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39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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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厅吊顶的照明灯是圆盘三头吊灯，按主人的喜好灯罩里都拧的暖光灯泡。
照得这一片暖意融融，丛奚冷白的侧影也清润了不少。
路翘噎了半晌，扯了扯嘴角，露出僵硬的尬笑，“就……偶然想到了。”
思绪转了转，鼓起勇气追问，“那到底怎么样啦？”
丛奚扫她一眼，筷尖一顿，低垂下眼睫，似是在思考。
老宅既然露出了联姻的意思，应该不会再让丛茉踏足娱乐圈追星。
丢人。
那一份处女作无论投没投成功都注定是不能回应的尝试。
所以——
“没有。”
丛奚几不可见地摇了摇头。
落选了吗？
路翘恍然大悟。
怪不得还在推理馆里搞创作，应该是想积累经验吧。只是没想到师傅是毫无节操的海王。
小姑娘太单纯了。
一不小心上了钩，游进了海王的鱼塘。
唉……路翘在心里第一百零八遍叹气，无意识戳着碗里的鸡肉。
像在戳海王一样用力。
耳边突然响起的疑惑的问询。
“在想什么？”
“啊？”路翘一震，收回心思，看向对面。
丛奚抬了抬下巴，“快把鸡肉戳成鸡肉泥了。”
啊？！
她忙低头看，果然……碗里的鸡肉已经被戳成了一丝丝一条条，再戳下去，无外乎碾成泥的下场。
——
吃完饭一起把脏碗收到水槽里，路翘背着丛奚不动声色地看了眼时间。
晚上八点。
又看了看丛奚的背影，明显没有要走的意图。甚至再次卷高了袖子，叠在肘部，拿起了手套，准备——
“别动！”
路翘跳过去，几乎是抢过已经套了一半的手套。
准备涉足洗碗领域的男人：“……”
路翘的手小，抓着两只手有些吃力，丛奚很轻易便能挣开。但感受着半裹着手背的触感跟温度，垂了垂眼，没动。
路翘把橡胶手套扔到水槽边，拉着男人往客厅走。
“碗留着明天洗就好啦，去看电影吧！我想看电影！”
那双手那么漂亮，上保险都来不及，怎么能洗碗？！
简直是暴殄天物！
心里开始盘算小厨房的空间还够不够再塞一台洗碗机。
以后谁都不用洗碗。
一直把丛奚拉到客厅，按在沙发上坐下。
他不反抗，捏了捏那只抓着自己手掌的手心，默认了看电影的安排。
打开投影仪，连接好移动设备自动投屏。
做完这一切，路翘才拍了拍手，回头看沙发上安安静静的男朋友，询问意见，“看电影的时候要吃点什么吗？”
潋滟的水晶灯下，男人的眉眼如玉，轮廓清挺，漂亮得不像话。
那双桃花眼似是一直没挪开过，眼底只印着一道小小的身影。
心一颤，路翘突然嘴瓢，结结巴巴重复了一遍，“还、还要吃、吃点什么吗？”
喉结上下滑了滑，逸出一声悦耳的轻嗯，丛奚弯着唇角笑，摆出乐意听任安排的姿态。
“那切一碟橙子再加两瓶冰饮好了。”路翘假装镇定，转身走到立式冰柜前。
拉开冰柜门。
冰柜里囤的一提听装可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喝完了，只剩下空荡荡的袋子。
路翘顺手揉成一团，打算一会儿直接丢了。
然后目光落在一排五色的漂亮易拉罐上。
是Rio的鸡尾酒。
因为平时不怎么喝，剩了很多罐。
她垂眼想了想。
虽然上次喝酒不小心喝醉，作出了粗暴的举动。
但是Rio微醺系列度数很低，只是微醺，所以没关系。
