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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你看我长的好看不? 好看的人说 ...

  •   她挖了几把雪,把那东西从雪里刨出来。

      好大一朵。

      菌盖足足有她一个手掌那么大,边缘微微卷着,表面是黑褐色的,带着细密的纹路。菌柄粗壮,底部还连着一点冻土和枯叶。

      羊肚菌?

      野生的羊肚菌?

      品相极好,菌盖饱满,纹路清晰,一点虫眼都没有。

      林若溪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不是,这科学吗?

      这白雪皑皑的居然有野生大羊肚菌,还被她遇到了?

      她可是吃播啊。

      野生羊肚菌在二十一世纪什么价?顶级的一斤能卖到上千块。就算是普通的,也得几百块一斤。这玩意儿在高档餐厅里,是做汤、炖鸡、炒菜的上品食材,鲜味物质含量是香菇的几十倍。

      她把羊肚菌托在手上,抬起头看沈峤,眼睛里全是光。

      “你看!”

      沈峤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她手里的东西,眉毛微微皱起。

      “这个不能吃。”

      “什么?”

      “这个菌子。”沈峤指了指菌盖上的纹路,“山里没人吃这个。长得像蜂窝似的,看着瘆人。村里老人说这东西有毒。”

      “有毒?”

      林若溪差点笑出声来,“这玩意儿在——”

      她差点脱口而出“这玩意儿在我那个年代贵得要死”,话到嘴边硬生生咽了回去。

      “沈峤啊,你知道我比你大吧,姐姐我都三十岁了,姐姐我跟你说,这个东西不仅没毒,还特别好吃。特别特别好吃。”

      沈峤的表情显然不信。

      “我小时候听老人说的。山上有几种菌子,长得越怪的越毒。这个长得跟蜂窝似的,从来没人敢吃。”

      “屁,他们不懂,你别听他们的。你看我长的好看不?”

      沈峤:“啊?”

      林若溪:“啊什么啊?我长的好不好看?漂不漂亮?”

      沈峤看着脸蛋洗干净了,没有昨天那些污泥,脸蛋白皙的林若溪,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闷闷地“嗯”了声。

      “对吧,你要知道,长的好看的人说的话都是对的。”

      林若溪把羊肚菌小心翼翼地放进沈峤的背篓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雪,开始往四周打量。

      沈峤还想说什么,但看林若溪不搭理他了,他只能闭嘴。

      耳朵尖又悄悄红了一个色号,被冬天的冷风一吹,反倒更明显了。

      一朵野生羊肚菌不会单独长。菌类是群居生物,有菌丝网络连着。找到一朵,就意味着附近大概率还有一整片。

      她的目光扫过山坡上的雪地,扫过灌木丛根部的背阴处,扫过那些枯枝落叶堆积的地方。

      接着她看到了。

      那边。

      灌木丛旁边,一块向阳的坡地上,积雪明显比其他地方薄。雪面上有几个微微隆起的小包,像是有东西从底下顶出来的。

      她走过去,蹲下来,用手扒开雪。

      又是一朵。

      再扒。

      第三朵。

      第四朵。

      第五朵。

      她的手越来越快,雪被刨得飞起来。

      一朵接一朵的羊肚菌从雪里露出来,黑褐色的菌盖在白雪映衬下格外显眼。

      大的有她手掌大,小的也有拇指粗,一丛一丛地挤在一起,像是藏在雪底下的黑色宝藏。

      她的心跳得很快。不是累的。是激动。

      她这辈子——不对,她两辈子——都没有这么激动过。

      在直播间里吃几万块一顿的大餐她眼皮都不眨一下,但此刻蹲在雪地里用手刨羊肚菌,她的手指在发抖。

      因为不一样。

      完全不一样。

      那时候吃的,是别人做好的,是公司买的,是拿来工作的。

      但此刻这些羊肚菌,是她在这片冰天雪地里亲手找到的。是老天爷——或者说这片大山——给她的第一份礼物。

      “沈峤!沈峤你快来看!”

      她回头喊。

      沈峤已经走过来了。

      他站在她身后,看着雪地上被刨出来的那一片羊肚菌,表情从怀疑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了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

      他在这座山里活了八年。

      他认识这座山上每一种能吃的和不能吃的东西。

      但这个长得像蜂窝的菌子,他真的从来不知道能吃。

      村里老人从小就教——山上有毒的菌子,颜色越艳的越毒,长得越怪的越毒。这个菌子长得够怪。所以没人吃。

      但她说能吃。

      她说的话,他是想信,可万一信了会死呢?会被毒死呢?那还要信吗?

