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 别来无恙》厌倦心动

32、第三十章 天才

　　月光打在杨子穆身上，衬得他如世外谪仙。
　　少年伸出手，敲了敲门：“与时兄，睡了吗？”

　　片刻后，有个穿着单衣裹着紫色外袍的青年开了门。
　　他神色有些疲倦，像是一直熬到了深夜。
　　安与时被这风吹得微微缩了缩脖子，拢着衣袍道：“没呢，进来吧。”
　　安与时掌了灯，看到杨子穆扔在桌上的书信时，惊讶了好半晌，像是连下巴都要掉了。
　　我去，这小子什么速度啊？
　　他原本以为杨子穆来找他，是来商量把那三日先拖一拖的，哪成想这人居然已经办完了。
　　杨子穆架着手，撑着下巴，笑得俊俏：“与时兄，事情我都办完了，那胡家果真不是清白的。”
　　安与时对这件事并不意外，拿起兔豪，舔了墨，没抬眼皮，继续写着他刚才没写完的东西：“怎么查得这么快？”
　　杨子穆朗声笑道：“运气好，恰好赶上了胡家在办宴席，只不过……”
　　杨子穆换了手，继续撑着下巴，一双好看的杏眼仿佛在黑夜中散发着光亮：“大人不妨猜猜，胡家办的，是什么宴席？”
　　安与时没问他是如何进去的，只是歪着头思考了好半晌，才缓缓的摇了摇头。
　　杨子穆身子微微前倾，将他那张笑吟吟的脸凑近了道：“胡家长子的乔迁礼，他新任职的官，叫钦天监。”
　　最后的三个字吐出时，安与时握着笔的手微不可察的一僵，远山眉几乎要拧成“川”字了：“齐大人不是才刚……怎么会继任的这么快？”
　　杨子穆将书信推给安与时，回答道：“大人聪明，看过这些书信，便能懂了。只是胡家的其他账目，我没有拿出来，只有几张，烦请大人借我纸笔，我将那些账目腾写下来。”
　　少年朝他自信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保证一字不差!”

　　少年腾写着账目，纯良无害的笑着：“在下还有个问题，明面上胡家与齐大人这案子那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大人是如何知晓胡家有问题呢。”不知怎的，安与时看着他纯良的笑容，忽然觉得脊背发凉。
　　也许是这天太冷了吧，他想。
　　安与时拿过少年写完的账目，映着灯一字一句的看下去，温声道：“胡全和齐霁私下里关系甚好，然而政治上却没有任何交集，分明是故意遮掩。只是过犹不及，反倒叫人找到了把柄。”

　　安与时接过杨子穆腾写完的账目，向他鞠了一躬：“此事多谢子穆，日后若有难处，尽可来找我，只要是我能做的，我必当竭尽全力。”
　　杨子穆的五官隐在夜里，没人看得清他的神情，也没人看得见他嘴边嘲讽的嗤笑。
　　帮他？
　　呵，都是欧阳明德的走狗罢了，能帮他什么？
　　帮他杀了欧阳明德吗？
　　然而少年面上没有半分异常，只是淡然地答道：“好啊。”

　　苏荻从门外走进来，给安与时换茶。
　　他看到了那桌上的账目，也听到了他们的谈话。
　　“大人，杨将军真的把账目全部默写下来了？”
　　安与时敛着眼皮，点了点头。
　　苏荻像是还有些不信，又继续问道：“当真一字不差？”
　　“就我这些年对胡家的了解来看，确实一字不差。”
　　苏荻大惊，放下茶水，看向了安与时，语气似乎有些沉重：“那岂不是和大人您当年……”
　　安与时点了点头，神色间倦意更甚，他刚才将这些账目书信都翻了一遍，正在为如何审查胡全而犯难，想也不想的便答道：“对，和我一样，过目不忘。不仅如此，他是个武将。”
　　即是说，杨子穆此人，无论文治还是武功，都是万中无一的天才。
　　苏荻不明白，安与时为什么能这么淡定？
　　朝堂之上，有几人能像安与时这样忠心为君，将自己的一生都奉献给自己的国家。
　　那些人……
　　那些人都是豺狼虎豹啊!

　　苏荻没忍住，还是问了一句：“大人，依您看，杨将军未来如何？”
　　安与时嗅了嗅茶水，尝都没尝就又给放回去了：“十八岁的少年郎啊……有些自傲，但他有本事，这不是什么大毛病。若他当真肯为承修国献身，必定前途无量，但若是……”
　　安与时敛下眼皮，眸色仿佛深沉了许多：“但若是，他对承修国图谋不轨，未来必成大祸。”
　　话是这样说，可杨子穆又没有半点把柄在他手里，况且欧阳明德如今的意思，是要重用杨子穆，他又能如何呢？
　　他乘舟而来，是寒江孤客。
　　他只能站在这摊漆黑不见底的淤泥中，直至烧尽自己最后一点血肉。

　　安与时睨了眼茶杯，缓和了神色，孩子一般地冲着苏荻喊道：“苏荻!说了多少次了，我不喝茶，我要女儿红!最好的女儿红!”
　　苏荻的嘴角抽了抽，伸手就拿走了桌上的茶杯：“没钱，没酒。”
　　安与时一骨碌就翻下来，形象也不顾了，伸手就拽住了苏荻的大腿：“我不管!我就要喝酒!”
　　苏荻低着头，斜睨着他，忽然将脸凑近了些，语气温柔，神色平和，和刚才简直判若两人：“大人。”
　　就在安与时以为这人要答应了的时候，苏荻猛的扯开了他的手，恶狠狠的咬着牙道：“您要是再拽的话，属下裤子就要掉了!”
　　安与时还是不死心，掐了一把大腿里子，眼里头的泪花就闪了出来：“嘤嘤嘤，真的不给酒喝吗？”
　　苏荻见过他这样子多少次了，早就不上当了，提了提裤子就端着茶水出了门，头也不回的扔给了他一句——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