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有何归处（封神）》悠亭

43、第四十三回 落空

　　邓婵玉得胜回营，主帅殷洪大悦，曰：“为卿记一大功！”
　　邓婵玉戎装在身，只行了个执兵礼，不卑不亢道：“臣谢过殿下抬爱。”
　　她以牙还牙，于万军之前、众目睽睽之下砍了哪吒的手臂，削了他的肩吞，打了西岐的脸，替父亲报了仇，可心中却并不满足，肃容再奏曰：“殿下容禀，西岐狼子野心，张狂无忌，前日竟对殿下无礼，万不可轻纵。臣斗胆，请殿下明日与臣一道出战，合力破敌，以卫社稷，以报大殿下之血仇。”
　　殷洪听罢，面上露出愤慨之意，欣然纳言：“卿此言甚是，吾准了！”
　　翌日叫阵，殷洪果然披挂妥当，与邓婵玉同出营门。
　　这一次周营派出的是另一位先行官黄天化，座下玉麒麟，手持两柄八棱亮银锤。他前番吃了亏，此次并不敢大意。
　　邓婵玉纵马出阵，甫一近身，第一刀先斩向玉麒麟！
　　双锤“铛”地一声牢牢夹住了刀刃，黄天化声色俱厉：“你的对手在这里！”
　　邓婵玉不言不语，只是一声嗤笑，不进反退，刀尖顺势前突，黄天化急忙将其中一柄银锤下移抵挡，而斩｜马｜刀却往上一挑，邓婵玉反手一刀向他脖颈抹去！黄天化一个“凤点头”险险避过刀锋，头顶的盔缨却被削去，而邓婵玉的下一刀瞄准的是他的左手。
　　日光耀耀，刀光泻地，将军在马背上旋身而起，握紧长刀凌空下劈！寒锋贴面而至，黄天化举起银锤抵抗，却差点折了手臂——这一击势大力沉，非寻常人可抵，幸好黄天化生来力大，只见他提气咬牙，硬是抗住了这一击，使得邓婵玉滞在了半空，不得不翻了个跟头落回马背上。
　　下一刻，火龙镖被五光石碰飞，邓婵玉再次暴起，生死之间，黄天化抬手向她一指——
　　一柄宝剑悬停在邓婵玉面前，距离她的眉心只有三寸。
　　此剑乃青峰山紫阳洞清虚道德天尊镇山之宝，名唤“莫邪”，阵前一指，斩人头颅。
　　生死一线，在后方压阵的殷洪见势不妙，及时祭出阴阳镜，一道白光激射而出，打在黄天化面门。
　　于是莫邪宝剑再不得寸进，黄天化仰面倒了下去。
　　周营哗然，土行孙得令，施展遁地术抢回了昏迷不醒的黄天化和玉麒麟。
　　邓婵玉捡回一条命，急撤后退，打马回阵，拜在殷洪面前：“臣阵前失利，请殿下降罪。”
　　“卿且起身。”殷洪一摆手，“卿为我大商社稷将生死置之度外，何罪之有？且归营。”说罢，扬声令道，“收兵！”
　　·
　　西岐城，相府——
　　众阐教门人正围着双目紧闭的黄天化唉声叹气，一筹莫展。
　　姜子牙在房中慢慢踱步，思衬应对之计。
　　韦护忽而惊呼一声，急切道：“先前那殷郊乃广成子师伯之弟子，这次这个殷洪，与殷郊同为殷商太子，法宝又那般厉害，莫非也是哪位师伯或师叔的弟子不成？”
　　一语惊醒梦中人，姜子牙断然道：“杨戬！”
　　杨戬当即应声：“弟子在！”
　　“你即刻给你师父传讯，务必问出殷洪师承。”
　　“是！”
　　杨戬立刻给自家师父玉鼎真人发了一道传音符询问，足足有一柱香之后才收到回复：
　　太华山。
　　既得了确切讯息，姜子牙令杨戬即刻动身，前往太华山云霄洞搬请赤精子。
　　太华山路途遥远，纵容杨戬习得八｜九玄功在身，往返亦需数日，而殷商那边绝对不可能等他们请得帮手回来才叫阵。
　　眸中划过一缕深沉之色，姜子牙心中暗道：明日若出战，定要给土行孙一个表现的机会。
　　·
　　翌日天明，邓婵玉抖擞精神，仍旧来到城下请战。
　　而西岐这边果然派出了二运督粮官土行孙迎战。
　　土行孙拎着镔铁棍，昂首挺胸站在阵前，可他甚至还没有邓婵玉座下战马的腿高！
　　而且这个小矮子的眼神色眯眯的，让她觉得相当冒犯。
　　镇远将军觉得自己受到了极大的侮辱，心中腾起一股无名之火。
　　她将厌恶藏在心底，径直纵马奔向前方，打算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矬子里拔出来的将军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
　　斩｜马｜刀落下，却砍了个空，土行孙原地消失了。
　　邓婵玉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看似在观察他消失的地方，实则不动声色地警惕着四周的动静。
　　脑后风声忽起，邓婵玉看也不看，反手就是一刀，只听“咔嚓”一声布料撕裂的声响，一片碎布慢慢从半空飘落到地上。
　　她顿时了悟：此人异士。不过那又如何？邓婵玉跟随闻太师征北海，那般艰难境地，险象环生，她都能够全须全尾地回来，还能够建立功勋，异士又算什么？
