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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大婶子? 她说,声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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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声音轻得像一缕烟,软得能化在水里。
“而且这里好冷……风从墙缝里灌进来,比我刚才在外面的时候还冷……我身体不好,我住在这里会冻死的,小哥哥……”
她的嘴唇微微颤着,鼻尖红红的,整个人缩在那件薄棉袄里,像一只被雨淋湿了的小猫。
沈峤看着她。
他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
“我怕冷。”
她吸了吸鼻子,泪眼朦胧地望着他,声音黏黏糊糊的,像化了一半的糖。
“你的屋子里有火塘,好暖和……我可不可以……可不可以跟你一起住?你真的放心,我一个寡妇不会对你……”
她没有把话说完。
但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已经把什么都说了。
沈峤的手攥成了拳头。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没说出口。
又张了张嘴,还是没说出口。
接着他转过身,走进柴房。
林若溪眨了眨眼,眼泪还挂在脸上,愣了一下。
他弯腰,一捆一捆地抱起地上的木柴,搬到正屋去。
他搬得很利索,动作干脆,像是在做一件早就想好了的事情。
柴房里堆的那些木柴,他一趟一趟地搬,很快就搬了大半。
林若溪蹲在原地,看着他来来回回地搬,心里那个“内疚”的小人又冒了个头。
但也就冒了个头。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上那道连血都没出的红痕,又抬头看了一眼那个搬柴搬到额头冒汗的少年。
真不错。
身材好。
长的好。
年纪好。
脾气好,好欺负……
沈峤搬完最后一捆柴,拍了拍手上的灰,站在柴房门口,声音闷闷的:“你住我那边。”
林若溪歪着头看他,眼睛里还挂着没干的泪珠,假装的一脸无辜:“那你呢?”
“……我住这儿。”
“可是这里好冷……”
她的声音又软下来了,带着一种真真切切的担忧。
“我年轻,我身体好,我不怕冷。”
?
这人,怎么就能一本正经的说出让人那么生气的话。
但,她确实也是不年轻,身体也确实不好。
这小孩,话说的真是让人无法反驳。
看来以后可以多欺负欺负……
林若溪想着,就看见他转身走回正屋,从火塘边拿起那件破棉袄,又走回柴房,往地上一铺。
“行了。”
林若溪看着他铺在地上的那件破棉袄。
棉袄很薄,到处都是补丁,领口处已经磨得发白。
这就是他今晚要盖的东西?
就这个?
她张了张嘴,想说“要不你还是住正屋吧”。
但这话在嘴边转了一圈,又被她咽了回去。
老人都说了,小孩子浑身都是火,不怕冷的。
并且她真的不能在柴房里冻死。
她这刚穿过来就被人欺负,然后就背着一个五岁的孩子在雪地求生,她还没来得及捋清楚到底怎么个事。
不能死。
不能死。
林若溪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他比她高很多很多,她仰起头才能看到他的脸。
火光从正屋那边透过来,把他的脸映得明明暗暗。
他的表情还是那种硬邦邦的、看不出情绪的冷漠,但他的耳廓还是红的。
她伸出手,拉住了他的袖子。
不是拽,是拉。
手指捏着他的袖口,轻轻地、慢慢地拉了一下,像是在拉什么珍贵的东西,怕拉坏了。
“谢谢你。”
她说。
声音不大,但很认真。
没有撒娇,没有黏糊,就是平平淡淡的三个字,像一颗温热的石子,丢进了他的手心。
他的手指蜷了一下。
“……嗯。”
就一个字。
他抽出袖子,转身走回柴房,在铺了破棉袄的地上坐下来,面朝墙壁,闭上了眼睛。
林若溪站在原地看了他两秒,然后转身走向正屋。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柴房没门。
从她这个角度,能看到他坐在松针上的侧影——背挺得很直,肩膀很宽,下颌线绷着,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着。
没睡着。
又在装睡。
林若溪弯了弯嘴角,走进了正屋。
正屋里,火塘还烧着,比刚才暖和一些了。
间柴房里堆的木柴被搬到了正屋的墙角,码得整整齐齐的——他搬的时候竟然还码好了。
林若溪在火塘边坐下来,烤了烤手,又烤了烤脚。湿透的棉鞋冒出的白气在火光中飘散开来,脚又麻又疼。
好饿。
真的好饿。
她穿越前最后一顿饭是六个小时前在直播间吃的——半只酱板鸭、一包螺蛳粉、三串烤面筋。吃的时候觉得撑,现在想想,那些食物的味道还残留在记忆里,辣辣的,香香的,让她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她偏头看了一眼灶台。
那锅糊掉的米汤还在,锅巴焊死在锅底。
旁边是那两个鸡蛋——他放在那里的时候她看到的——还有糙米罐头、红薯干、粗盐。
她站起来,走到灶台边,拿起那两个鸡蛋,看了看,又放回去。
不会做。
她拿起来,又放回去。
煎鸡蛋?
不会。
煮鸡蛋?
水要放多少?
煮多久?
不知道。
她把鸡蛋放下,叹了口气。
这么晚了,他今晚吃了吗?
年轻气盛的,肯定容易饿。
他饿了必须要做吃的吧?
对,小孩子就那么有力气,就得多干活。
她从灶台边探出头,朝柴房那边喊了一声:“沈峤——”
没有回应。
“沈峤小哥哥——”
柴房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摔了一下。
林若溪弯起嘴角。
“你饿了吗?”
她说,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可怜巴巴的委屈,“我饿了,孩子也饿了。你那碗疙瘩汤好好吃……你可不可以再给我做一碗?”
安静。
安静了很久。
安静到林若溪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柴房里传来一个闷闷的、哑哑的声音。
“……锅里有米汤。”
“糊了。”
林若溪理直气壮,“喝不了。”
又是安静。
安静了几秒,然后是脚步声。
沈峤从柴房出来了。
他低着头走过来,经过林若溪身边的时候,她闻到他身上的气味——松针的清香、柴火的烟气、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温热的、属于他的气息。
他从她手里拿过那口黑锅,端到屋外,不知道用什么弄干净了锅巴,又端回来。
他走到灶台前,从水缸里舀了一瓢水,倒进锅里,开始生火。
整个过程,一句话都没说。
林若溪靠在墙上,看着他忙活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她以前在直播间里,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
几千块一顿的日料,几百块一份的和牛,她吃的时候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可没有一顿饭,比此时此刻这碗还没做出来的疙瘩汤,更让她觉得珍贵。
不是因为食材有多好——恰恰相反,这些东西放在二十一世纪,她连看都不会看一眼。
可在这个雪夜里,在这个破屋里,这碗饭是一个被她“欺负”了半天的少年,在饿着肚子的情况下,沉默地、笨拙地、为她生火做饭。
锅里的水开了。
他开始揪面疙瘩,动作还是那么熟练,但比刚才快了一些——不是熟练的快,是着急的快。他在赶时间,怕她饿着。
林若溪看着他,眼眶忽然有点发热。
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一种她说不清楚的东西。
“沈峤。”
他没有回头,“嗯,大姐你还有事吗?”
“大姐?”
“大婶子?”
“什么?大,大婶子?”
不是,这小子会不会说话?哦嘿,好想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