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神》兔颖

21、第 21 章

　　此后三日，天陌没再出现过，据屠仁所说，他又闭关疗伤去了。

　　晁莺想起那日柴长老怒骂时说的话，似乎天陌的伤势与他妄动魔力有关。

　　宁宁的残魂能够现形与她说话，想必一定是天陌做了什么，晁莺抿了抿唇，担忧道：“可是因为帮我？”

　　屠仁一动不动的盯着她，过了许久才突地叹了口气，低低道：“与主神大人无关。”

　　他嘴里这样说着，可脸上俨然一副“没错，就是因为你”的表情，晁莺心下狐疑，刚想追问，突觉指尖传来一阵尖锐的痛感。

　　“嘶”

　　她低头一看，愕然发现自己左手食指尖上似乎是破了一个小洞，鲜红的血液正从指尖渗出。

　　血液并未往下流，而是像轻盈的烟雾那般，向上缓缓流动着，最终化成隐隐约约的两个字：霉和穷。

　　晁莺一脸茫然，却听屠仁沉声道：“行云和钱有出事了。”

　　屠仁神情凝重，娃娃脸上满是担忧，嗓音亦颤抖：“这是劣神们之间的求救信号，若非遇到致命的危险，轻易不会使用。”

　　晁莺见他脸色如此难看，顾不得多想，立即施法传音给霉神穷神二人，可两人俱是没有回应。

　　她心里一阵慌乱，却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叮嘱屠仁：“你跟于丰他们说一声，我先回天界一趟。”

　　话落身躯便化作一道流光，转瞬间消失无踪。

　　她一走，于丰与常灵常昊三人也找到了屠仁，他们的左手手指都在冒血。

　　屠仁道：“主神大人已经回天界了，我如今身份不便，怕是进不去南天门，你们快去。”

　　三人点点头，也匆匆离开了。

　　＊

　　晁莺眨眼间的功夫便回到了南天门，进入后便一路直奔财神殿。

　　财神殿的守门仙童却道财神约了一众好友去了蓬莱山游玩，已经有半个多月未回来了。

　　“穷神想必又追到蓬莱去了罢。”

　　仙童说这话时，轻蔑的眼神让晁莺差点没忍住出手赏他一棍子，一个小小的看门仙童提起穷神时都如此的不屑一顾，她都不敢去想穷神在这里受了多少冷待白眼。

　　晁莺计挂着霉神与穷神的安全，终是压下了心头的怒火，又转身往蓬莱赶。

　　她没去过蓬莱山，是以没办法施出可以让她身随心至的法术，那鬼地方又远在极东之地的溟海中央，这一路驾云过去，已经过去了半个钟头。

　　透过蓬莱山巅层层叠叠的祥云，晁莺一眼就看到了半跪在山巅宫殿前的行云，以及半躺在他怀中奄奄一息的钱有。

　　行云周身正不断涌出阵阵黑雾，黑雾狰狞扭曲着，朝宫殿门口那几位衣着光鲜的男女掠去。

　　晁莺瞥过去一眼，除了穿金戴银样貌清秀的男子她隐隐猜到是财神，其他男男女女她都未曾见过。

　　几人头顶罩着看似无形的护障，将行云的黑雾悉数挡在外面。

　　她看到那浑身金灿灿的男子一直望着钱有，似乎想要上前查看，可碍于那些黑雾，终是只能躲在护罩里。

　　晁莺轻轻落在行云旁边，唤了好几声他才有反应。

　　行云侧头看着他，神情骤然一松，嘴巴反复张了好几下才发出颤抖愧疚的声音：“主神大人恕罪，我没有保护好钱有。”

　　晁莺忙又低头查看他怀里的钱有，她双目紧闭，虽已不省人事可表情依旧痛苦，一张小脸更是惨白如纸。

　　她在她身上感受不到半点神力。

　　“你先别自责，先说说出什么事了？”晁莺喉咙不自觉吞咽了下，嗓子有些发干。她从行云怀里接过钱有，试探着将自己的神力传入她的体内。

　　行云黑色兜帽下的双眼绝望又无助，他低下头，哀声道：“主神大人，没有用的，她喝了溟海之水，怕是要……要神魂俱消了。”

　　说完这句，行云再也忍不住，他将头深深的埋在钱有冰冷的手心，双肩不住的颤抖。

　　晁莺心里其实已经慌乱不已，可她还是紧抿双唇，不停的往钱有体内传送神力。

　　然而很快的，她就发现钱有此刻的身躯像是一个无底洞，无论她传了多少神力进去，她的这具身躯依旧毫无变动，毫无生气，唯一有变化的，只是越来越轻，几乎感受不到任何重量。

　　“没有任何办法吗？”晁莺传送神力的动作不停，嘴上不甘心的再次问道。

　　行云摇了摇头，凄然道：“没有办法。”

