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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42章 ...

  •   “你也会被安排吗?”

      拖着哭腔的声音冲击着耳膜,丛奚在一瞬心脏猛跳了一下。

      酒局已近尾声,他站在走廊上接起电话,却听见意想之外的内容,周身的惫懒惬意消失殆尽,表情罕见的慌乱。

      边低声安抚边大步朝外走,挺括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竟然就这么一句话也没说提前离开了。

      跟出门外的男助理张了张嘴。

      他在丛总身边工作了好几年,第一次看见老板这么失态的样子。

      “丛——”谢云修走出包厢的时候,走廊上除了两个助理,已经没有别的身影,他左右看了看,心里生出不好的预感,问助理:“丛奚呢?”

      男助理:“丛总已经走了。”

      “走了?!”谢云修提高了音调。刚刚在酒局上相谈甚欢,一会儿还约了去会所放松。

      转头丛奚就这么轻飘飘的走了?

      “怎么走了?”谢云修拧眉。

      尾音不虞,隐隐透着对助理没拉住人的责怪。

      男助理叫冤:“丛总接了通电话……电话里好像有谁在哭。”

      谢云修脑海里几乎立刻就浮现出一道人影。

      再一次见证了这位女友对丛奚的影响力。

      这阵子他一个人挡应酬已经快疯了,还以为今天能打酱油,没想到最后又是一个人独自面对。

      “谢总——”身后一道喝了酒略显高亢的男声靠近。

      谢云修顿时垮下了脸:“我也要哭了。”

      另一位女助理正好走到门口,两位助理看着谢云修惨淡的俊脸,站在门里门外面面相觑,都在对方脸上看见了同一句歌词——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

      ——

      电话没挂断。

      从一点点哭腔扩大到呜呜咽咽的大哭,紧接着过渡到不停打哭嗝的抽噎。

      她似乎坐在空旷安静的地方,声音带着些微回音。

      时间接近晚上十点,城区糟糕的车况也疏解不少,迈巴赫一路风驰电掣。

      丛奚跑到商场的安全通道的时候,隔着一道门,里面静悄悄的。

      他叫了一声路翘的名字,有人轻轻在门上叩了叩回应。

      抓在他心上的那只手松了力气,他终于得到喘息余地。

      伴随着“嘎吱”声,丛奚动作小心地推开了门,楼道里的感应灯随之亮起。

      牵挂了一路的人就并着膝盖坐在台阶上,因为哭了很久,路翘脸上的妆面哭花了。眼周泛红,鼻尖也红通通的。

      放在一边的手机停在电视剧暂停的画面。

      整个人虽然看上去模样狼狈,但是显然情绪已经好了不少。

      丛奚在心底舒了口气。

      “能不能……”路翘开口。

      厚重的鼻音跟红肿的眼眶又抓着他的心脏收紧了一下。

      路翘不适地眨了眨眼,小声问,“能不能帮我买一瓶卸妆水跟一包卸妆棉,我的眼睛很难受。”

      她今天别出心裁的化了亮闪闪的眼妆,没想到眼泪开了闸似的止不住,到后来把眼影还是睫毛膏冲到了眼睛里,疼得难受。

      疼到都不敢哭了。

      丛奚不懂卸妆水跟卸妆棉,幸运的是安全通道的出口附近开着一家屈臣氏。

      屈臣氏的导购一向热情,他很快带着卸妆水跟卸妆棉回来。

      “谢谢。”

      避免骤然受到光线的刺激,触动泪腺。路翘一直眯着眼,仿佛盲人摸象一般去接卸妆的工具,两个人的手不能避免的碰在一起。

      准备拿走的时候,丛奚突然反手抓住眼底晃动的细瘦手腕。

      她不动了。

      “怎么了?”

