。
　　他清楚胡云的心里永远也不会有自己的位置，其实胡云对每个人都是这样，但他却偏偏不知死活的动了心。

　　他缓缓地闭上眼睛，回味着岁月的漫长。
　　其实他们也曾甜蜜过的，也曾不顾别人的看法，三拜九叩，明媒正娶。
　　即便胡云休了他，不再喜欢他了，他也舍不得放手。
　　晶莹的泪珠潸然滑落，他的耳中嗡嗡鸣响，什么也听不清。刹那间的天旋地转让他再也瞧不清周围的一切了。

　　他痛哭，他大笑，笑得解脱又释然——

　　“他说他会爱我一辈子。”

　　天亮了。

　　欧阳擦着剑，眉间有一道淡淡的折痕。
　　他本来没想动手的，拿着剑不过是想吓吓人而已。
　　哪成想这人居然自己撞上来了？
　　还把他吓了一跳。
　　他抚摸了两下胸口，平息着心跳，对那两个暗卫吩咐道：“带下去画押吧，不留全尸。”

　　欧阳宪章承认，谢云是个难得的痴情男子。
　　可是那又如何？
　　凭什么为了他的一辈子，要他的子穆陪葬？
　　明明杨子穆什么也没有做。

　　他在小时候受尽别人的白眼，屈辱与恶意。
　　别人怎么看他他都无所谓，换句话说，他根本就什么都不在乎。
　　但是唯有那个少年不同。
　　那是陪他跑遍长安街的少年；
　　那是陪他月下对酌的少年；那是照彻他此生长夜的光。

　　此生，唯一的光。

　　“殿下——”音阙俯下身行了个端正的福礼：“殿下吩咐的事，奴婢已经办完了。”
　　欧阳宪章收敛了心神，温声道：“嗯，做的不错，起来吧。”

　　少年抬起头，目不转睛的平视着前方，在远霞的光阴下，他的眉眼如画，神情淡然，下颚轮廓异常的柔和，目光中亦有藏不住的温度——
　　“你说，他若是知道了，会不会高兴。”
　　音阙不敢抬头，便应和道：“殿下痴心一片，定然不会错付。”
　　少年的神情茫然了片刻，他揉着太阳穴，疲惫地应了一声：“只怕事与愿违啊……”
　　“对了，去把安大人叫来，就说这案子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