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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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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明月放下暖炉,倚在床榻最里面。
棉被围了一层又一层,这人脸上却连层薄汗也没有。
南明月阖上眼,心里盘算着昨日的事。
他还没有蠢到酒后失言这种程度。
这酒醉的,半真半假。
他想了很久,若是想要李星燃对他的芥蒂防备变成对他的心疼,这是最好的办法。
处变不惊,淡定从容。
拥有长远的眼光,遇事能冷静思考,为大局考虑,这是他唯一会做的事。
他总会冷静地计算着得失,计算着一切最有利的可能。
杨子穆对他的评价半点不错。
他冷血,偏执,睚眦必报,他的确不是个好人。
李星燃待他半点虚假也没有,几乎是把那颗真情实意的心捧到了他的面前。
可他却依旧要利用李星燃,利用得半点歉疚也没有。
南明月伸手摸向暖炉,摩挲着上面精致的纹路。
那是那个人,请了全京城最好的工匠,为他打的。
为他一个人打的。
南明月咧开嘴角,笑得那样疯狂。
少年的指尖抠进镂空的花纹,已经微微渗出血来。
他想,
大概他全部的温柔,都随着那个人一起离开了。
大殿内。
“陛下,南明月已启程去了西南,再过两日,便可到达。”
龙椅之上,欧阳明德摩挲着紫檀珠,眉间满是悦色:“西南边境如何了?”
下头有一绯红身影站了出来,正是杨子穆。
杨子穆拱手,道:“回陛下,西南边境近日并无战事。”
欧阳明德听了这话,不喜反忧,眉头皱紧。
边关向来战事吃紧,西南敌国有一女将,姓甚名谁,来自何方,这些年也无人知晓。
可她排兵布阵,带兵打仗的本领,完全不输敌国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薛世子,甚至更甚。
而那女子,向来以“波谲云诡”而著称。此次忽然沉寂,不知又是谋划了怎样的阴谋。
然而,欧阳明德转念一想。
此刻站在下面的,不正是他找了许多年的良将?
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欧阳明德摩挲着紫檀珠。
西北边境处,也总有蛮族人来侵犯。虽然并未像西南那样严峻,但毕竟还是战事频发。
不如先让杨子穆去试试,看看战果如何。若是这仗打得漂亮,再派他去西南也不迟。
欧阳明德松开了紧皱着的眉头,语气轻缓了许多,道:“西北呢?如何?”
杨子穆半晌没有答话,沉了沉面色,道:“这…西北…”
欧阳明德重重的拍了下龙椅,道:“朕在问你话!”
杨子穆慌忙低下头,道:“陛下,西北方本以我承修国占优势,但户部迟迟不给军饷,战士们挨着饿,如何能打胜仗?”
欧阳明德怒道:“户部!你有何话说?”
下头一个紫衣老头颤颤巍巍的跪了下来,几乎是老泪纵横着道:“陛下,不是户部不给拨。打仗的事,臣哪里敢怠慢啊!而是国库空虚,实在是拿不出来啊!”
欧阳明德摩挲着紫檀珠的手一顿。
国库空虚,这倒是事实。
近年来西北旱涝灾害频发,又闹了几起虫灾。西南战事吃紧,银子拨了又拨,流水一样往外花。百姓却依旧苦不堪言,税收的越来越少,入不敷出,空虚是肯定的。
可欧阳明德怎么样也没想到,朝廷竟然已经缺钱缺到了连西北的军饷都发不起的程度。
欧阳明德收起了紫檀珠,道:“缺多少?”
户部尚书忙不迭答道:“缺…两百两。”
杨子穆听着他们的对话,慢慢直起了身,看向户部尚书,笑道:“前些日子,邻国不是刚刚纳了些银丝,不如先将这些银丝卖出去,再换成银子送去西北,岂不妙哉?”
法子是好法子,户部尚书听了却慌了心神。
他一个户部尚书,却连个账都算不明白,甚至连个武将都不如,那他这官当的,还有何意义?
魏源稳了稳心神。
看来今后若是想要在朝堂混个安稳日子,少不了这位将军的帮衬。
屋内。
杨子穆斜倚在贵妃塌上,头发半束半散,身姿慵懒,仿佛倦了的猫儿。
西北的军饷已拖了足足半年有余。
他此番不但是为了那些将士,更是为了自己。
过两日,欧阳明德那老狐狸,约莫就该让他去西北了。
少年坐起身,整理好衣袍,在桌上备好热茶,等着即将到来的人。
未过一个时辰,果真有敲门声传来。
魏源推门而入,笑容和煦:“杨将军当真玩得好手段。”
少年轻笑,眉宇间满是惬意:“哪里哪里,在下可是连尚书的一星半点都没学到呢。”
魏源也不客气,径直坐到桌旁,端起茶杯,眸色一深再深。
他是户部尚书,正二品官员。
他喜爱庐山云雾茶一事,也不是什么秘密。
每年都有数不过来的人向他送茶。
可杨子穆桌上,备的却是大红袍。
魏源心里一松。
看来这个杨子穆,也没他想的那么聪明。
不过是少年心性,不足为惧。
杨子穆看着魏源的面部表情,笑容在他嘴角一点一点弥散开来。
鱼儿,上钩了。
杨子穆深知,这个魏源没那么好对付。
魏家是世家大族,且魏源的侄女,还是宫里头那位的贵妃。如今魏家势头正盛,以欧阳明德的脾性,他断不会容忍这样的人存在。
可是欧阳明德却没办法动魏源。
如今,欧阳明德手里除了虎符,实权并没有多少。他若是想要坐稳这个皇位,须得维持权力平衡。
如何平衡?
自然是礼、户、兵三部相互牵制。
魏源是户部的主心骨,没了他,礼部,兵部便会不好管控,稍有不慎,便会骑虎难下。
魏源便是倚仗这一点,才敢肆无忌惮。
只怕这些年魏源贪污的银子,再发四五年西北军饷都绰绰有余。
在其位,谋其职。
为官一任,便要造福一方。
这是他那个只懂得打仗的爹,教给他的,为数不多的东西。
曾经杨子穆一直坚信着这样的道理,可是现在他已经没有精力去想这些了。
贪欲嗔念,佛都除不尽。
仅凭他一人,又能如何?
只要,只要是能利用的,他都要利用。
魏源饮了一口茶,便没再碰第二次:“今日将军的提议当真不错,连在下都未曾想到。只是为何将军对我户部的账如此清楚?”
杨子穆了然,这是还记恨着白天的账呢
“哪里哪里。邻国年年入秋都会纳银丝,算算时候,也该到了。”
少年嘴角噙笑,指尖轻扣桌面,笑道:“说起来,前些日子,我偶然寻得了一方彝,还望先生收下。”
杨子穆拿来一个盒子,并未打开,直接交给了魏源。
魏源最是喜欢这些铜器,当即便欣然收下
“多谢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