      “没有镜子能看清吗?”丛奚蹲下身靠近,用空闲的另一只手轻捏住她微凉的下巴,左右抬了两下,路翘能感觉到带着温度的目光从额角一路下滑,如有实质。

      然后他说:“我帮你。”

      “……”

      虽然是不大方便……但是她哭花了妆的样子肯定不好看……

      路翘去抓他的手,拒绝:“我不要。”

      “别动。”捏着下巴的手用了点力,不让她的脑袋乱动。

      随即耳边响起窸窸窣窣拆包装跟打开瓶盖的声音。

      有些冰凉的湿棉巾贴到了眼皮上,激得她往后退了退。

      丛奚的动作轻柔却强势。

      路翘一开始还有些紧绷,渐渐的,在近乎按摩的擦拭下逐渐放松,最后索性由着他清理自己脸上残余的化妆品。

      两个人都没说话。

      声控感应灯坚持没多久便熄灭。

      冰凉的棉巾在脸上画地图,走过一处,那一处似乎就会被冰得舒服一点。

      眼里的疼退潮般离去。

      在最放松的时候——

      “为什么哭?”丛奚突地开口。

      因为声音放得很轻,感应灯灭了后就不再亮起,只有少许门缝里偷溜进来的微光。

      黑暗好像能包容一切,把她的狼狈跟浮躁都遮掩在暗色下。

      身旁清冽的雪松淡香跟冷飕飕的空气毫不违和,交融在一起像是最好的冷静剂。

      崩溃过后路翘稀巴烂的思绪又由这道冷静剂引领着重新组合。

      在今晚之前,路翘其实一直没想过她跟丛奚之间背景家庭的阶级差距。

      她拥有一个算得上不错的家庭,姐姐是国际知名的舞蹈家,自己在同龄人中也算得上出色。

      但算得上不错的路家跟底蕴优厚的丛家相比俨然划开了巨大的鸿沟。

      闫骁也是如此。

      他们打拼多年的积累在豪门眼里或许连小打小闹也算不上。

      丛茉已经订婚。

      路翘一直担心如何跟丛奚交待,现在却逆转到替闫骁担心假如他真的动情。

      也不能不联想到丛奚。

      尽管时常暗示自己随时接受恋情终止,但当这个可能性真的降落眼前,路翘诚实的意识到自己心底存有的侥幸。

      他们已经进入美好的恋爱了。

      或许他们会一不小心走到白首呢?

      在这段恋情里她就像一个摸黑走路的游客,怀揣着连自己也忽视掉的希冀,跨出的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只有当前方的路灯亮起,才会去看沿途的道路。

      是平坦或颠簸。

      关于这一点她不知道该怎么去表达才好。

      索性从别人的事情先入手。

      路翘搓了搓指尖,还是电话接通伊始那句话,“你们家已经替丛茉安排好联姻了吗?”

      丛奚一直惦记的是后一句“你也会被安排吗?”

      来的路上杂乱无章的想好了一箩筐话。

      在真正沟通的时候又全部归零只能顺着她的话去重新思考。

      他对曾经憎恶过的丛茉母女早已没了成见。

      闻莉在离婚后离开了丛家,丛茉凭借着血脉关系留了下来。

      随着心智的成熟完善,丛奚不再刻意去排斥这个小自己三岁的异母姊妹,兄妹俩关系渐趋平常。但或许是到底站在过对立面,关系始终谈不上亲密,只是保持在一个对彼此都相处舒服的维度。

      正如丛奚不会刻意过问丛茉的事情,丛茉大部分事情也不会告知兄长。

      关于联姻这件事,他只在记忆里检索到一部分信息,是在家宴那天,爷爷提过的那个,在美国华盛顿分公司见习,准备接管海外市场的余家公子。

      当时不了了之。假如今天没从路翘嘴里听见,恐怕在他心里就彻底翻篇,抛诸脑后了。

      或许今天她听到了什么。

      并肩坐着能感觉到旁边的人在轻轻发抖,就着细微的光影丛奚拉路翘的手腕,进而十指交握,这是个会让人很安定的动作。

      “家里的确替她相看过合适的联姻人选。”他说。

      路翘的呼吸声突然变得绵长。

      过了会儿,才开口:“但是她跟闫骁也在谈恋爱。”

      语气细微的波动。

      丛奚对闫骁的印象很浅,没想到对方跟丛茉有着更进一步的关联。

      路翘又问:“他们会结婚吗?”