      沈峤想了又想,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林若溪刚被村民赶出来,估计是受了刺激,脑子坏了,见什么都觉得可以吃了。

      算了,先弄回去,到时候再扔了就是。

      他正想着,忽然听到旁边的灌木丛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沈峤的耳朵动了动,手已经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的柴刀。

      他以为是野猪——这个季节野猪找不到吃的,偶尔会跑到山脚来拱冻土。

      但他还没来得及把刀抽出来,灌木丛里就蹿出两团灰影。

      砰砰。

      两只野兔一前一后从灌木丛里冲出来,速度极快,像是被什么东西惊着了,慌不择路地往坡地上窜。

      前面那只跑得尤其猛,脑袋直直地朝着林若溪的方向撞过去。

      林若溪还蹲在地上刨菌子,根本没反应过来。

      她只听到沈峤喊了一声“小心”,然后腿上一沉——

      那只兔子一头撞在她小腿上,撞得闷响一声,然后身子一歪,倒在雪地里,四脚朝天地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第二只紧随其后,被第一只绊了一下,在地上滚了两圈,也撞在林若溪脚边的树根上,晕了过去。

      整个世界安静了。

      林若溪蹲在地上,手里还捏着一朵刚刨出来的羊肚菌,低头看着脚边那两只一动不动的灰兔,大脑一片空白。

      沈峤握着柴刀的手僵在半空中,看着那两只兔子,表情像是看到了山神显灵。

      小石头从沈峤身后探出头来,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妈妈……兔子自己撞过来了……”

      林若溪慢慢地把手里的羊肚菌放进背篓,伸手拎起一只兔子的耳朵。

      沉甸甸的,少说有三四斤。

      毛色灰亮,膘肥体壮,是一只正当年的成年野兔。

      她再拎起另一只,差不多大,两只都是肥的。

      她抬起头看沈峤。

      沈峤也看着她。

      两个人对视了整整三秒。

      “这算守株待兔吗?”林若溪问。

      “什么?”

      “算了。这不重要。”

      林若溪把两只兔子往沈峤怀里一塞,“重要的是——今天晚上有兔肉吃了。”

      沈峤低头看着怀里两只还在晕的兔子,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憋出一句:“……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

      林若溪拍了拍手上的雪,站起来,歪着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弯弯的,“怎么?你眼睛坏了?看不见我?我不就是一个长的漂亮的小寡妇吗?”

      沈峤看着她。

      她笑起来的时候,阳光正好从云层里漏下来,照在她脸上。

      那张洗干净之后白得透亮的脸,鼻尖冻得微红,嘴唇也是,微微弯着,像刚从山里摘下来的带着露水的野果子。

      嗯,是好漂亮……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然后猛地弹开,偏过头去。

      耳朵红得能滴血。

      林若溪看着他那红透的耳朵尖,嘴角弯得更深了。

      啧。

      小孩!

      “好了,你也是帅气小哥哥,请问帅气的小哥哥能不能帮我把这些菌子都捡起来呢?”

      沈峤红着脸嗯了声,立马就蹲地上开始捡菌子了。

      三个人在雪地里刨了小半个时辰,把这片坡地翻了个遍。

      背篓里装了小半篓,全是羊肚菌,大的小的都有,粗略数了数至少有四五十朵。

      沈峤把两只兔子用草绳拴好挂在背篓边上,兔子已经醒了,蹬了蹬腿发现跑不掉,只能认命地缩成一团。

      小石头蹲在旁边看兔子,时不时伸出一根手指头小心翼翼地戳一下兔子的耳朵,兔子耳朵一抖他就咯咯笑。

      林若溪站起来,揉了揉蹲麻了的腿,看着背篓里的收获,笑得像个傻子。

      够了。

      够吃了。

      还能晒干存起来。

      还有两只兔子——够吃好几天的。

      最重要的是,这种“菌子自己找上门、兔子自己撞上来”的运气,让她有种现在去买彩票能马上中几千万的感觉。

      可惜这里没有彩票买。

      “走吧,回去。”

      沈峤把背篓背上,伸手把小石头从雪地里抱起来。

      小石头已经冻得鼻涕都出来了,但还是伸着脖子往背篓里看,生怕兔子跑了。

      三人往回走的时候,又经过那片田埂。

      桂兰婶她们还在。

      只不过这次多了一个人——王德贵老族长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出来了,拄着拐杖站在田埂上,跟几个村民在说什么。

      旁边还多了两个林若溪从原主记忆里认出来的人——赵大爷,还有李会计。

      看见林若溪他们走过来,几个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扫过来。

      桂兰婶第一个开口。

      她显然是还没忘记刚才被怼的仇,看见林若溪就浑身来劲,扯着嗓子喊:

      “哎呦,这不是找吃的去了吗?怎么空着手回来了?我说什么来着——就凭她?能找到吃的才见鬼了!”

