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女主带着残疾系统（快穿）》卿未眠

310、这个四爷他修道（93） 就是这

　　就是这种时候，畅春园的康熙收到了明宸让人送来的几个瓜。

　　他瞥了一眼梁九功提着的篮子，问：“瓜？没见过啊！”

　　梁九功弯着身子笑道：“回皇上，四爷府上的人说，这瓜是府里庄子上种的新品种，叫白兰瓜，味道可甜了，还说不让您多吃，吃多了舌头会疼。”

　　康熙抖了下手中的折子，轻哼：“送都送了还不让多吃？管得真多！”说着状似不高兴地吩咐，“那就让人切来尝尝。”

　　梁九功清楚地看到，皇上语气里虽像是不高兴，实际上嘴角上扬了，他立马应了，亲自提着篮子去切瓜。

　　片刻后，一盘颜色淡白偏绿切成块的瓜被端了上来，康熙等小太监试过后，拿了银叉子戳了一块，这一入口当真是惊讶极了，等一块吃完，他又叉了第二块、第三块。

　　“果真甜得很！”康熙吃完四块才停下来，这时嘴里就剩下甜味了，“使人去问问，可有多的？只送几个哪够吃？”

　　梁九功笑道：“奴才听闻，四爷给太后娘娘、德妃娘娘都送了几个，其他爷府上也送了。”

　　康熙点点头：“知道了。”语罢顿了会儿，又道，“让人把种子留着，打发个人去问问怎么伺候的，回头在皇庄也种上些。”

　　“哎，奴才这就打发人去。”

　　相比起康熙，其他人收到瓜就是吃了觉得甜，根本没心思想着自家留种再种，自来当主子的人，哪会考虑那么多，反正吃什么用什么让人去寻摸就是了。

　　可各皇子身边伺候的自有有心人，见着主子吃着好，那自然就会多想一步。

　　庄子上好容易收了茬瓜，被明宸安排人送出去老多，他们自己剩下的就不多了，楚霏也不在意，这时代不像后世保存鲜果鲜菜那么方便，想吃种类多、口感丰富的鲜菜鲜果，自是只秋里最好了，所以她素来最喜欢秋天，天气不冷不热，吃的东西也多。

　　“还想着有多的能存在冰窖里，要是放到冬天也能吃口鲜甜的，这下被你们送出去那么多，冬天就没得吃了！”楚霏摊手看那父子俩。

　　胤禛说：“不是能建个暖棚？”

　　明宸解释：“早前能做出大块玻璃后，不是给宫里都换了窗户？咱家也算第一批换了玻璃窗的，那时候就说这东西用来建暖棚很好。”

　　“那府里怎么没建？”他看向福晋，这几年也足以让他看明白了，这位虽不像时下的皇家女眷那般要求人伺候得精致仔细，但对日常吃穿用度其实要求不低，她在尽最大可能寻求舒适，穿戴起居得舒适，吃的喝的得顺口。

　　这种的谈不上奢侈，可也需下面的人很费心，才能满足她的要求。

　　不得不说，这一世有这样一个额娘，胤禛的日常吃穿是真的很舒服，即便是上辈子当皇帝那会儿，他过得可能也没有现在好。

　　楚霏：“你当用玻璃搭暖棚不用考虑技术？要是搭得不大，那顶多就是个花房，养点花花草草得了，真想搞农事种瓜果蔬菜，这暖棚建得小了有意义？”

　　这时期京城是有反季节蔬菜的，是在火室或暖洞子里种的，皇家有嘉蔬署，里面的菜是专供宫廷的，当然他们府里属于在康熙跟前得脸的，那冬日里自有赏赐的鲜菜，虽然只有些韭菜、韭黄、黄瓜、茄子、香菜这些，但再搭配上冬储的白菜、萝卜，泡发的豆芽、豆腐、木耳等等，其实冬天吃的也挺丰富的。

　　既然能满足需求，那自家还有必要耗费巨大建玻璃暖棚吗？没必要啊！

　　而后世的温室大棚，那用的都是塑料膜，这东西得有工业基础，能搞石化工产业了才搞得出来。

　　所以楚霏就没想着折腾这个，他们府里也只是随大溜用玻璃搭了个和别人家差不多大的小暖棚，里面主要养着花卉，零星种点蒜苗小葱之类的，冬天够当个调味菜用。

　　胤禛也知道嘉蔬署，一听她这话就懂了，他不由得抽动眉角，心里再次涌出了去庄子上后看过才有的无奈。

　　他发现这个福晋是真的没有顾念天下的心，她弄出来的这些不大一样的东西，每一样都是为了满足自身需求的，是因为她想吃想用，所以才会费心去做，而她认为没必要的，那是一点儿心思都不会动。

　　明宸一看他的表情变化，就知道他的想法了，遂帮着辩白了一句：“用玻璃建暖棚确实造价不菲，这是没法推广的嘛！”

　　这和嘉蔬署冬天提供鲜菜的法子一样，那火室和暖洞子你当花费就小了？建这两样花的钱许是不多，可后面要仔细照看，又得保持温度，京城的大冬天多冷的，要保持温度不得烧火？这样种出来的菜耗费也高着呢！

　　只是皇家自来享受着天下最好的，那吃的用的哪个廉价了？天下人习惯了如此，就显得这事不算什么了。

　　楚霏听此，看向胤禛的眼神明明白白露出“你在异想天开什么”的意思：“能保证百姓不饿死都不容易，你还想推广这个？别想了，当前做不到的！”

　　“那往后能做到了？”

　　“当然！往后这片土地上会养活十几亿人，再没有人饿肚子，更不会有人饿死，可那也是经历了艰难险阻才做到的。”

　　胤禛眼睛都睁大了：“十几……亿？”