      他给了模糊的回答:“不知道。”

      丛茉是个看着爽直大方,实际上敏感听话的孩子,时常谨小慎微过了头。

      会偷偷的反抗,又永远翻不出浪花,到最后顺水推舟也就妥协了。

      过去丛奚偶尔会因此看轻她。

      他觉得这次也不会例外。

      但路翘想听的不是这个答案,他就只说了模糊的话。

      ——你也会被安排吗?

      拖得长长的哭音又在耳畔回响。

      丛奚别过头,看着她半侧的脸颊,柔和的线条在昏暗的环境里显出疲倦跟茫然。

      像是离群的孤鸟,仍然在努力飞,却始终找不到准确的方向。

      他说不清自己在想什么。

      她始终没有足够的安全感。

      有的事情直接表态也总显得苍白。问题会在短暂的甜蜜后再次浮现。

      大部分时候他不愿意去回顾由联姻这个词所一连串压抑的回忆,但却必须承认坦诚永远都是一劳永逸的最佳方式。

      “我父母是联姻。”丛奚突然出声,他的声音很成熟也很好听,轻而易举吸引了路翘的注意力。

      她转了转头,衣领摩擦的声音轻微。

      丛奚在用做报告的方式快速叙述这段冗长压抑的回忆。

      “我母亲已经离世,丛茉是第一任继母的女儿。”

      路翘一怔,想到了江延当时的用词——那个私生女。

      心底泛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

      无论过去还是现在,无论在她眼里或是在别人眼里,丛奚都是完美无瑕的代名词。

      永远温柔英俊,任何时候都体面周到,整个人金光闪闪,仿佛一尊完美的雕像,令人向往。

      但他现在亲口告诉她不是。

      “我母亲是一个单纯天真的女人”他的语气让她觉得这四个字并不是褒义的形容。

      也的确不是。

      在丛奚的眼里。

      在五好家庭的假象分崩离析,应许然陷入癫狂之前,她一直是温柔可亲的母亲。对丈夫、对儿子、对家庭怀有饱满的爱意。

      尽管她不会做一桌带有烟火气的食物,但对他其他方面的照顾从不假手于人。

      丛奚在每一次想到母亲的时候,都会升起一个念头。

      如果她不是那么天真单纯,她也就不会那么容易破碎。

      哪怕他收获的爱意会减少,也远比她砸在坚硬的地面,永远消逝要好得多。

      关于这一点他自始至终都没有明确的说出口,但路翘敏感的捕捉到他对于母亲的爱和对于父亲的恨是成正比的。

      他的一部分跟母亲一起永远留在了人生的第一个重大节点那天。

      这让路翘在靠近他的同时感觉到疼痛。

      衣服口袋里她悄悄回握住了丛奚的手,好像两个人连接成串连,就能替他多分走一些痛苦。

      丛奚也察觉到了,收拢了下手心,接着说:“我高中跟那个人决裂。”

      那一次的对抗比以往规格都要大应则书大发雷霆,丛奚混乱木然,最后是丛老爷子出面,将孙子接入老宅抚育。

      之后是漫长的混乱的荒唐的时间,有时候他会觉得自己被割裂成了两个人,一个扮演着外人眼里温柔多情的英俊少年,一个藏在很深的角落里享受孤独。

      “可能是太刻意了,最终在别人眼里反倒成为了和他一样滥情的人。”

      丛奚在这里停顿了一下,最后才说:“你说的丛茉跟闫骁的事情我不知道,也不清楚丛茉会怎么选择,但至少我是真的想跟你好好的走下去,我不会接受联姻。”

      他的语气很淡,但并不让人疑心真实性。

      代替言语,路翘主动拱到他怀里,双手收得紧紧的,给了他一个很用力的拥抱。

      心里浮上莫可名状的伤心。

      在他不留余地的剖白自己的过程里,她一直都是这么伤心。

      甚至后悔自己表现得如此小气。如此追根究底。

      结果听见的内容真的是她想听的吗?

