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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大凶
九月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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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九，重阳。
林宝儿在这大启朝的人间，已晃悠悠过了整一个月。
一早便听下人说，老爷得了一批奇珍异宝，口口声声说，全是给她寻的。
林宝儿心里暖得发甜。
那些金银珠宝，她其实并不怎么放在心上，真正让她眼眶发热的，是这份被人捧在手心里的疼宠。她自小父母忙着创业，后来又带着弟弟出国，她是在几个舅舅身边混大的，亲生父母的怀抱，几乎是记忆里模糊的影子。可如今，她有了史万贯，有了这个把她当命根子疼的老爹，那颗缺了大半的心房，终于一点点被填满。
“老爹，你的宝贝女儿来啦！”
她清脆的声音撞开书房的门，人也跟着蹦了进去。
史万贯一见她，眼睛都笑成了月牙，忙不迭起身，迈着有些发福的步子走到多宝阁前，小心翼翼打开一只雕花檀木盒——那动作，像是在开启一整个春天的温柔。
盒中，一颗夜明珠静静卧在锦缎上，柔光流转，圆润得像荷叶上未干的露，又似揉碎了一捧月光。
“老爹，这珠子也太好看了。”
史万贯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柔得能化出水：“我的才儿，才是这世上最金贵的珍珠。”
“嘻嘻，那是自然，我可是老爹的掌上明珠！”
父亲，妹妹，我听闻父亲得了好物，特来沾沾喜气。”
“史英逸，你也来了。”林宝儿语气随意，却已在心底暗暗提起警惕。
史英逸回以一笑，那笑容像一张完美的面具。
他在心里冷笑：只要史万贯和史英才一死，这世上，便再无人能挡他的路。
他趁父女俩还沉浸在温情中未察觉，指尖微抖，将一小包无色无味的毒药，悄无声息抖进了桌案上的茶盏里。
毒药融于水中，无影无踪，恰如他心底的歹毒，藏得天衣无缝。
“父亲一路操劳，想必口渴了，喝口茶润润喉吧。”
史英逸端起茶盏，脸上堆着再真切不过的关切，双手递到史万贯面前。
史万贯满心都是女儿，哪里会多想，哈哈一笑，接过茶盏便仰头灌了一口。
茶才入喉一会儿的功夫，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骤然从腹中炸开，仿佛有万千毒虫在脏腑里疯狂啃噬。
他手中的茶盏“啪嗒”一声砸在青砖地上，碎裂的瓷片溅得到处都是，那清脆的声响，成了这阖家欢乐最残忍的休止符。
“你……你竟敢下毒……”
史万贯瞪大了眼，瞳孔里满是不敢置信。
林宝儿浑身的血瞬间冻住，心像是被一只铁手狠狠攥紧，她扑上去扶住摇摇欲坠的老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老爹！你怎么了？！”
她猛地转头，看向史英逸，眼底的温度瞬间烧尽，只剩下烈火般的恨意：“你竟敢毒害我爹！”
“史家，本来就该是我的。”史英逸脸上的温和彻底撕碎，露出狰狞真面目“你们父女，不过是挡我路的绊脚石，该死！”
林宝儿气得浑身发抖，扬手便是一巴掌，用尽了全身力气甩在史英逸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史英逸被打得偏过头，嘴角缓缓渗出血丝。
“你爹活不成了，谁也救不了他。”
林宝儿心胆俱裂，疯了一般想去抠史老爹的喉咙，想把那口毒茶逼出来。她双手剧烈颤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史万贯衣襟上，可一切都晚了。
毒药发作得太快，快得不留一丝余地。
史万贯嘴唇翕动，似乎还想再叫一声“才儿”，可最终，那双总是盛满宠溺的眼睛，缓缓闭上了。
身体一软，彻底没了气息。
“老爹——！爸——！”
林宝儿抱着渐渐冰冷的身体，哭得撕心裂肺，胸腔像是被生生撕开，痛得无法呼吸。
史英逸舔了舔嘴角的血，一脸奸计得逞的阴笑，上前一把攥住林宝儿的胳膊，力道大得要捏碎她的骨头：“史英才，轮到你了。”
林宝儿目眦欲裂，又是一巴掌狠狠扇过去，这一掌力道之猛，打得史英逸头晕目眩，脚步踉跄。趁他立足未稳，她抬脚狠狠踹在他膝盖弯里，史英逸吃痛，“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林宝儿二话不说，脱下脚上的绣鞋，劈头盖脸就往他头上抽：“你个狼心狗肺的混账！我要你偿命！”
就在这时，一直跟在她身边、看似忠心耿耿的丫鬟翠儿，突然从背后扑了上来。
她眼底是决绝的贪婪，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根粗木棍，狠狠砸向林宝儿的后脑勺。
林宝儿毫无防备，只觉一阵天旋地转的剧痛，眼前一黑，便软软倒了下去。