　　只听“咚”地一声闷响，再次从土中跃出的土行孙被五光石正正砸在脸上，打得头破血如柱，当即痛呼出声。
　　良机难逢，邓婵玉从马背上探身而下，近乎侧挂在马腹，一把抓住了土行孙的衣裳，旋即迅速回正身形，硬是靠着腰力将土行孙兜头甩飞了出去！
　　她知道似这等会遁地术的万不可令他触地，故而土行孙尚在半空即被五光石狠狠砸了数下，他素来仰仗遁地术，不曾习得腾云之术，武艺更是平平，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扬手掷出的长刀在正午的阳光下划过一道刺目的寒光，穿透了自己的咽喉。
　　邓婵玉犹不放心，拽下自己的披风甩出去，正正好好铺展开接住了土行孙。
　　土行孙落在属木的披风上，木克土，他无法施展遁地术，只能满腔恨意地瞪着邓婵玉，极为不甘心地咽了气。
　　阐教众门人大惊失色，雷震子抢出阵来，怒目圆睁：“你怎敢杀我门人？！”
　　“你门人？”邓婵玉颇觉好笑，勒马回望，冷冷嗤道，“当日尔等对太师痛下杀手之时，可有顾念分毫同门之谊？”
　　她明晃晃的刀锋直指雷震子，震声道：“再者，你等犯上作乱，乃是叛臣贼子，平乱杀敌自是本将分内之事。如今我大商殿下亲至，尔等不束手就擒，犹在负隅顽抗，亦想做刀下蝼蚁不成？！”
　　话音甫落，那厢殷洪啐了一声：“背主之徒，何须与他饶舌！杀之有功！”遂摇动帅旗，身后虎视眈眈已久的大商将士随他一拥而上。
　　邓婵玉活动了一下手腕，握紧双刀，随大军冲杀。
　　正是：
　　马踏联营斩贼首，曾随太师征北海。
　　陷阵杀敌勇当先，巾帼何曾让须眉。
　　·
　　当日一场好杀，土行孙尸身救之不及，被万军践踏，捡回来时已是残缺不全。
　　姜子牙算计落空，只好叹息一声：“好生安葬。”
　　武吉答应着去了。
　　杨戬几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
　　可紧接着他就发现——这口气松早了。
　　“什么？”杨戬瞠目，“又给韦护说媒？”
　　姜子牙微微颔首。
　　杨戬：“……师叔，弟子是督粮官。”不是媒人！师父真没教这个啊！
　　姜子牙淡淡瞥了他一眼。
　　杨戬大惑不解：“师叔若想邓将军归降，大可从其父邓九公入手，许以高位厚禄劝降；亦可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何必一定要通过操纵她的婚姻来达成目的呢？”
　　“她毕竟是商臣，示守卫殷商疆土为己任。”姜子牙悠悠叹了一声，“况且你先前没听到吗？她是闻仲的部将，先前闻仲重伤归朝，至今仍无消息，怕是不容乐观，闻仲对她有知遇之恩、托举之恩，她一定对西岐怀恨在心，基本不可能劝得动。”
　　杨戬道：“那就只好战场之上见真章，也算成全她一片拳拳卫国之心。”
　　姜子牙不答反问：“若派你出战，你可有足够的把握将她拿下？”
　　杨戬想了一想，垂首道：“弟子惭愧。”
　　“你瞧，我只好出此下策。”姜子牙扶着额头，一副头疼至极的模样，“你赤精子师伯何时能至？”
　　“师伯说让弟子先行，他随后便到。”
　　“嗯，你去罢。”
　　“是。”
　　不知怎的，杨戬一只脚都已经跨过门槛了，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师叔，若邓婵玉是个男子，您还会……”
　　还会这般算计她的姻缘么？
　　姜子牙听懂了他的未尽之言，无奈地看着他，仿佛他问了一个多么愚蠢的问题：“当然不会。”
　　他理所当然道：“谁让她偏偏是个女人呢？”
　　杨戬怀疑自己听错了，不可置信地追问：“就因为这？”
　　姜子牙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反问了一句：“不然呢？”
　　杨戬心底一沉：“可是……”
　　“杨戬。”姜子牙平唤了一声，眼神中带着明晃晃的警告，“你不要站错自己的立场。”
　　杨戬垂下头，双手下意识攥紧，心底有什么忽然多了一道裂痕：“是。弟子谨记。”
　　·
　　且说回邓婵玉，她阵斩了土行孙，冥冥之中好似避开了什么临头大祸一般，竟有一种死里逃生之感，头脑顿时清明许多。
　　她兀自沉思，帐外忽然传来亲兵的声音：“将军，您的披风……”
　　邓婵玉这才想起自己的披风用于何处，眸中闪过一抹厌恶，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沾了血晦气，拿去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