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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23章 ...

  •   第二天苏醒,路翘浑身酸痛,头也痛。

      身边散落着空的易拉罐,她起身的时候踹了一脚,然后踩着愤怒的步伐去关了投影仪。

      青春片不是什么好东西!

      度数低的鸡尾酒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看把孩子矫情的,恶心坏了。

      气冲冲走进卫生间,站在白瓷的盥洗池边挤牙膏。

      镜子里的年轻女人脸色苍白,圆润漂亮的杏眼空洞无物,妩媚上勾的眼尾旁留了几道泪沟。

      路翘用指腹蹭了蹭,叼着牙刷,没什么表情的想,得不到的果然永远在骚动。

      匆匆洗漱完,头重脚轻进了卧室,直到窸窸窣窣埋入软绵绵的大被子里,出窍的三魂七魄这才归位。

      她平躺着,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看了好一会儿,越想越憋气,过了会儿,双腿突地在被子底下一顿乱蹬乱踹,重归平静时,路翘满脸不甘心的挫败。

      “妈的……”

      她生无可恋,咒骂了一句,不知是骂谁。

      借酒消遣,心口的石头没遣走,还压上了一重大山。

      虽然感到难堪,但有的东西一旦察觉就无法忽视,比如——事隔经年,她对丛奚依然有感觉。

      才爱在他面前撑面子,注意力永远走岔路。

      接受了这个酒后催发的真心实意,路翘这会儿有点破罐子破摔的颓丧。

      不就是暗恋?谁还不是暗恋小能手了?

      何况暗恋对象还是同一个,完全熟门熟路。

      特!别!好!

      昨天一分酒意混杂着九分困意,催发了骨子里的懒怠,路翘在地毯上将就着睡了一晚上。

      夜里气温低,白瓷地砖沁凉,毛绒地毯也隔绝不了透骨的冰寒。

      路翘想了这会儿功夫,脑仁生疼,鼻子也渐渐堵塞。身上一时冷一时热,发起了低烧。烧到她无暇胡思乱想。

      虽然已经把自己裹成了蚕宝宝,却还是觉得四肢冰凉,留不住热气。

      昏昏沉沉睡了不知多久,意识回笼的时候,听见四处走动的脚步声。路翘心里一声咯噔,挣扎着掀起沉重的眼皮,隐隐约约看到一道人影晃动,高挑窈窕,是个女人。

      “……澄澄?”

      开口才察觉嗓子烧坏了,沙哑得不成样子。

      江澄澄手里正拿着感冒药跟退烧药研究,听见路翘的声音,顺势在床边坐下,伸手摸了下她额头。

      还是有些烫。

      脸上掩不住担忧,嘴里却嘚啵嘚个不停。

      “你怎么搞的?连自己发烧了都不知道?要是我没来或者晚到一点,你现在就是个傻子。”

      路翘从床上坐起,端起水杯,小口小口喝热水。臊头耷脑听候发落。

      心道:早就是傻子了。

      这么冷的天,居然在地毯上睡了一晚。作出毛病。

      江澄澄骂了几句就骂不下去了。

      因为现在的路翘额发汗湿,一咎一咎贴着头皮,两颊染着不正常的潮红,唇色苍白。

      眼睛湿漉漉的。

      可怜。

      让人骂不下去的可怜。

      于是江澄澄改了口。

      “我觉得你需要找个男人了。”

      虽然不知道怎么突然拐到了这个方向,但——

      “……不用、没必要。”路翘哑着嗓子蹦出几个字。

      短短一句话,喉咙生疼。

      她又喝了几口水。

      江澄澄叹了口气,“那你找个室友。社会新闻上经常报道——独居老人死亡多日无人知晓,邻居闻到异味报警……”

      “咳咳……”温水岔到了气管,路翘突然咳了几声。

      不过是发烧,已经扯到了悲惨的死法。再让江澄澄扯下去,全尸都没了。

      “我还年轻。”还有些虚弱,讲话带一点气音,软软糯糯。

      路翘下了床。

      淌了一身冷汗,浑身黏腻。不过发过汗后,头重脚轻的感觉消失了。

      她走进浴室,把没完没了的啰嗦关在门外。

      一身清爽走出浴室时,房间焕然一新,江澄澄已经换好了新的床单被套,正趴在上面打游戏。

      单排午夜惊魂。

      似乎陷入了劣势,江澄澄打开了语音,在跟坑货battle。

      “CP狗大晚上的不睡觉去开.房好吗?”

