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怪谭绮想之夜（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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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被开除了人籍，神谷铃很惊讶。
但更惊讶的是孩子的母亲。
她美丽的双眼中涌出泪来。顾不上周围出现的陌生人，以及空中尚未消散的不详鬼怪，她蹲下身一把搂住了小小的男孩，震惊又喜悦：
“缘一——你会说话了？”
……
或许正是因为他们的到来成为了缘一开口的契机，在神谷铃对她解释，要将孩子暂时带走一晚、斩杀觊觎他的其他怪物时，女人虽然担心，却也并没有拒绝。
因此，才有了眼下夏夜晚风中，围坐于长廊之上的一幕。
神谷铃：带小孩子出去玩，要先征求家长的同意。
她可是很乖的，不能偷小孩。
“百物语，是什么？”
坐在怀里的小朋友抬头问她。
自从说出第一句话开始，他似乎就不再那么介意开口了。但因为常年不说话，男孩吐露的音节都不怎么长。
是一百年后的江户时代才会出现的东西——聚在一起的人点燃蜡烛，说完一个怪谈就吹熄一支。
但就算现在已经有了，受到冷待的年幼孩童也没有与许多人一起做游戏的机会。
“是大家围在一起说怪谈的游戏哦。”
不好恐吓小孩子，神谷铃把「大家都说完以后会多出一个人」这样的话吞进肚子里，没忍住坏心眼地捏捏他的脸。
由于家主授意的区别待遇，即便有母亲的关照，但缘一过得并不算很好，所以也没有其他小朋友那样嘟嘟的婴儿肥。
女生反而有点心疼了，立刻松开手指给他揉揉脸颊。
就算被这样不停骚扰，小朋友也没有反抗，只是乖乖地坐着，默默等待游戏开始。
怪谈他是知道的，有时候母亲的侍女们会很害怕但又兴奋地互相说给对方听。
他看了看环抱住自己的、散发着温暖金光的人，她好像很开心——她会害怕吗？
“可是我们没有蜡烛，大将。”
药研藤四郎笑着提醒道。
但这也不算什么问题，因为灵力是很好用的东西。
女生从回廊边蔓生的杂草中折下一株草茎，用灵力点燃。
火光跃动，她移开眼，却看见了小朋友注视着被折断的草叶，有些惋惜的表情。
是在为杂草感到可惜吗？
这孩子，好像有着很慈悲的心肠。
神谷铃忍不住有些心虚地想起昨夜此时，将客房里的盆栽抽干反复实验的自己。
她下意识地侧过头看了看身边的红发男人，他正在和另一边的烛台切光忠低声交谈。
讲求着装帅气的付丧神，和不甚在意外形、偶尔连胡茬都会忘记刮干净的男人，两人意外地相处得很好——或许是性格之中.共通的那分沉稳的缘故吧。
他和药研的关系也相当不错，不过比起和烛台切，更有些照拂的意味在其中。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红发男人很快转过头，朝她看来。
那只是个与平时没有差别的普通眼神，可是在沉谧夜色与月辉的渲染之下，那双灰蓝色的眼眸显得格外温和。
莫名感觉脸一热，女生连忙移开了视线。
“那就这样吧。”
爱玩的女孩子总是有很多新主意。
荧荧的金光脱离少女纤细的指尖，落入了幼童稚嫩的掌心。
小小的光团四周围绕着令人感觉喜悦的光晕，这是治愈与净化的光。
“讲完故事以后，把它放开就好。”
她带着他的手，将捧着的流光向前一送。
金色的光芒缓缓升空，飞入庭院中丛生的枝叶里，浮动闪烁，如同穿梭于草木之间的流萤。
缘一睁大了眼睛，视线不自觉地追寻着流动的星点。
“喜欢吗？”
女生笑起来，操纵着游动的金光，亲昵地贴贴他的脸颊。
然而光团凑近的时候，却忽然脱离了控制，被吸引着没入男孩额角暗红色的胎记里。
火焰状的斑纹像是拥有了生命一般，幻觉似的跃动了一下，散发出一种与灵力光团相呼应的温热波动。
神谷铃不由一怔。
在那一瞬间，她恍然感觉到，这孩子不凡的未来，或许并不在两军相接的战场。
……
清冷的银色月光在廊沿下止步。
“身携胁差，行走暗道。”
青绿色的发丝掩住右侧藏匿着鬼怪的红眸，手中朦胧的金色光晕映着左侧金色的眼瞳，倚靠在廊柱边的大胁差微微一笑，讲起了自己作为刀剑曾亲身参与的鬼怪奇谭。
笑面青江特意压低了嗓音，用带着神秘轻笑、低沉宛转的音调，将故事娓娓道来。
曾有一名武士带着他走在夜晚的路上，道路的尽头站着一个女人。
“孤影幽姿，飘然伫立——她怀抱婴孩，脸上带着令人寒毛直立的微笑……是妖怪吧？”
面对着戒备的武士，女人的笑容丝毫未变。她对他说「请抱抱这孩子」，又说「请抱抱我」。
武士漠然拔刀，即刻将二人斩落。
“……而滚落的首级，却笑容满面地唱着数妖歌……”
伴随着他轻缓的声音，氤氲的黑气缓缓蔓延上略显破旧的墙头，草木在风中不安地摇动。
神谷铃朝那处瞥了一眼，又收回目光。
手心的光团警示性地跳了跳，山姥切国广拉了拉头上的被单，和泉守兼定握住横放于膝上的本体，两人一同起身，默不作声地迈入了月光之中。
“……次日去查看时，茂盛青苔生长之处却并无亡骸。横卧于此的，是断裂的石灯笼。”
“但于武士而言，将妖物捕获斩杀，也是一件乐事。”
荒僻庭院，孤月高悬。
在刀剑铿然的碰撞声中，微笑着的大胁差讲完了自己的故事，放飞了手中的光团。
“真温暖啊……”他似真似假地感叹着，“有点舍不得呢。”
“那再给你一个好啦。”神谷铃说着，又往他手里放了一团。
远处黑红光芒缓缓消散。
刀剑归鞘，离开的两人也涉过庭生的蔓草归来。
从遥远的奇异故事中回过神，缘一注视着眼前幽然绮丽的景象。
金色的光辉飘入空中，与被吸引而来的萤火虫一同飞舞。
星星点点的青绿色与金色流光互相追逐着，穿梭于摇曳的草叶之中。
许多年以后，他已经忘记了溯行军的形貌，也记不清这天夜里究竟听说了怎样的故事。
但他的梦中，仍有那一片流萤闪烁。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怪谭绮想之夜（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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