　　明宸也很吃惊，他蹙眉回忆：“我记得摊丁入亩彻底推行全国后，新统计的人口数一亿过了？”

　　胤禛点头确认，这事他一直关注着，相关的数据自然熟稔于心。

　　“靠本土耕种的粮食自然是不够的，所以后世会从国外进口粮食。”

　　时下大清对外贸易时，粮食是禁止向外卖的，但往内买粮一直都有，之前提及海禁时有些大臣不同意，就是因为通过海贸进来的粮食确实增加了市面上流通的粮食，也起到了稳定粮价的作用。

　　“但不能完全依赖进口的粮食，自己种出来的总归是把稳些。”胤禛蹙眉。

　　楚霏赞同道：“确实，所以后世实行永久基本农田保护制度，使永久基本农田必须保持在耕地占比的百分之八十以上，且同时有多条禁令，比如不得在农田上搞林业、挖湖造景、建房等改变用途的行为。”

　　明宸和胤禛听得连连点头，这确实是好政策，能够保证国家的粮食安全。

　　不过，她说完这个又道：“我和你们说这个干什么，大清根本做不到的。”

　　两人见她露出“我真是多嘴一提”的表情，便陷入了沉默。

　　虽然这话扎心，但却是事实，因为大清目前推行不了这样的政策。

　　胤禛有些话在心里滚了又滚，一直不曾问出口过，今儿他琢磨良久，还是想问问：“您……是不是一直不太想改变大清，不想让大清变得更好？”

　　屋里只他们三个，因着经常这样说话，下人们都习惯了，只要一见他们这样，就自觉地退出去躲远了。

　　而楚霏耳聪目明，有没有人偷听她自来很注意，所以这样的谈话明宸和胤禛都是放心的。

　　此时，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侧耳听了会儿，确定周围一定距离内确实没有人，她才挪动视线看向胤禛。

　　这一刻，不仅是胤禛，就连明宸也看到了她脸上清晰可辨的嘲讽。

　　“为何要变呢？便是改革了、施行仁政了，大清和此前的诸多朝代有区别吗？其本质从始至终是一样的，”她缓缓倾身向前，带着几分压迫感地逼视胤禛，“你推行摊丁入亩、官绅一体纳粮，确实让平民百姓的负担轻了一点儿，可那又怎样？他们的生活仍旧好不了多少，该吃不起肉的照样吃不起，该被权贵欺压的照样被欺压，过得还是人下人的日子。”

　　胤禛抿紧了唇，他自认为上辈子励精图治、勤政爱民了，但此时此刻却有人说“那又怎样”？

　　楚霏坐回来，随意拨弄下手中的帕子：“你的改革虽有一点儿惠及百姓的作用，可更多的是增加了国库的收入，打击了管绅阶层，最重要的是……维护了你的统治，延续了大清的命脉，这才是你作为皇帝根本的目的，不是吗？”

　　明宸袖手坐在旁边，只淡淡看着，并不插言，说什么呢？他也是皇家人，这说的何止是胤禛一个？

　　胤禛脸色有些难看，这些话听在耳中，让他有种从里到外被扒光了晾着的感觉，属实惊心难堪。

　　“大清……是满族人建立的、满族人处于统治阶层的国家，可统治的人口中却有大部分是汉人，古话说得好‘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你当只是汉人说你们？那你们不也是这么看汉人的？”

　　“汉人数量多、满人数量少，所以你们天然地防备汉人，骨子里敌视汉人，从国家治理到制定政策，方方面面都体现着你们的防备和敌视，只看朝中的臣子，汉臣有才有能，你们不敢用又必须得用，用了又时时提防警惕，从中央到地方、从上到下都是如此。”

　　楚霏嗤笑一声：“怕什么呢？怕被推翻，怕失去特权，怕无法凌驾于上做人上人，你就说，这种的……真能长久？真有必要长久？”

　　胤禛抬头，清楚地看到了她眼中的冷漠，头一次清晰地意识到她在袖手旁观，就是在静静地旁观着他们挣扎扭转，但终究还是会走向灭亡。

　　他声音有些艰涩：“您厌恶大清，以及大清的一切？”

　　楚霏却摇了头：“我喜欢这片土地，以及这片土地上那些可爱可敬、努力奋斗的人。”

　　“那您为何不希望他们更好呢？”胤禛是真的无法理解她这样的人。

　　“我希望他们更好，但大清做不到这个。”她的目光变得悠远，似是看到了数百年后的未来，那样平等、自由、安全的国家才是最好的。

　　“您凭什么如此断言？”

　　楚霏回神，目光落回他身上：“就凭你，以及你们心中，那份种族隔阂始终都在，就凭从皇帝到官员，但凡是个满人，就不会视其他种族与你们是一样的人，不允许他们和你们享有同样的权利和待遇，不单单是对汉人，对其他种族亦然。”

　　胤禛沉默，她说的是事实，即便他一人改了，也无法让其他人改了，这是根深蒂固的观念，非几十年、上百年乃至更久无法改变。

　　但前提是先得去改，才能通过这几十年、上百年乃至更久来融合为一体，没有这个开始，一切终究是空谈。

　　胤禛默然许久，才起身郑重地向楚霏行了一礼：“多谢教诲，我懂了！”

　　说完他一步步走出去，楚霏看向明宸，歪了下头：“他……懂什么了？”

　　明宸见她这模样颇为可爱，笑着坐到她旁边，伸手将她揽到了怀里，下巴搁在她肩上道：“大概是……被你叫醒了吧！”

　　种族之别根植于人心里，行事上就永远受其影响，想要做个锐意改革的人，光改施政之策怎么行？他得先改自己的观念，进而才会想方设法去改别人的。

　　但这是胤禛要做的事，他嘛，反正是为了还占据此身的因果，做好配合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