史英逸捂着被打肿的脸，看着昏迷的林宝儿，露出劫后余生的狞笑：“把她拖去柴房，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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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房里阴暗潮湿，腐朽的霉味混着柴草气息呛人，墙角不时有老鼠窸窸窣窣窜过。
林宝儿被粗绳牢牢捆在柱子上，悠悠转醒。柴房门“嘎吱”一声被推开，一道浑身是血的身影跌跌撞撞闯了进来。
是福伯。
他的青布长衫早已被鲜血浸透，脸上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水顺着下颌往下淌，每走一步都在颤抖。可他看见被绑的林宝儿，那双浑浊的老眼瞬间亮了起来，满是心疼与焦急。
“大小姐！老奴……老奴来救你了！”
原来福伯一早便觉史英逸行事诡异，暗中留意，却被史英逸察觉，挥剑便刺。福伯身中数剑，却凭着一股护主的执念，强撑着一口气，一路摸到柴房来。
“福伯……你……老爹他……”
林宝儿看着他满身是血的模样，眼泪再次决堤，心痛得几乎窒息。
“大小姐，别管老奴……”福伯声音虚弱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那个白眼狼……老爷他……已经去了……老奴救你出去，你快逃，有多远跑多远！”
他颤抖着伸出受伤的手，去解林宝儿身上的绳索。绳结绑得极紧，他的手因为失血不住发抖，却咬着牙，一点点撕扯。
就在绳索即将解开的刹那，门外传来史英逸阴狠的咆哮：“福伯，你这老不死的，竟敢坏我的好事！”
剑光一闪，史英逸举剑直刺林宝儿心口。
福伯双目圆睁，想也不想，猛地扑上前，用自己的身体，硬生生挡住了这致命一剑。
锋利的剑刃穿透他的胸膛，鲜血喷涌而出，溅了林宝儿一脸，温热而腥甜。
“大小姐……走……快……走……”
福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将林宝儿往外一推，自己则像一截断木，重重倒在血泊里，再也不动。
短短一日，她刚拥有的父爱，她唯一可以依靠的忠仆，全都死在了她的面前。
林宝儿感觉恨意几乎要烧尽她所有理智。
她脱下另一只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史英逸的头——准头依旧是她的本事，史英逸被砸得眼冒金星，抱头惨叫。
【老爹……福伯……】
林宝儿她疯了一般扑到桌边，抢过火折子，“唰”地一下点燃柴草。
火苗遇干柴，瞬间暴涨，化作一条凶猛的火龙，疯狂吞噬柴房。浓烟滚滚，火光冲天，史英逸和赶来的家丁顿时乱作一团，惊呼咒骂声混着噼啪的燃烧声，响成一片。
“来人！给我抓住她！绝不能让她跑了！”
史英逸气急败坏地嘶吼。
家丁们不顾大火，蜂拥而上。
林宝儿一把扯掉鞋袜，光脚转身就跑。
在史府的回廊院落里七拐八拐，暂时甩开追兵。
可她清楚，史英逸已经控制了整个府邸，不杀她，绝不会善罢甘休。
她疯跑至后门，却发现大门早已被铁链锁死，铜锁锈迹斑斑，根本砸不开。
史英逸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像死神的鼓点，步步紧逼。
林宝儿急得满头大汗，大脑飞速运转，突然想起记忆里，后门墙角有一个废弃的狗洞。她来不及多想，蹲下身便往洞里钻。
可刚钻出去一半，一只手突然死死抓住了她的脚踝。
林宝儿惊恐回头，竟是翠儿。
翠儿脸上神情复杂，有愧疚，更有掩不住的贪婪：“小姐，你就跟少爷认个错吧……看在从小一起长大的份上，他会留你一条命的……”
“他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让我认错？”林宝儿目眦欲裂。她猛地发力，另一只脚狠狠踹向翠儿的手。
翠儿吃痛松手，林宝儿却不逃，反而迅速回身，捡起地上一块尖石，狠狠砸向翠儿。
翠儿躲闪不及，被砸中肩头，痛得尖声惨叫。
就在此时，史英逸带着家丁已追到近前。
林宝儿眼神一狠，扯下身上早已凌乱的衣裙，用火折子点燃，然后狠狠扔向旁边的花木。秋风一吹，火势瞬间蔓延，将后门一带烧成一片火海。
她看准史英逸的头，手腕一扬，燃烧的火折子精准无误地砸在他发髻上。
“啊——！”
史英逸发出凄厉的惨叫，双手疯狂拍打头上的火焰，狼狈不堪。
林宝儿狠狠啐了一口，趁机猛地一缩，彻底钻出狗洞，头也不回地狂奔而去。
她光着脚，踩在碎石泥土上，磨得鲜血淋漓，却浑然不觉疼。
跑出去很远，她才停下脚步，回头望去。
史府方向，浓烟滚滚直冲云霄，像一道巨大的黑色墓碑，矗立在天地间。
那浓烟里，藏着她的痛，她的恨，她永不磨灭的仇。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她林宝儿，就算沦落到衣衫褴褛、披头散发，就算狼狈得像一条丧家之犬，也绝不会就此认命。
“史英逸，”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泪与灰，眼神狠戾如刀，一字一顿，“我与你，不死不休。”
【老爹，福伯，你们等着。】
【我一定会回来，用他的血，祭奠你们在天之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