      “双排不开语音,是不是声音太难听,怕开麦死呀。”

      “不打了不打了。老娘不缺这颗星。叫你老公一打五。”

      江澄澄直接退出了对局。

      这是非常严重的违规。不过江澄澄一点也不在意。

      翻了个身,看着正擦头发的路翘,老话重提。

      “翘~我觉得你应该找个男人。”

      路翘不明白她为什么一而再提到这个问题。

      把毛巾扯到脖颈上挂着,又一次哑声拒绝。

      “没必要。”

      她侧着身,站在落地灯朦胧的光晕里,周身还罩着水汽。浓墨般的长发浸过水后愈加黑沉,似窗外的溶溶夜色。

      江澄澄盯着她发尖垂垂欲坠的水珠看了一会儿,突然问,“这么多年,你该不会嘴上说忘了,其实心里还一直记着丛奚吧?”

      越想就越觉得可能性很大。

      本来么……路翘就是个大闷骚。

      特!别!能!装!

      要不是那天,丛奚被人堵在了巷子里,路翘理智的弦一下崩断,恐怕喜欢丛奚这件事,路翘能捂一辈子。

      听到这句话,路翘太阳穴跳了跳。

      因为诧异,第一时间没说话。

      江澄澄却当戳破了真相,抽了口冷气,惊道:“不会吧。”

      七年又五年,十二年,覆盖了迄今为止小半生。

      怎么会有人这么死心眼呢?远古的活化石吗?

      江澄澄完全无法理解。

      “当然不会。”路翘反应过来,快速否认。

      不是这么多年。

      只是最近。

      江澄澄不相信。

      “我没有。”路翘看着好友强调:“真的。”还举例证明,“我交往过男朋友。”

      咦?

      江澄澄一蹦而起,质问,“你谈过?”

      她竟然连家里的白菜被野猪拱过了都不知道?!

      路翘努力回忆了下,点点头,说:“在英国的时候。”

      很短,就一周。

      当时留学生间在玩一个七日情侣的游戏。

      路翘的室友报了名,见路翘每天垮着张脸,闷闷不乐,也替她报了名。

      路翘匹配到的那个人有些痞气,但人很好。七天的限定时间里,他们相处愉快,活动结束的时候,对方顺理成章提出交往请求,路翘犹豫过一瞬,还是拒绝了。

      她不想在心里的人没搬出去的时候招新房客。

      那段短到不能算交往的交往,现在用来搪塞江澄澄刚好,反正她也解释不清。

      她是真的没有惦记丛奚十二年这件令人窒息的事情。

      江澄澄显然对路翘唯一交往过的这任男友充满好奇,但路翘对那个人了解不多,当时比起交往,说是普通朋友的相处更确切。自然讲不出江澄澄感兴趣的缠绵故事。

      敷衍了几句。

      江澄澄见撬不开嘴,只能不甘心的放弃。

      不过谈恋爱分分合合再正常不过。

      痴心才罕见。

      江澄澄又躺下了。

      房间里响起吹头发的响动,浓密深厚的头发吹起来特别累,关了吹风机,揉着发酸的腕骨,路翘动了剪头发的念头。

      在心里盘算着,人已经没骨头似的瘫软在江澄澄旁边。

      两个人死鱼般瘫了会儿,江澄澄先打破沉默。

      “但是翘翘,你从英国回来,已经是五年前的事情了。”

      ?

      路翘疑惑偏头,看了江澄澄一眼。

      江澄澄:“我还是觉得你应该找个人来照顾你。”

      路翘很反感照顾的说法,皱了皱眉,硬声道:“不用。”

      旁边伸出一只手按在她胳膊上,力度不轻不重捏了几下,似是安抚。

      江澄澄:“路妙结婚后你爸妈跟着搬去了江东,西川只留了你自己。我跟着安槐走南闯北,住所不定。你这万一出了点事情……”

      路翘这回生病吓到江澄澄了,打电话没人接,敲门没人应。进房间一看,好友死尸一般躺在床上,脸色难看。

      “不是说这回定了吗?”路翘问得艰难。

      江澄澄低着头,把玩新做的美甲,随意道,“谁知道呢。”

      这个话路翘不知道怎么接。

      江澄澄的脾气不太好,安槐的脾气又冷又直。两个人好的时候仿佛一个人,吵起来的时候,又拿出老死不见的派头。

      最开始路翘还掺和过几次,但都是吃力不讨好,然后就再也不管了。

      江澄澄倒是看的很开。

      “没关系,男女之间不就这么回事。”

      合则聚,不合则离。

      永远不要去想永远。

      阖上眼,路翘想起压在她心头的那座大山。突然有点感性。

      她叫了江澄澄一声。

      “澄澄。”

      江澄澄声音散漫。

      “嗯?”