      王婶子也跟着笑,“就是就是,这大冬天的山里能有啥?树皮都没得啃。”

      赵大爷抽了口旱烟,没说话,但眼神也是那种看笑话的。

      林若溪停下脚步。

      她看着桂兰婶那张幸灾乐祸的脸,忽然觉得很好笑。

      接着她就笑了。

      不是怼人的笑,不是冷笑,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真心实意觉得好笑的笑。

      “沈峤。”她说。

      “嗯。”

      “把背篓放下来,给她们看看。”

      沈峤看了她一眼,然后把背篓从肩上卸下来,放在地上。

      林若溪伸手掀开背篓上盖着的枯草。

      半篓子的羊肚菌露出来,黑褐色的菌盖在阳光下闪着温润的光。

      大的有手掌宽,小的也有拇指粗,一朵一朵挤在一起,饱满、新鲜、纹路清晰。

      菌褶里还夹着没抖干净的雪粒,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背篓边上还挂着两只活蹦乱跳的灰毛野兔,肥得肚子圆滚滚的,一看就是正当年的好货。

      桂兰婶的笑容冻在了脸上。

      王婶子的嘴巴张开了。

      春花的眼睛直了。

      赵大爷的旱烟差点掉在地上。

      连王德贵的拐杖都顿了一下。

      “这是——这是什么?”

      桂兰婶指着背篓里的东西,声音变了调,“菌子?大冬天的你哪来的菌子?还有两只兔子——你偷的吧?你是不是偷了猎户下的套?”

      “偷的?”

      林若溪挑了挑眉。

      “桂兰婶,你偷鸡偷惯了,看谁都像偷吧?

      这菌子是我一双手从雪地里刨出来的,这兔子是自己撞到我腿上来的,你要不要亲自问问这兔子,看它是不是我偷的?”

      桂兰婶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你放屁!兔子自己撞你腿上?你当你是观音菩萨啊?你骗谁呢!你肯定是偷了人家猎户下的套子,这两只兔子是人家套住的,你给偷来了!”

      “呵。”

      林若溪抱起胳膊,“桂兰婶,你偷王婶子家的鸡,那鸡会自己飞到你鸡圈里去?你家鸡圈那几只鸡,要不要现在叫王婶子去认认?鸡不会说谎,你问问鸡?”

      王婶子的表情瞬间变了,猛地转头看桂兰婶,“桂兰!她说的鸡——”

      “你别听她胡说八道!”桂兰婶慌了,声音尖得能划破玻璃,“她是在转移话题!咱们现在说的是她偷兔子!”

      “我可没转移话题。”

      林若溪走上前一步,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桂兰婶,你说这兔子是猎户套的。那我问你,这附近哪个猎户有套?

      你把人叫出来当面对质。叫不出来?

      那我再问你,你连谁家有套都不知道,你就敢说我偷的?

      你这叫血口喷人,你这叫污蔑,你这叫——你那张嘴除了喷粪还会干什么?

      你是不是年纪大了,嘴巴都臭了,啧啧啧,虽然说你挺穷的,但还是建议你要多刷刷牙啊。”

      “你——你——”

      “我什么我?我嘴可不臭!!”

      桂兰婶浑身抖得像筛糠,手指头指着林若溪,嘴唇哆嗦了半天,“你别得意!你那个菌子谁知道有没有毒!长得跟蜂窝似的,看着就瘆人,说不定吃了就死人!你,你那兔子也,也有毒。”

      “行了,瞎说什么。”

      老族长呵斥桂兰婶,又转头对林若溪说:

      “若溪啊,你看你这捡到两只大兔子,你也知道我家老的身体不好,好几天没吃一口饭了,我家小的也是身体不好,你看能不能匀一只兔子给我?”

      赵大爷那一双浑浊的眼睛看见兔子的时候也瞬间亮了,“若溪啊,你看大爷我年纪那么大了,今年这冬天又那么冷,你能不能可怜可怜大爷我,这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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