　　溟海之水对于其他神祇来说只是普通的海水，可对于他们劣神一族来说，却是致命的毒药。

　　所以他们劣神一族从来不靠近溟海一步。

　　那日两人刚离开魔界，财神再次传信过来，说自己在蓬莱等她，行云一想到蓬莱地处溟海，心里就开始打鼓，便苦口婆心的劝钱有回去，可钱有却不管不顾，死活要前往蓬莱。

　　他不放心钱有一个人去，只能妥协，跟着她来了蓬莱。

　　来了才知道，财神不过是与他的朋友们打赌，看自己一句话能不能召来穷神，事实证明，财神赢了。

　　钱有站在一群不停指着她嬉笑议论的神仙中间，脸色难看至极，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财神赵朗，只是端着一杯仙酿，眉目含笑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听着人群里传来的“狗皮膏药”、“不知羞耻”、“死缠烂打”等等不善字眼，行云觉得钱有定然难过死了，可她脸上的表情却出奇的冷静，甚至看不到一丝丝恼怒。

　　行云当下就觉得不妙，正打算强行带钱有离开，可钱有却一把挣脱他，冲到了财神面前抓着他的衣领，一字一句地道：“你为何要如此对我？”

　　财神不动如山，抿了口仙酿不以为意道：“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你别放在心上。”

　　今日也是他的好友们偶然提起怎么许久未见那个一直缠着他的穷神，他这才意识到似乎是有一段时间没见过她了。

　　以往她老赖在财神殿时，他觉得烦，可一想到她居然这么久都没来找过自己，他这心里，还真有些不习惯。

　　这时又有神祇调侃：“说不定那穷神终于认清了财神你的花心本质，再也不来了呢。”

　　财神摸了摸给他倒仙酿的仙侍手背，漫不经心道：“信不信我一句话就能让她来？”

　　其他神祇道：“这可是蓬莱，劣神一族可从来不会踏足蓬莱的。”

　　财神嗤笑道：“且看着吧。”

　　于是他便给穷神传了信，果然没多久她便来了。

　　想到此，财神表情越发从容，他随口道：“他们说的也不是假话。”

　　行云：“……”这他妈是人说的话吗？

　　行云担忧的看向钱有，发现她依旧面无表情，只是一动不动的盯着财神，平静道：“你明知我深爱你，为什么要放任他们如此羞辱于我？”

　　财神挑了挑眉毛，轻轻拿掉钱有的双手，整了整自己的衣领，什么都没说。

　　他身侧的蓬莱神女却捂嘴一笑，讥讽道：“穷神大人时时将这情啊爱啊的挂在嘴上，真是一点不知羞呢。”

　　钱有眉目一凛，恶狠狠的朝她瞪了过去，“我正大光明的爱他，为何要羞耻？再说这是我与他之间的事，你算什么东西，轮得到你插嘴？”

　　听了这话，蓬莱神女神情顿变，秀眉扭曲，她身为尊贵的蓬莱神女，见天帝亦可不用跪拜，如今居然被一个小小劣神指着鼻子骂，这口气她无论如何也忍不下去。

　　可一想到今日来蓬莱做客的神祇众多，到底不能明着出手教训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小劣神。

　　她心思一转，立即让侍女去捧了一杯溟海之水过来，一边欣赏着自己的纤纤玉手一边柔声道：“你若真的爱他，不如喝下这杯溟海之水，以此为证罢。”

　　蓬莱神女说出这话，在场神祇都没当回事，就连行云也没将蓬莱神女的挑衅放在心上，毕竟钱有她是知道溟海之水对劣神的作用，除非她不想活了，否则她定然不会接过那杯溟海之水。

　　可下一刻，钱有就接了过来，没有任何迟疑的一饮而尽，行云根本来不及有所反应。

　　在场众神亦是被惊得愣住，一时面面相觑，鸦雀无声。

　　就像晴天霹雳当头一击，行云感觉自己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刺骨的凉水，浑身都麻木了。

　　他愕然的看着钱有，呆呆道：“你疯了吗？”

　　钱有将一干二净的杯底拿到财神眼前晃了一下，继而悲凉一笑，淡淡道：“咱们走吧。”

　　她说完便拉着行云转身，可走了不过两步，她就再也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软软的倒在行云怀里。

　　整个过程快到行云以为自己在做梦，可直到怀中身躯越来越凉，他终于意识到她真的喝了溟海之水。

　　行云悲伤道：“我本想带着钱有尽快去找主神大人，可他们不让我走。”

　　这个他们，自然是指一旁站着的那些神祇了。

　　蓬莱神女自知创下大祸，她虽看不起穷神，可到底是万神录上有名有号的神仙，若是让人知道穷神在她的地界出了事，即便天帝不怪罪她，也于她的名声有损。

　　在场其他神祇多多少少是袖手旁观着穷神喝下溟海之水，也不敢让这件事传出去。

　　他们其实已经动了让霉神与穷神都葬身溟海的心思的，只是霉神之力实在恐怖，财神又不肯同他们一起出手压制，没成想竟让霉神将劣神之主给找了过来。

　　听行云说完，晁莺稍微一想便明白这些个神祇心里打得什么主意。

　　她将钱有重新放入行云怀中，叮嘱道：“带她离开，去魔界找屠仁。”

　　“主神大人不走吗？”行云抱起钱有，问道。

　　晁莺唤出一直缠绕在她腕上的打神棍，转身面向旁边躲在护罩里的神祇，目光凛凛：“今日，我便要踏平这蓬莱山巅。”