      “我跟你……说件事情。”

      “嗯。”

      “我……”话到喉头,似乎吐不出了。

      路翘提了口气。

      “我……”

      还是没说出口。

      “快说。”江澄澄在她小腿上轻轻踢了一脚,不耐烦的催促。

      路翘鼓足勇气,一气呵成。

      “我好像对丛奚又有感觉了。”

      烧坏了嗓子,这句话说的很小声很小声,只是气音。

      效果却不亚于丢了颗原.子.弹,房间里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过了片刻,江澄澄幽幽转过头,两人对视。

      江澄澄:“我看你不是掉进了太平洋也不是掉进了大西洋。是实打实卡进了马里亚纳海沟。”捞不上来了。

      路翘:“……”

      路翘咬了咬唇:“我没有,只是最近……”

      江澄澄瞪着狐狸眼:“死灰复炽。”也没救了。

      路翘沉默。

      这一次是肚子里响起的咕咕声打破了尴尬。

      路翘捂了捂空到瘪进去的肚子,杏眼无辜地看着江澄澄,无声地撒娇,“澄澄,我饿了。”

      江澄澄早就在厨房里煲好了一锅清淡的白粥。还做了润肺生津的银耳炖雪梨。加上几碟小菜。

      生病的人肠胃虚弱。江澄澄替她盛了碗白粥。

      路翘弯着眼睛,乖巧的笑:“谢谢。”

      江澄澄只是哼了一声。

      也盛了碗粥,坐下。

      估量着路翘填了三分饱,江澄澄续上之前的话题,问,“你怎么又看上那条美杜莎了?”

      路翘咬着筷子摇头:“不知道。”

      江澄澄想了想,归结于见色起意。

      现在的丛奚,是少年丛奚Plus。江澄澄见了都忍不住爬墙几秒。连少年丛奚都抵抗不住的路翘二次掉坑,也是理所当然。

      吃完饭,路翘主动收碗。

      江澄澄在房子溜达。

      走到玄关正门对着的博古架前时,她突然停下脚步。伸手拿起了摆在博古架第三层的老旧相册,坐到沙发上慢慢翻看。

      跳过幼年裸.照,直接翻到学生时期,恰好翻到的,正是高中时的照片。

      她一张张仔细看过去,眉心越拧越紧。

      不对劲……有什么不对劲。

      路翘处理完厨房的脏碗。看见江澄澄在看相册,也坐过去。坐在沙发扶手上,低着头,跟着一块回忆。

      “我突然感觉。”江澄澄盯着相册里的合照,没抬头,小声哔哔,“丛奚当时要真看上了你,就是他有问题。”

      “……”

      为什么突然人身攻击!

      路翘莫名其妙,看向江澄澄用手指着的地方。

      照片上的路翘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五官清秀,留着一头不过耳的黑色碎发,发育迟滞。仿佛瘦弱的少年。

      这张照片是升高二的暑假,去乡下做素质拓展活动时的留影。

      ——

      班主任宣布暑假去乡下做素质拓展的消息时,班上一片哀嚎。

      江澄澄叫得最大声,“老师,我们要去养猪吗?”

      班主任看了眼素质拓展的安排,严谨的回答,“养猪?确实有清理猪圈的活动……”

      哀嚎声差点掀翻屋顶。

      素质拓展算在综合考量里,再不情愿,也只能老老实实缴费。

      出发当天,同学们都是如丧考妣,路翘也是。

      下车后就是动员大会。

      一连串的官方发言。刻板、无聊。

      路翘没兴趣听,把车上发的草帽盖在脸上睡觉。

      过了会儿,草帽突然被人掀走,路翘睁眼。

      江澄澄一脸兴奋,使劲冲着乡村大舞台挥帽子。

      “丛奚居然跟咱们一块做素质拓展!”

      路翘瞬间清醒。

      “什么?”她半眯着眼睛看向布置喜庆的乡村大舞台,迟疑地问。

      江澄澄:“上一届组织素质拓展活动的时候,丛奚去了欧洲游学。就推迟到了今年,跟咱们这一届一块素质拓展。”

      这可真是……天大的安慰!

