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曲花间集》子非无涯

87、羲和下凡历仙劫 东皇钟启天之痕(四）

　　“起阵！”虚离子摇起手中紫金铃，那原是老君赐给他的一件法宝，专门用来引渡元神，因其长得分外精巧别致，他一直当做一件饰物带着，如今竟是派上了用场。
　　他和孔宣坐在阵中南北两极，九天、子归位于东西二极护阵。
　　紫金铃起，元神听命归位。
　　孔宣体内那团红色戾气极重，加之虚离子以带伤之躯摆阵做法，费了好些周折才将那团红气从他体内一分为二进行剥离，再注入到自己体内。
　　这个过程下来，他的额间以及白发后颈处已是沁出了不少汗珠子，胸前衣襟也湿透了一大片。
　　他没停手，继续摆开架势做法。
　　“你做什么？！子卿哥哥！”九天见势不对，急得在阵中喊道。
　　虚离子没答话，只是左右手伸出各二指，指向自己的胸腔，旋即一波蓝色的灵力呼之欲出，他又变换姿势，改变了方向，缓缓地将这股纯蓝的灵力注入到孔宣体内。
　　终于完成，撤了法阵，虚离子却是已经倒在了地上，嘴唇顿时失去了血色。
　　转眼看另一边，孔宣虽仍闭着眼睛处于昏迷之中，面色却较之前红润了许多，呼吸也平缓了许多。
　　“子卿哥哥！”九天起身冲到虚离子身边，推着他的肩膀喊道。
　　“喂喂，没死没死，我好着呢！肩，肩膀...疼啊！”虚离子在地上有气无力，却还不忘调侃道。
　　“哦对！都忘了你被噬魂所伤，伤口都还未来得及处理！”九天道，“你为什么还渡他灵力？你此前可没这么说！”
　　“傻丫头，万事万物，都讲究一个平衡；
　　这股妖魔之力，自小便与阿宣共生共长，已是他身体的一部分，如今冒然将它抽离一半，你说，你的一半元神，若是没了会怎么样？”虚离子笑道。
　　“但是，你那一半的灵力啊！是你多少万年的修为！你眼睛都不眨地就拱手送人，你倒是大气！”九天小孩子气一般发脾气道。
　　“灵力嘛，神元这些东西，可以再修炼不是？救人却是迫在眉睫的，这点小事，我扛得住，你放心。”虚离子拍拍九天小手安慰道。
　　“肩上的伤口，我来看看。”子归过来，掀开他的右肩，一只黑色的手印，触目惊心地立在那里，伤口处，已是淤出一大片黑紫，“我从罗丰山上，带来的止阴膏，是专门对付冥界那些下三滥手段的神药，上仙试试罢？”
　　虚离子点点头道:“多谢，劳驾。”
　　敷完药，九天眼尖，一下瞥见虚离子被长袖遮挡的手腕上有个若隐若现的印记，她飞速伸手去拉，当下了然。
　　一道紫色的金铃印记。
　　“这...”九天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想，也旋即腾手去撩孔宣的右手长袖，同样手腕上也有个一模一样的印记。
　　紫金铃印记。凡是用过此阵法的双方，自然会留下这道标记，且无法消除，永恒不变，直至肉身陨灭。
　　“我来照顾孔宣，九天仙尊，你先带上仙去休息吧！他今天元气大伤，需要一段时间的静养。”子归非常懂事道。
　　临渊阁大殿的琉璃瓦上。
　　虚离子和九天二人，一个躺着，一个侧卧着，望着漫天星辰，胡侃天地。
　　“小九，有一件事，我想拜托你。”虚离子道。
　　“什么事？子卿哥哥你说。”九天侧脸望向他。
　　“我给孔宣摄魔渡灵一事，还请你绝对保守这个秘密，切记，万万不可对他提起。”虚离子道。
　　“为什么？你为他做了这么多，为何不告诉他半分？”九天疑惑不解道。
　　“小宣他...”虚离子顿了顿，沉吟半晌，才道，“他生来心高气傲，又极其自尊，从不喜欢欠人情，若是知道我为他渡灵，他必然生下心结，寻思着如何偿还...何苦叫他两难；再说，他若难过，我也一样不会好过...”说罢，他嘴角勾起，苦涩一笑。
　　“...”良久，九天叹了口气，眼神中颇带感伤道，“有你这样的朋友，他孔宣真是值了！”她垂下头，略略有些黯淡:“说实话，有时我真有点羡慕他。”
　　“他和你不一样，小九。你生来就那么优秀，又万千宠爱于一身，身边多少拥护支持你的？可小宣他，一直是独自一人，他的孤独，我懂。”虚离子叹了口气。
　　“瞎说，他背后是整个凤族的力量，将来是最有可能成为世子作为继承人的，你最好认清事实。”九天别过脸去。
　　“我不管他是大雪山的孔宣也好，凤族世子的身份也罢，他就是他，重要的是他，而非其他。”
　　九天侧脸望去，子卿脸上透着一股认真和严肃，那是她自小从未见到过的，一直以为他是个玩世不恭、天大的事都不会怎么挂在心上的人，如今这种新的认识竟然有点隐隐刺痛她的神经。
　　“你的伤怎么样？还没问你，那个旧伤又是怎么回事？”九天问道。
　　子卿微微一笑，眼波流转，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暖:“那伤，我愿意。”
　　九天并不明白他所指何意，跟着重复了一遍:“什么愿意？”
　　子卿云淡风轻道:“没什么，都过去了。”
　　“接下来，你怎么打算？”九天也不再追问下去，另起话题道。
　　“师尊既然赐我五雷号令，必当先完成此项使命。”子卿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良久，九天清了清嗓子，低低沉吟道:“我便陪你走这一趟吧！”
　　“你说什么？当真？小九！”听闻喜讯，子卿惊喜万状，往前凑了凑脸，动作又显浮夸起来，“我就说嘛，你岂是那薄情寡义之人，怎会扔下你子卿哥哥，不管不顾呢？”
　　九天往后退了退，刻意与他保持一段距离，伸出一根食指道:“哎，你少得意！我可不是为了你！左右不过是，若立了功，于昆仑山也是一件锦上添花的美事，我娘亲脸上也有光！你千万别想多了！”
　　“是是是，九天玄女仙尊亲自下凡历劫，小仙在此恭候大驾多时！”他起了半身，垂首作揖道，言罢抬起头，一脸坏笑。
　　九天“噗嗤”笑道:“油嘴滑舌，非奸即盗！”话刚出口，才意识到此言大大不妥，让人占了便宜去，便怒嗔一拳，击在子卿右肩上，他登时疼地缩紧了身子。
　　“哎呀，疼疼疼！你倒是轻点啊！”
　　“活该你！”
　　看到面前那久违的笑容，积年的冰山终于在此刻化开，年少那明媚的小妹又回来了，子卿心里冉起一股暖暖的感觉:真好！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