伸手給自己拿了一罐玫瑰荔枝白兰地的給丛奚拿了一罐百香果伏特加的Rio微醺，放在一边。又拿了五六颗甜橙，切好，装在瓷碟里。
最后都用托盘端着，一起带到客厅。
放在茶几上，然后大喇喇的在地毯上坐下。
丛奚拿起靠近他的黄色易拉罐，对着灯光转了一圈。
“酒？”
他轻问了声。
路翘“啊”了下，以为他有心理阴影，毕竟当时因为喝醉了，路翘恶从胆边生，下嘴一点都没轻重，亲吻像吃人，在他嘴角磕碰的伤口挺瘆人的，居然还亲了两次，对伤处造成了二次伤害，他害怕也是应该的，人都有怕痛心理。
换成是她，也怕这么粗鲁的醉鬼。
于是安抚了几句，“可乐喝光了，不过没关系，你别害怕，这个是鸡尾酒，度数很低，我是不会喝醉的。”
丛奚又拨了拨易拉罐。
酒精含量：3%
几乎能忽略不计。
确实不会喝醉。
但是别害怕？
桃花眼里掠过促狭的笑意。
他应该怕些什么？
怕女朋友不醉酒的话胆子就跟兔子一样小吗？
连牵手都会害羞。
路翘闲适地坐在地毯上，跟他一高一低。
整个人都笼在他的眼底。
丛奚敛下眼，摩挲着冰凉的罐身，没吭声。
视线里，眼底的人已经拉开了拉环，另一只手随手打开了手机里的视频软件。
墙壁上投射出画面。
紧接着不知道看见了什么，居然让兔子窝里悠然自得的兔子慌了，酒水岔到气管里，连咳了几声，连侧脸跟耳廓都泛起红色。
丛奚盯着那片绯红，心不在焉地想，究竟播放的什么电影，居然引起了这么激烈的过激反应。
难道是……
他眉心跳了跳，往后靠，抬眼。
墙壁上暂停的不是脑海里想的限制级画面，只不过是很普通的场景。
一个面色土黄的女孩子趴在窗户边。
“这个你应该不爱看。”路翘缓过气，清了把嗓子，准备换一部电影。
丛奚立即把手搭到女朋友肩膀上制止，“先看看。”
路翘转头，很真诚地劝，“别看了，泰语很难听的。”
“动不动卡、坤、呃。”
还掐着嗓子学着念了最常在泰剧里经常听到的语气助词。
但他只是笑，“没关系。”
路翘盯着那张不动声色的笑颜看了几秒，妥协。
“行……看吧看吧。”
反正这部电影是她的白月光，在他眼里估计就只是一部寡淡的青春片。
暗恋这回事，只有经历过暗恋的人才最能共情。
漫长的青春，只看着、只向着、只渴求一个人的，孤独的酸甜喜乐。
她重新按下了播放键，不情不愿地倒退回了片头。
实际上，无法共情的丛奚看得很专注，修长的指节时不时在大腿上敲击，眼底明暗交错，掩住流动的复杂的情绪。
这应该是一部寡淡的青春片，在他什么也不知道的时候。
知道后——
像是勾动在丛奚神经上的一条丝线，扯着他的思绪乱跑。
她为什么会喜欢这部电影？因为跟这个叫小水的女孩子有相似的经历吗？假如是……那看这部电影的时候是什么心情呢？
丛奚眼皮微敛。
低垂的视线里，路翘盘膝坐在毛绒绒的地毯上，表情放松。轻松的、平静的看剧情发展。
偶尔感叹男演员的颜值偶尔忍不住剧透接下去搞笑的情节。
像是完全游离在外的观众。
仿佛之前的失态只是丛奚的幻觉。
让他的思索落了空。
柔软漆黑的长发随意披着，遮住女人小半的侧脸，只能看见一点莹白的脸颊。
是这个夜里再普通不过的一副画面了。
却又让他感觉到心思不能自控的跑远。
整个人都陷入奇怪的想法。
假如在那么早的时间，她就对感情认了真。
那电影里那些傻事她也曾经做过吗？
那个土黄脸蛋的小少女在他眼里逐渐替换成另一道身影。
丛奚微微有些失神。
平心而论，他在爱慕和追捧里长大，对这类注视太习以为常了，所以从不因此侧目。
加上升入高中的暑假，是他人生里一道不轻不重的转折——因为父亲愈加糜烂的私生活，丛奚彻底认清了所谓的爱情，不过是最低等的欲望的勃发。