      路翘克制着唇角的笑意。盯着台上那道挺拔身影看。

      素质拓展允许穿私服。他穿的是一件白色的Polo衫,下身套一条黑色嵌一点白边的短裤。

      风清月朗,又不失少年意气。

      上午就在动员大会的发言中很快过去。

      下午的活动是浑水摸鱼。

      水田经过清理,已经没了尖锐的石子跟泥块。村民们提前放了鱼下去。让学生下田摸鱼,摸多少算多少,都是晚餐的食材。

      “谁想的傻.逼主意。”江澄澄嘴里吹了个泡泡。看着脏兮兮的泥田,迟迟下不了脚。

      路翘慢吞吞把裤腿卷到小腿上方。

      大概是跟口粮挂钩,很快就有人跳下去。

      原还能看清鱼游动的水田在搅动下迅速混浊。

      真.浑水摸鱼。

      “江澄澄——路翘——”

      眼见别的组都开始收获,自己组还有俩在田埂上磨蹭,组长喊了一声。

      “操。”

      江澄澄捂着脸,似是嫌丢人。怕组长接着喊,忙捞起裤腿踩进了泥里。

      路翘也咬了咬牙,跳下去。

      晒过太阳的水田暖洋洋的,包裹着小腿跟脚掌,走动的时候像在做足底按摩,比路翘想的舒服。

      也没什么难闻的土腥味。

      她左右看了看,学着同学的,弯腰在水里捞了捞,什么也没捞到。

      右边却响起熟悉的欢呼。

      “我抓到了!”

      路翘回头。

      下地之前一脸嫌弃的江澄澄一手泥巴一手鱼。脸上笑开了花。

      “……”

      江澄澄找到了乐趣,在泥地里捞的不亦乐乎。

      鱼也跟傻的似的,专往她腿上撞。

      路翘别开眼,心底升起久违的胜负欲。

      往边上走了几步,专心摸鱼。

      但水田里的鱼,已经摸的差不多了。

      即使路翘走一步就弯腰摸一摸,仍是连鱼尾巴都摸不到一条。

      渐渐摸出火气。

      抬腿大跨了一步,不想一脚踩在鱼背上,游鱼游的飞快,路翘却滑了一跤,直直往水田里扑。

      “啊——”路翘短促的叫了一声,抓住旁边的人影。

      那人似乎也惊了惊,顺着她的力道一块往泥水里坐。

      “哗啦——”泥水四溅。

      感觉连眼皮上都沾了泥,怕睁眼泥水就掉入眼里。路翘一直紧闭着双眼,五官皱成了苦瓜。

      怎么办啊啊啊啊啊啊!!!

      突然听见一道清润的声音,眼皮上随之覆上温热触感。

      是指腹。

      鼻尖捕捉到一丝很淡的橙花香,路翘慌慌张张睁眼。

      那张清隽好看的脸就在很近很近的距离。

      桃花眼里印着她狼狈的身影。

      “小同学。”

      “我裤子掉了。”

      丛奚眉眼带笑。

      ???他、他裤子掉了?!

      路翘惊恐退了退,然后发现手里拽着什么东西。

      是……是他的裤子?想到这一点,她脸唰地一下红了个透彻,忙撒手。

      心里土拨鼠尖叫!

      我操操操操操啊!!!丛奚的裤子掉了!!!她拽的!!!上帝是魔鬼吗?!!!

      “咳。”没想到路翘看着照片顾自陷入了回忆。江澄澄清了清嗓子,没反应。

      又清了清嗓子。

      路翘晃了下,收拢心思。

      江澄澄指着照片上的小路翘:“我想来了,你是不是高中都是这发型?”

      路翘呆呆的点点头。

      江澄澄笑:“那丛奚当时看不上你还真没毛病。”

      “他要是这都能看上你,你就要怀疑他的性取向了。”

      ???

      路翘盯着自己的黑短发看。

      江澄澄笑死了。

      看惯了路翘现在黑长直的模样,都忘了小路翘是短发。

      高中的时候路翘留着一头黑短发,五官清秀,乍一看,就是清秀漂亮的小少年,升到高二后,偶尔也会有不懂事的学妹送吃的。

      不过都进了江澄澄的肚子,路翘什么都不知道。只是一个傻乎乎的思.春少女。江澄澄还用路翘的周边骗了一段时间的零嘴。

      江澄澄看着女大十八变的路翘非常满意,翘着脚感慨,“你现在绝对是丛奚的天菜。”

      白,幼,美。

      路翘目光迟疑。

      江澄澄勾着她的脖子,贴着她的耳朵,呼气,“宝贝,都2020年了,Oppen一点。”

      “这是一个提倡自由恋爱的社会,拥抱很普通、亲吻很普通。”

      “你就是睡了他又怎么了?”

      “那也是共赴生命大和谐,为祖国的计划生育做贡献。”

      “……”

      路翘说不出话。

      “只要你没有道德,你就不必对丛奚负责。”

      路翘沉默着。

      江澄澄走了之后,她一个人躺在床上静静思考人生。

      然后茅塞顿开。

      对,只要她没有道德,她就不必对丛奚负责。

      对。

      黑暗里,路翘着魔似的点了点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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