      因为从小生活在幸福的家庭,加上成长的过程顺遂,路翘性格上趋于简单,易于满足。

      生气或伤心都不会记在心上太久,负面的心情似雁过无痕。大部分时候她都是开开心心的。

      能用很长很长的时间单纯的去喜欢一个人。

      摔倒了会伤心会大哭但依旧有重新爬起的勇气。

      丛奚却不一样。

      畸形的生长环境跟母亲的惨淡收场让他过早的建立起了防御机制。

      对爱情敬谢不敏,对爱情疑神疑鬼。失去了先去爱一个人的勇气和能力。

      只有很多很多的爱才能让躲在防御墙后的他走出尝试的脚步。

      她想起一个在很多地方都看到过的道理。

      幼年时期受到的伤害是无法逆转的,幼童的自愈能力很差,受过伤害的幼童即使成人自愈能力依旧很差。所以终其一生都无法摆脱幼年时的阴影,终其一生都在治愈幼年时受到的伤害。

      她喜欢一个人,但那个人先是自己,才会是她喜欢的人。

      他要淌过他的泥潭才能看上去光风霁月的站在她眼里。

      在长久暗恋的时间里。

      她因为他的潇洒放荡委屈过。

      她因为时机的不偏爱委屈过。

      她因为自己的死心眼委屈过。

      直到现在她终于走近他的身边,看见了完整的他,即使会觉得疼痛也依然能感受到心里蓬勃的爱意。

      但真的走完了这一步心里又升起新的希望,希望他真的是想象里那尊完美无瑕的雕像,没有一丝曾经破裂的伤痕。

      没有一点受过伤的痕迹。

      喜欢一个人就是这样的,哪怕争吵、哪怕伤心、哪怕愤怒,心底也盼望那个人一切顺遂,无灾无奈,无伤无痛。

      她开始感谢,那颗在漫长苦涩的时间里,从没有放弃喜欢他的心。

      “你做什么?”丛奚不太适应这个满满安抚气息的拥抱。

      他习惯站在强势的主导地位。

      煽情的回忆也用做报告的语气平淡的叙述。没想到还是收获了一个饱含爱意、怜惜、安抚的拥抱。

      路翘把脸埋在他大衣里,贴近胸口,轻声说:“抱你啊。”

      鼻音还是很重的,语气大不同了:“不能抱吗?”

      她仰着头在他下巴胡乱亲了几下,搅得他有些狼狈,在准备回击的时候,突然听见一个致命的提问:“高中……要是我表白的话,是不是很容易追到你?”

      “……”

      丛奚僵住不动。

      过了半天,喉结滑了滑,吐出一个“是。”

      她笑起来:“那你真好追。”

      一点阴霾都没有了。

      丛奚想了想也笑了一下。

      路翘又问:“会分手吗?”

      丛奚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沉默片刻,才诚实道:“……会。”

      “无情。”她先吐槽,然后挤了挤,把自己更深的藏进他的大衣里,感慨:“这样一想那时候你好难搞啊,好像还是现在好一点,亲一下就骗到了。”

      黑暗的氛围是最好的暧昧滋养品,他把她从怀里抽离一点,低头吻下去,路翘配合的揽上他的脖颈。

      微微张嘴,咬住他的下唇,用牙齿反复研磨再舔舐,主动的在温柔的吻里增添一些痛痒,把欲望放得更大。

      而这样的回应通常而言是一种刺激跟索求的信号。

      丛奚的呼吸紊乱了一秒,吮吻的动作也急切了几分。力度重到偶尔会感觉到疼痛,但她既不害怕也没有撤退的念头,只是尽力的迎合。

      很多意义上说,这都不算是一个甜蜜的吻。

      但对路翘的意义最大。

      在这个吻里她清楚感受到了自己被爱的需要。

      毋庸置疑的,他也在温柔的回应她。

      彼此的欲望都不掺杂别的情感。只是纯粹的想要跟对方再多的亲近一点,最原始的渴求。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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