父亲虚情假意的那几年不仅给母亲织造了幻想，也给他织造了最早关于父亲的幻想，但这一点残存的软弱在那一年夏天彻底破碎成渣，同时让他在情感上彻底与“父亲”割裂。
在最不定性的年纪，在价值观破碎重建的时间，一度陷入混乱。
因为鄙夷轻视，首先是疯狂的碰触。
像是情感的脱敏治疗。
太恶心了，迫不及待想要彻底剥离，证明自己的自控能力，绝不是低级的感情动物。
那些爱慕者喜欢他什么呢？
喜欢流于加诸在他身上表面的条件吗？还是喜欢他亲手打造的假象？
他只不过是一个完美的承载喜欢的容器。
因为伪造的完美。
吸引了浅薄的关注。
厌倦之后是远离。
他已无需浪费时间跟精力用薄弱的恋爱关系去验证心底的鄙夷。
只要他愿意，他能在任何一段感情都冷眼旁观，随时抽离。
路翘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的暗恋已经圆满了。
所以再看这部电影，心境和上次完全不同。
甚至能用真正旁观者的姿态去点评其中的笑点。
不过看到最后的美好结局的时候。
路翘突然想起曾经酸过的一件事。
再次把电影的播放进度拉到开始的时候。
屁股动了动，身子也往后靠，兴奋的跟明显在走神的男朋友分享八卦。
“是不是感觉看着特假？”
“嗯？”丛奚从杂乱的思绪里抽离，喉咙里逸出一声不太明白的语气词。
路翘倒不怪男朋友看不进去，他是光芒万丈的那个男主角啊！应该会觉得整个故事都很扯吧。
光芒万丈的男主角居然也会暗恋一个完全不起眼的小女生。
用他光芒万丈的实际经历看，这大概是一个普通的迎合女性观众幻想的故事？
其实路翘最早看的时候也感觉有的地方过于理想化了。
像是灰姑娘跟王子一样理想。
结局也很理想化。
花花世界这么美丽，谁能这么痴情啊。
不过现实这么一地鸡毛，电影圆满一点很暖心。
那天重看之后路翘心里堵得慌，偷偷在网上搜索影评，想看几个有过暗恋经历的同道中人的故事宽宽心。
暗恋的苦崽千千万，放不下的绝不止自己一个。
没想到搜出的相关词条里竟然有故事原型。
震惊的点进去一看。
现实里的男女主角不但是双向暗恋，甚至中间分别了十二年，重逢后彼此心意不变，火速结婚生娃。
女主原型还带着两个人的爱情结晶客串了电影。
丛奚听完没给什么特别的反应。
只是摸了摸她的头发，淡声肯定了一句，“艺术来源于生活。”
路翘不太满意，扭了扭又想到了别的问题，眼睛一转，靠过去，下巴搭在男人膝盖上，微仰着头问，“你觉得初恋是一件小事吗？你的初恋是什么样的呀？”
“……”
她的脸颊绯红，一双眼睛在昏暗的光影里亮得突兀。
还真是喝了点酒把胆子撑大了。
随口就是平时绝对问不出口的盘问男朋友过去的问题。
丛奚忍不住好笑。
半拽着她的胳膊把人扯到怀里，从背后抱住。
像小孩子抱大熊，抱了满怀。
初恋……
太久远了……
甚至因为当时整个人的混乱，没能在记忆里留下太多印象。
只记得——
“很短暂。”
至于初恋是不是一件小事——
“电影不是说了吗？是一件小事。”
声音低低沉沉，绕进她耳朵里。
路翘挣扎了两下，没挣开，已经适应性很强地靠在他胸口了，听到这么简短的回答，忍不住疑惑，“说完了？”
初恋是一件小事，初恋很短暂。
没了？？？
这不敷衍人吗？！
无语子。
路翘背着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不过微醺的酒还真让人微醺，喝到一滴不剩，浑身冒热气，忍不住地犯困。
意识是清醒的，纯困，也不闹。
他都过尽千帆了，肯定觉得初恋是一件小事吧。
