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纹青环印》和铃未央

2、千金悬赏

　　裴鱼无聊地坐在桥边石墩上，逗弄着地上的蚂蚁。蜀中正值炎炎夏日，即便躲在树荫下，也依旧汗流浃背。水壶已然空空如也，她已在此等候了半天。

　　她一直在想刚才遇到的那个人。

　　“谢虞，还装不认识我吗？”

　　这句话回荡在脑海中，久散不去。她当时问他是不是认错人了，对方还没回答，就被那个同行的白衫男子急急拉走。

　　风吹过，头顶绿叶簌簌，掉了几片进水里。裴鱼低头一看，看见自己易容后的脸。

　　她差点忘了这茬！出门在外，师父和她都是易容了的。难道是易容后的这张脸，跟那个人的朋友很相像吗？

　　可能吧。

　　裴鱼托腮，心想：还没问出他名字呢，怎么还钱呢？

　　而且她要等的人仍未归来。若非知晓他修为深厚，她几乎要怀疑他是否遭遇了不测。

　　更烦了！

　　还好没烦多久，他就回来了。

　　裴彦，她的师父。

　　他身着如乞丐般的装束，头发凌乱得足以筑巢，尤其是那张脸，裴鱼怎么也想不通为何路过小河沟时他不洗一洗，泥土糊得到处都是，他也不担心她认不出他。她实在不愿承认面前这个男人是她的师父。

　　尽管脸上脏兮兮的，但他的双眼却炯炯有神，犹如两颗小绿豆，时刻闪烁着精光。这个年近六十的小老头，比她这个十七岁的年轻人还要精力旺盛。

　　“乖徒儿！看为师拿到了什么！”他兴冲冲地跑过来，将手中的东西交给裴鱼。

　　喜悦已经冲淡了烦躁，欠了别人钱这件事被她抛之脑后。裴鱼接过那张纸，一边展开一边说：“师父，你真的应该注意一下自己的形象了，哪天你跟小乞丐们混在一起，我都不知道谁是你了。”

　　裴彦拍了下她的头，力度恰到好处，他臭骂道：“混蛋，我的气质是乞丐能比的吗？认不出我是你的问题。”

　　“你昨天还跟一只狗对骂，我看连乞丐也不如。”就是昨夜，裴彦刚编好一只草帽，但是被突然窜出来的狗咬破了，他气得指着那条狗骂了一炷香的时间。

　　“你还好意思说，你师父被狗欺负了，你还只是在旁边看戏。”

　　玩笑间，裴鱼已经看完纸上的内容。这是一张悬赏令。他们所处的地方正是无悲城，城主之女被妖怪掳走，城主正召集天下能人异士，救回爱女。

　　她扫了一眼赏金，差点没被闪瞎眼睛。

　　“赏银……黄金三千两！”

　　裴彦摸一把打结的胡子：“对了！就是黄金三千两，小鱼儿，你知道这是多少钱吗？我们如果拿到了，这辈子就不愁了！以后的路上，我要带几个厨子，带几个美貌丫鬟，还要华丽的马车……我还犯得着有上顿没下顿吗！”

　　“可是，我们的对手岂不是很多？”

　　“怕什么？拿不到赏金我们也能在城主府蹭吃蹭喝几天，你知道我们多久没吃肉了吗？以天为被，以地为席的滋味，我算是体验透了！俗话说，由奢入俭难，你师父我几十年前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过着锦衣玉食的日子，头发掉了一根都是天大的事。你再看看现在，食不果腹，风餐露宿，哪有贵公子的样子？立刻，马上，必须得享受一把了！”

　　裴彦说着抹了一把泪，谁知道泪水混着脸上的泥，把脸弄的更脏了。裴鱼简直没脸看，天知道他这段话说了多少次。裴鱼都可以倒背如流了。

　　他一把搂住裴鱼，低声道“而且小鱼儿，你快结出金丹了，这次营救，说不定能助你突破。”