思绪浮浮沉沉，零零碎碎的委屈从心里好多角落冒头。
路翘小声反驳，“电影里的意思跟你说的不是一一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路翘又不说了，只是重复，“是不一样的。”
“反正你不懂。”
电影里初恋这件小事的意思是初次喜欢的人就像生命中的一道灵感，会让人了解到爱的积极意义，变成更美好的自己。
才不是跟他嘴里短暂的恋爱一个意思。
“……”
丛奚有一会儿没说话，似是噎住了。
路翘也没说话。
过了会儿，丛奚吐出一口气，快进看了一遍电影。
终于在最后的节目访谈里看见了女主角对初恋的解读。
的确跟他的意思不一样。
也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了。
然后丛奚在黑暗里沉默地了几分钟，突然无奈地笑出声。
没想到路翘平时闷声不吭，居然还在偷偷介意。
他还以为已经借着上次校庆的表现把自己的态度表达清楚了。
过去太荒唐，没有认真的喜欢过别人。
现在只在意她。
原来没好好传达给她吗？
不过既然再次提到了，说明这是一个绕不开的问题，虽然在他眼里很不值一提，但还是重新想了措辞，尽力去表达明晰。
“虽然这么说很对不起。但是初恋只是小事在我这里的意思是初恋已经在荒唐的时候浪费掉了。”
“但假如是电影里那个意思……”他顿了顿，要说这么直白的话还是有些羞耻，磨蹭了几秒，才在她耳边轻声道，“我的初恋也许正在进行。”
说完整个客厅似乎都安静了。
直到这句直白到露骨的情话一直等不到回应。
男人低下头，低声叫了两声名字。
趴在怀里的人依旧没有反应，只是稍稍侧了下身，半张脸埋在他胸口。
“……”
丛奚轻轻拨开她垂落到脸颊上的长发。路翘杏眼阖着，浓密的睫毛在眼周下方投射出扇形的阴影，鼻翼轻轻煽动。
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
也不知道刚刚说的话听入耳了几句。
他并不是一个擅长表达的人，这样直白的话或许换一个环境再难说出口了。
真可惜……
以后还要找机会去证明吗……
丛奚数不清已经是第几回叹气，一回生二回熟地把女朋友抱起，送到房间里，盖上被子。
路翘这时候很乖，老老实实侧躺着，任由长发盖住脸颊，一动不动。
丛奚坐在床边静静看着她，心口很安静，拥有了她之后，有些东西一直在被抚平。
爱情的定义在他心里太浅薄，不值得信任，不值得付出心力去对待。
路翘也不例外。
一开始只是普通的两性吸引。
然后是好奇。
她避之不及的态度。
接着是偶尔窜上心头的回忆。
开始主动靠近。
直到意外发现底下藏着的静水深流。
猝不及防就冲开了他这么多年建立起的坚硬的壁垒。
路翘是他在时光的河流里，淘出的宝藏。
在缄默的时间里，她将孤独的喜欢延续了那么久。
没有宣之于口，也没有索求，只是安安静静的喜欢着，默默的付诸于行动里。
重到他在追溯时，甚至无法用轻视的目光去贬低这份喜欢的价值。
他见过感情里最肮脏的泥流，但他现在看见泥里冒出了荷叶尖。
他想让这一点尖尖亭亭玉立。
覆盖掉所有的不好。
谢云修曾问过，那么多人在只在他眼里短暂掠过，为什么突然对这一个上心。
丛奚没回答。
但其实原因挺简单的。
只是因为，他先看见了她的真心。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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