　　她跟着裴彦修炼五年，已经到筑基后期，如果能有机遇，就能顺利晋升。运气再好一点，他们能顺利救出城主之女苏云樱，还能拿到一大把钱。这怎么看都稳赚不赔。

　　而且……那两个人，说不定也会去。裴鱼头一点，算是答应。

　　……

　　一路上裴彦一直说他上午的经历，这一说一笑，就到了目的地。

　　她原本以为城主府会极为奢华，然而无悲城的城主府却出乎意料的朴素，甚至可以说有些破败。仆人们见到裴彦的装束并未表现出惊讶，反而恭敬地为他们引路，脸上洋溢着笑容。要知道，他们昨天试图进入一家饭店时，却因为穿着寒酸而被店家赶了出来。

　　裴鱼和裴彦跟随一个小婢女来到了大堂前，那里聚集了近百号人，穿着五花八门，年纪也参差不齐，上至八旬老者，下至八岁小童。这不像是一群天下高手，倒像是来自各地招摇撞骗的人。

　　不过，其中确实有一些真高手，比如最角落的那个双手皆为黑铁，光头上布满紫色奇异纹路的，就是“黑煞鬼”。因为铁制的手，所以他力大无穷，掌力非凡。裴鱼曾在一张通缉令上看到过他的画像，没想到在这里看到了真人。

　　这群人中，有两张熟悉的面孔。那是上午帮她解围的两人。她猜的果然不错。

　　众人等了一小会，就有人招呼进去。堂内，城主苏铭已经坐在上座。他们依次坐下，旁边有侍女端茶。苏铭的脸色很疲惫，大概是因为女儿的事情操碎了心，眼睛里泛着血丝，嘴唇也发白。

　　裴彦小声评论：“这个苏城主怎么一副快要气绝的模样。”

　　“师父，你礼貌点。”

　　看上去快要气绝的苏铭说话十分费力，他说一句就要停下来歇歇“诸位远道而来，也看清了城主府内的情况，不能好酒好菜招待各位，请见谅。”他偏过头对旁边的下人说了几句话，没过多久外面就有人抬进来十几个大箱子。一打开，里面整齐摆满了金条。

　　金条的光泽在这个不算豪华的宅子里显得格格不入。裴鱼大概能猜到为什么城主府这么寒酸。为了救生死不知的宝贝女儿，变卖了所有家当。苏城主还真是爱女心切。裴鱼在心里得出这个结论。

　　苏铭在下人的搀扶下站起来“诸位都是为救小女，从五湖四海而来，苏某在此向各位致谢。这杯，是我敬各位的。”他接过一杯酒，仰头喝下。

　　“我苏某承诺过，若是谁能救出小女，这些金银，全数赠予。除此之外，城主府的武库内的宝贝，任君挑选。”

　　裴鱼听裴彦说过，无悲城的武库，有天下武库之称。其规模之大，比修界第一门派“扶摇”的武库有过之而无不及。不止如此，里面还收藏着破海珠，拥有这颗珠子，就能一直在水中行动。入深海探索，寻龙宫宝藏，是许多修者的夙愿。但是用法术入水，最多坚持半个时辰。有了这颗宝珠，在水中如同在陆地，这个吸引力可不小。果然，众人听到这话躁动起来，纷纷要求立刻出发。

　　裴彦“请问城主，为何不向修界中人请求援助，而是广发悬赏令？”

　　“要是修界那帮人能救出小女，我这个半身入土的人，就不用这么费心费神了。”上座中的人冷笑道“各位所有不知，之前我请了青阳宗和焚天谷的仙师前去，共五十七人。可惜，无一人从妖怪手里逃出。”

　　“敢问苏城主，那妖怪是什么来历，青阳宗与焚天谷联手都奈何不了。”

　　“无悲城西三十里，黑佛塔，狐妖白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